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妍拿起一块小巧的点心，却没什么胃口。
目光在许沫和孟宴臣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
她注意到，孟宴臣会不动声色地将离许沫稍远的、她可能喜欢的果盘往她那边推近一点。
看到许沫因为紧张而手指微凉，伸手去拿温水时，孟宴臣极其自然地提前将杯柄转向她顺手的方向，指尖似乎无意地轻触了一下杯壁试温。
还发现孟宴臣的视线，也会时不时地落在许沫低垂的侧脸或绞紧的手指上，虽然很快移开，但那关注是切实存在的。
而自己的妹妹……
许妍心里叹了口气。沫沫看似乖巧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水果，完全在状况外。
而且，她看向孟宴臣的眼神，也绝非全然的依赖或爱慕，
偶尔掠过时，倒像是在冷静地观察，在评估他每一个反应，甚至带着一丝许妍无法理解的、与她此刻柔弱外表不符的……锐利？
这感觉让许妍有些莫名的不安，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妹妹长大了，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又坐了一会儿，许妍起身，借口长途劳累，想先休息一下。
孟宴臣立刻让候在一旁的王姐带她去早已准备好的客房。
客厅里，终于再次只剩下许沫和孟宴臣两人。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已经完全消失，窗外是漂亮的的蓝紫色。
室内温暖的灯光亮起。
许沫捏着已经微凉的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她能感觉到孟宴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刚才……谢谢你。”
她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在我姐姐面前，那样回答。”
她没有说“维护”，因为那场对话谈不上维护，更像是赤裸的摊牌。
但至少，他没有逃避。
孟宴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才缓缓地、极其细微地松了松、领口那颗本就系得不算太紧的扣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身上那股在审问中紧绷的、严谨的、禁欲的气息，散开了一些。
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疲乏和……人性化的松懈。
“我说的是事实。”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许妍面前更低缓了些。
“也是我的本意。”
事实是愧疚与责任，本意是承担与尝试经营。
他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许沫抬起头，看向他。
灯光从他侧上方打下，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掩在光影里，让她看不清其中完整的情绪。
只觉得那眸光深不见底。
“你姐姐很关心你。”
孟宴臣忽然道，目光投向许妍离开的方向，又转回许沫脸上。
“有家人这样护着，是件好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许沫却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是羡慕？或许是感慨？
她想起系统提供的背景里，孟宴臣在那种严苛教养下与父母妹妹之间复杂疏离的关系，那种“关心”往往包裹着条件与期望。
与许妍这种真正带着烟火气的、甚至有些蛮横的保护截然不同。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心头微软，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讲真的，她此刻也有些累，心累。
空气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闻到彼此身上细微的气息——
她身上那似有若无、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甜茶香，和他身上清冽沉稳的雪松木质调。
在室内暖融的空气里，无声地交融、缠绕，像两种不同的力量在试探着彼此的边界。
孟宴臣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沫沫。”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让许沫心头一跳。
“嗯？”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
“下午在车里，你说的话……还有刚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词句。
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锁着她，“有些事，我需要时间。”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许沫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缓慢而沉重地跳动起来。
他这是在……解释？
还是在给她某种信号？
或者，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需要时间，意味着他并非无动于衷，也意味着他意识到了他们之间问题的复杂，并且……愿意去面对和梳理。
“我……也需要时间。”
她顺着他的话，低声道，指尖蜷缩起来，触碰着微凉的杯壁，“适应这一切。”
适应身份，适应环境，也适应……眼前这个心思深沉、却又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意外的坦诚与波动的男人。
孟宴臣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昨晚的片段……
那些失控的吻，她肌肤的灼热触感，她带着泪意却执拗的眼睛，还有她最后无力蜷在他怀里、小声抽气的模样……
不受控制地再次掠过脑海，与此刻她安静又带点疏离的样子重叠。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熟悉的燥意隐隐升起，又被强行按下。
他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却浇不灭心底那簇悄然复燃的火苗。
“时间不早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略显喑哑。
“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瞬间将坐在沙发上的许沫完全笼罩其中。
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又夹杂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气息。
许沫也跟着站起来，抬头看他。
“好。”她应道，声音轻轻。
孟宴臣看着她，灯光下她白皙的脸庞，泛着柔光，眼下的淡淡阴影显露出疲惫。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书房处理点邮件。有事……可以叫我。”
“嗯。”
他转身离开，步态依旧是从容不迫。
许沫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书房的走廊转角。
时间。
他们都说了需要时间。
而她，最不缺的，或许就是耐心，和……一点点，来自“预知”与“系统”的、冷静观察的底气。
许沫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转瞬即逝。
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虎牙尖。
书房吗？孟宴臣。
这个地点她倒是没什么问题。
就是不知道……他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