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离开办公楼没多久,便有人从后面叫住了她。
“姜穗同志。”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笑容。
“我正想找你呢,前几天我进裂缝执行任务,碰见了你未婚夫周成安。我跟他挺谈得来,后来听他说你也在京市,我才知道你们认识。”
姜穗这才知道,是眼前这个人告诉他的。
男人还没有察觉到她的脸色,继续说道:“他挺惦记你的,一直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你未婚夫刚才联系上你了吗?”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顿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现在学校里认识姜穗的人不少。
毕竟前几天那些身份不一般的工作人员接连过来找她,加上她还是贺沉舟的向导,学校里早就有了不少关于她的传闻。
可谁也没想到,姜穗竟然还有一个未婚夫。
姜穗看着眼前自作主张的男人,忽然笑了。
“这位同志,如果哪天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找到你,说她是你的老婆,那个孩子也是你的,你是不是也会直接相信?”
男人皱起眉:“这怎么能一样?”
姜穗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别人张嘴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
“你没有向我核实过一句,就擅自把我的学校和办公室电话告诉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你也知道我是贺沉舟同志的匹配向导,万一那个人是冲着贺沉舟来的敌人,我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男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僵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随口泄露姜穗的行踪和联系方式,可能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可周成安说得那么自然,连两人从前相处的事情都知道,他根本没有怀疑过。
男人迟疑片刻,终于问道:“周成安……不是你的未婚夫?”
姜穗回答得毫不犹豫。
“当然不是,本来应该快要是吧,他背着我跟别的女人搞到了一起,现在那个女人死了,他自己在外面乱搞又染了一身怪病,才想回头找我。”
旁边几个人听得睁大了眼睛。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两地分开的未婚夫妻,而是一个早就被退掉的负心汉。
姜穗是不想说自己的事情,但是也怕这个男人越传越邪气。
这城里人比生产队的人还嘴碎。
男人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可他跟我说,你们只是闹了点矛盾,还说你被京市的人哄骗,一气之下才不肯回去……”
姜穗冷冷地看着他。
“他要是真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告诉你自己染病了,你不会跟他在一起,也传染了吧?”
姜穗话音刚落,自己就往后退了一步。
跟在男人身边的几个同伴愣了一下,也齐刷刷地往旁边退开。
男人:“……”
他现在才想起来,周成安在裂缝里一直把脸和脖子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时周成安说自己不小心被裂缝里的异兽划伤了,怕伤口见风,他也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那些东西下面遮着的根本不是伤口。
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子。
旁边几个人见状,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够了!”
姜穗看着他骤然难看的脸色,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只是听说这病挨在一起才会得,生产队周成安跟那个人是一家子都得了。”
这句安慰还不如不说。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家人全都得了?”
“对啊。”姜穗认真地点头,“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听说又疼又痒,严重的地方还会溃烂。”
男人顿时觉得刚刚摸过脖子的手都不对劲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未婚夫,转身便往学校医务室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姜穗说道:“这件事是我没弄清楚,对不起。”
说完,他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的几个同伴连忙跟上,但还是十分默契地和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看着几个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姜穗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周成安既然能知道学校,难保他不会也找过来。
到时肯定要把他弄死。
姜穗回到宿舍,拿上钱,又到学校门口买了些水果,这才坐车去了医院。
先去做检查,然后再去看下爷爷。
检查当然不出什么,现在月份还太小。
姜穗失望了。
她进病房时,姜爷爷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见她过来,老人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拉着她问了半天学校里的事。
姜穗没敢说自己怀孕这件事。
爷爷身体才刚稳定下来,她怕自己突然说出这么大的事,再把老人家吓出个好歹。
可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
她肚子早晚会大起来,到时候爷爷还是会知道。
所以姜穗已经想好了。
不能直接说,得先一点点铺垫一下才行。
比如现在,姜穗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故意装作随口闲聊。
“爷爷,我来了京市以后,发现城里人跟咱们生产队的人还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有些人好像也不怎么着急结婚,身边照样带着一个孩子。”
姜爷爷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人家兴许是爱人没了,你别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外面瞎说。”
“也不一定吧。”
姜穗摸了摸鼻子,继续试探。
“爷爷,你说我要是不结婚,也生一个孩子,跟我姓姜,以后给咱们姜家传宗接代,怎么样?”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爷爷手里的苹果皮啪嗒一声断了。
他缓缓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孙女一样,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姜穗眨了眨眼。
“我说,生个孩子跟我姓姜……”
“前面那句!”
