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美人弟弟为何死遁骗朕 > 6. 丧钟为谁
    碧空万里,日暖风和。

    枝头高处,开得早的一朵玉兰仰头看够了天上美景,于是顺风而去,飘落在地。

    它任由微风吹着自己在地上打了个转,片刻后停住,花心朝向了翊宁宫中,一扇开着的窗……

    暖阳铺在窗前,花香散入窗内。

    就在如此和煦晴日,屋中竟死寂得让人见不到生气。

    床榻上,苏景尘守在双眼紧闭的少年身边,紧紧抱住他,不肯放手。

    此刻,他们躺在一起,就如对方离去前的那晚一样……

    尽管理智告诉他,身边的人已经逝去,可他就是不愿相信。

    他要守在他身边,等待着他醒来,等他再看自己一眼。

    明知这是在自欺欺人,他也忍不住地乞求着愿望成真。

    阿诺会醒过来的……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所以无论多么悲伤,多么心痛,他都不肯落下一滴泪来。

    明明心中是那般难受……

    那种感觉像是在心间横放了一根刺,它将人心刺得千疮百孔,且一时一刻,这份痛苦都在悄无声息地增长……

    每当他喘息一次,每当他的心跳动一次,那些尖刺就仿佛是在顺着血液淌去全身各处,一下又一下,刺得人遍体鳞伤。

    他不曾向人倾泻过半分苦楚,幼时遇到委屈与苛责时,他没有怨过;少时被利箭穿过血肉时,他没有恨过……就连一句“疼”,也极少说过,因为他从来不想让他人为他伤神。

    唯独这一回不一样,他一遍又一遍抚过怀中人的脸庞,看着他紧闭着的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那种痛瞬间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这是他第一次想跟这个人说,好疼啊,他的心好疼啊……

    为什么要“服毒自尽”,为什么要弃他而去……

    他明明可以救他的,他明明已经有能力保护他了的。

    而且……分明昨日他才同他说好,要一起回到翊宁宫,一起去看初春宫中的玉兰。

    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想不通为何此时自己落不下泪来。

    就像之前许多次他忍下委屈不曾开口一样,那句“疼”还是被他自己拦在口边,混着流不下来的泪水与伤人的尖刺一道堵在了心间。

    此时此刻,他哭不出来,他只是紧紧抱着他疼爱了十几年的人,不住地触碰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感受着他冰凉的体温。

    …………

    整整一日,他都是在这样反复的念头中度过。

    他像是带着苏景诺躲到了此处,避开了室外一切纷杂聒噪,直至……

    “嗡———”

    一道沉闷冗长的钟声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

    苏景尘被这声音惊得从屋中走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听出了,这是皇宫的丧钟。

    “嗡———”

    “谁准许你们敲丧钟的?!阿诺他没有死……没有……你们怎么敢?”

    翊宁宫前,许多人只能选择跪在地上听训。

    自打昨日苏景诺出事后,苏景尘就变得一言不发,他不让太医再诊看这人的情况,也不再让任何人靠近他们二人。

    于是他抱着苏景诺回了翊宁宫,一天一夜,没再让任何人“打扰”。

    现下,还是他们在事发后第一次见到苏景尘。

    彼时的他怀中仍抱着人,但自己却神色幽怨,再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

    下人们哪见过他这副模样,怕再惹得他不悦,于是都深深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陛,陛下……”

    角落中,一名才赶过来的宫人颤颤巍巍地开口,他同样不敢在某事上激怒苏景尘,于是咽了咽唾沫,试着岔开话题:

    “言将军……昨晚回京了,现在人已入宫,正在乾正殿等您,不知……”

    “言戎泽?”

    苏景尘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此人正是一直守在边境的镇西军首领,新的言家家主,以及,苏景尘母族言氏唯一现存的血亲。

    因着这层关系,他们二人的关系在旁人眼中一向很好,直至苏景尘这次贸然停战回京,才第一次生了嫌疑。

    现在,言戎泽刚从边关退回来,他若是再晾着人不理不睬,那便是加深了矛盾,更落人口实。

    于是他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还是做好了决定。

    “好,朕知道了,稍后自会去见他。”

    午时,暖意正好,苏景尘小心翼翼地将苏景诺放在窗下的软榻。

    温和的日光耀在少年脸上,退散了几分苍白,微风带动他的几缕发丝轻飘,看上去,就如他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哥哥答应过你,会很快回来,继续陪着你的。”

    苏景尘牵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了一吻。

    衣袖滑落,右臂内侧一滴艳红色的朱砂痣露出,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等我。”

    将对方的手轻轻放回身边后,他站在那里又看了好久好久,才肯离去。

    只可惜,苏景诺此时不能睁开眼,同他说上几句话,不然,他就能知晓,此次不起眼的离别,又将是一场“永别”。

    …………

    乾正殿外,等待已久的言将军终于能得令面见圣上。

    他从容地走进殿中跪下行礼。

    “陛下,臣已按令撤回镇西军全部兵力。不知往后您将作何打算?”

