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越手心的血滴在大殿的地砖上。
一滴又一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懵，剧本里没写这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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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一板一眼地走剧情。
礼物一样样呈上来，香喷喷的东坡肉，老师的教导，沉重的鼓点配上敌国的地图……大臣轮番登场，外面是整齐划一的声音“高家屯！”。
八王爷姗姗来迟，大殿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重头戏来了。
屏退左右后，殿里只剩高越和八王爷两个人。高越按照剧本，把八王爷递出的刀子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个面，又塞回八王爷手中，然后拽着八王爷的手，狠狠往自己身上一扎。
舞台上演过很多遍了，但那把刀是道具，一按就缩回去的那种，连衣服都扎不破。
高越熟得很，拿刀的时候还想着“这道具质感还挺好，比演出时那个强”。
然后他往自己身上一扎。
只是这刀刃没缩，是真刀。
高越愣了愣，低头看着刀尖没入的地方，没有血，他穿了那件护心甲，铁片子挡在前面，刀尖顶在那里进退不得。但他的手掌正握在一部分刀刃上，掌心里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在往外渗。
高越疼得想立刻松手，被他忍住了。
剧本里没有写他直接松手，他得演完啊！戏比天大！
“八王爷当庭行刺！护驾！”
高越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甚至又带了点得意，他觉得自己演得太好了，就算是受伤戏也不会掉地上。
殿外，高超听到这声喊，跟着大臣们按剧本写的那样冲了进来。
但当他跨过大殿门槛的那一刻，余光扫到了地上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旁边，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
高超的脑子有些空白，脚步没停快步冲到了高越身前，把他挡在身后，眼睛一直盯着高越受伤的右手。
“你没事吧？”这句要比他演出时说的语气焦急多了，只是这个时候他没法多说什么，剧情还没结束呢。
那把刀被高越丢在了一旁，刀刃已被染红，手捂住的地方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慢慢晕开在龙袍上，好似那刀子真的扎在了他的身上。
高越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害怕？是疼？
高超太了解他了，高越是那种手指被纸划一下都要“嘶”半天、举着伤口满屋子找人看的人——“高超你看！出血了！真的出血了！”然后挤出一滴血，比划夸张得好像断了根手指。
就那样一个人，此刻正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高超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也有些发白。
不过大臣们没有人注意这边，所有人都在演“抓八王爷”。
随着厨子一勺定乾坤，八王爷被押住，大臣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后面的剧情怎么走完的，高超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的嘴在一句一句说着台词，身体在做着每一个排练过无数遍的动作，但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后。
让大臣们先下去后， 高超根本压不住怒火对着八王爷道：“八王爷！你可知罪！”
后面没有八王爷的词了，高越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继续着他的戏份……
“皇上你斩了他……诛他九族……”
高超确实想斩了他，不过这都是自己写出的剧情，所谓八王爷也不过是按照他的设定走的纸片人罢了。
八王爷被人拖了下去，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高超转过身，伸手就要去抓高越的手。
高越往后缩了一下：“人都走了，不用再演了吧。”
“谁给你演了！”高超一把拉过高越的手，翻过来。
掌心一道口子，不深不浅，横在生命线的位置上，还在往外渗血。伤口周围的皮肤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到底有多长。
高越看着高超的表情，忽然换了一副腔调，声音里依旧是熟练的惯犯式的撒娇：“都破皮了高超~”
高超没理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殿门口：“传太医！”
自己写的剧本里确实没写太医这号人物，但这么大的皇宫，总得有人瞧病吧。他是这个世界的作者，他不信连个太医都叫不来。
果然，不出片刻，公公就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急匆匆赶来了。
太医给高越清理伤口后又上药包扎，高越坐在那里，龇牙咧嘴地配合，嘴上倒是一刻不停：“轻点轻点轻点……太医您是不是跟我有仇……高超你看他！”
高超站在一旁没说话，一直看着那只被翻来覆去处理的手。
等太医终于把伤口包好退到一边，高越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纱布缠了好几圈，鼓鼓囊囊的，跟哆啦A梦是的。
高超看了公公一眼。
剧本的最后一幕，还没演。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
“高家次子接旨。”
高越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立刻半跪下去。
“朕念你护驾有功，赐你丹书铁券，允你见君不拜。
殿里很安静，烛火被风吹的晃了一下，高越跪在地上，举着那只包成球的右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高超看着他，把最后一句词慢慢说出来。
“日后你我二人，再无君臣之分。”
高越笑眯眯的：“接旨——”
高超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从高越的脸上移到那只包成球的右手上，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