    “一切如常。你起来吧。”

    苏景尘简要回答,可那沙哑的声音,却引起了言将军好奇的审视。

    随着起身动作,他慢慢抬头,只见端坐在前方的对方虽然还似战时那般利落地高束着长发,但眼底尽显疲态,且墨色的发丝中竟还掺上了几丝白。

    他不过同自己一样才二十二岁的年纪……

    言戎泽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苏景尘便先一步开口:

    “言将军若无旁的事,就先请回吧,朕还有要事。”

    “不……我还没说完!”

    想要离去的脚步被人抵挡。

    “臣候在殿外时,可是见到了许多人,他们都在等着向您上奏。但……陛下此刻却不像要去处理政务吧?”

    “言将军此话何意?”

    “提醒陛下殿外还有人在候着罢了。以及……

    “臣再斗胆一问”,他后撤一步,拱手行礼,“听闻陛下已罢朝多日,这可是为何?”

    “朕说了,还有要事需要办。”

    苏景尘没有正面回答他,依旧自顾自地朝着乾正殿外走去。

    “陛下且慢!”

    言戎泽跑到他身前,伸手拦住了他。

    “战事、朝政,自停战后,陛下通通疏于管理,难道您忘了,荡平奚部,还边境安宁,是平北昭皇后,你的母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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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姑母,以及言氏世世代代的心愿了吗?”

    “言戎泽,你僭越了。”

    他出言警示,但其并不在意,反而情绪更加激烈。

    “陛下为何不敢回答?是因为调查多日后,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细作’,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自己仓促停战返京而找的借口对吗?”

    “…………”

    一人沉默不语,只狠厉地看向对方。

    而这种言行,似乎也让另一人更加笃定,自己猜对了。

    “还有近日罢朝,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对吗?一切都只是因为苏景诺死……”

    “住口——”

    提起某个名字,苏景尘心中怒火被瞬间点燃,他怒斥着言戎泽,逼着对方停下了要说的话。

    “你难道以为,仗着自己言氏的身份,就可以在朕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吗?”

    苏景尘压着怒意反问,此时,二人剑拔弩张。

    眼见事态进一步升级,殿外则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陛下息怒。”

    未经任何人通传,他便随意地走近了他们。

    “小言将军,没有听见方才的丧钟吗?我想,陛下才失去了至爱的弟弟,我等做臣子的要学会体谅。”

    “燕王殿下?”

    言戎泽感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他回望,见到的却是此人。

    “我想陛下此刻心情不佳,故而,将军还是先退下吧,不要再惹得陛下烦心,其余事我们以后再议便是。”

    燕王轻声在其耳边劝诫,而言戎泽听后也真有了动摇。

    “也好……”

    他抬头重新看了一眼苏景尘,片刻后,跪下行礼拜别。

    “今日之事是臣僭越,还请陛下原谅。”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内,再次只有两人。

    “皇叔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路过皇宫,忽闻丧钟奏响,臣一时心急,便想闯进来过问,可不料,得知了五殿下薨逝的消息。”

    “陛下,节哀啊。”

    他边说边假惺惺地用手蹭了一下眼角。

    “不是你做的吗?”

    “不不,无论陛下信与不信,臣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道明:臣对此事并不知情。”

    苏景尘回以他一个满含恨怨的目光。

    “唉,陛下节哀。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尽早考虑该如何同南夏交代吧。”

    这次,他轻拍了下苏景尘的肩,看似是在安慰,但未等对方说话,他又自己出了殿门,朝着远方离去。

    …………

    “殿下。”

    一直守在门外的侍卫见燕王出来,立刻上前相迎。

    “我们的人已在宫里查清,苏景诺的确死了,而且还是‘服毒自尽’,着实有些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燕王走出几步,轻笑一声后便放心地谈论起来,“你可别忘了,那个苏景诺本该是姓‘慕容’的,有这一层层关系在,盯着他的人又何止北周。”

    “是,属下明白了。”

    除却北周他们这一党派,那想必就是南夏那边的人了。

    “乾正殿这一趟,不过是为了确认咱们这位陛下罢朝多日的原因。”

    “至于今日的正事”,燕王忽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不远处,言戎泽刚刚离开的方向,“是那位才回京城的——言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