姜爷爷声音都拔高了。
“你一个连对象都没有的姑娘,从哪里生个孩子出来?小穗,你才进城几天,都在学校学了些什么吓人的东西?”
姜穗就知道爷爷不会同意。
可她也没想到,老人家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解释道:“我也只是看见别人这样,随口问问……”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姜爷爷直接打断了她。
“咱们乡下人可不能跟城里人比,城里有些人过日子的办法,放在咱们身上不一定合适。”
“你现在好不容易进了学校,就安安心心读书,以后找个品行端正、真心对你好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不能刚进城几天,就学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回来。”
姜穗被训得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爷爷,我知道了。”
姜爷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不像真有这个打算,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
姜穗暗暗摸了摸口袋里的检查单。
看来她想一点点铺垫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再铺垫几次,孩子还没说出口,倒有可能先把爷爷吓出病来。
而且姜穗不知道,贺沉舟此刻就站在病房外。
他得知姜穗来了医院,正好自己也需要复查身体,就让人把车开了过来。
检查结束后,工作人员告诉他,姜穗正在楼上的病房陪爷爷。
所以贺沉舟一个人找了过来。
他刚走到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的对话。
贺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紧接着,姜穗乖乖答应了一声。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贺沉舟垂下手,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经过的护士认出了他。
“贺队长,您是来找姜穗同志的吗?需要我进去叫她吗?”
“不用。”
贺沉舟声音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最后没有进去,转身直接离开了医院。
半个小时后,姜穗陪爷爷说完话,拎着东西走出病房。
她沿着同一条走廊下楼,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贺沉舟曾经站在门外,把她刚才那些试探爷爷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
之后的日子忽然安稳下来。
姜穗每天按时上课,课后便留在教室里看书。
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觉醒者的系统知识,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好在她肯下功夫,渐渐也能跟上老师的进度。
贺沉舟一直没有再出现。
姜穗偶尔也会想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孩子这件事,可这个念头往往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厚厚的课本压了下去。
时间一长,她像是已经把这个人忘在了脑后。
直到学校安排了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见习任务。
这天上课后,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课本,而是拿出一份刚刚下发的通知。
“D市郊外三天前出现了一处新裂缝,目前已经由当地驻守队伍完成初步清理。”
“学校决定安排觉醒者专业的学生过去见习,学习如何辨认裂缝污染、建立临时防线,以及配合驻地人员完成伤员疏导。”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们虽然已经觉醒,也学了不少关于裂缝的知识,可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裂缝。
老师敲了敲桌面。
“只是见习,不代表没有危险,进入裂缝以后,所有人必须听从带队人员安排,任何人不许擅自行动。”
教室里这才安静下来。
姜穗也入选了这个名单。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发到手里的见习通知,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只是去外围见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出发这天,姜穗到学校门口集合时,才知道这次负责带队的人竟然是何晨。
他的身体显然已经彻底恢复了。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身材好得挑不出毛病。
他本来就长得十分俊美,皮肤白,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尤其漂亮。
只是平时神情冷淡,身上又带着S级哨兵的强大气势,才不会显得女气。
这样的人往人群里一站,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再加上他S级哨兵的身份,现在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全都围在他身边。
“何队长,D市那个裂缝是什么等级?”
“里面还有异兽吗?”
“我们这次真的可以进去吗?”
几个年轻女向导更是站得离何晨格外近,问完问题以后,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脸颊隐隐发红。
何晨神色平静地回答着,偶尔抬眼扫过人群,目光在人群最外围停了一瞬。
此时姜穗站得远远的,压根没打算往前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何晨这么受欢迎?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长得好,等级高,家世好,还是何首长的儿子,放在哪里都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
她只看了一会儿,跟着低头检查自己带的东西。
等车来了,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往上走,姜穗故意落在最后,想着随便找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谁知道她刚踏上车,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姜穗,过来!”
何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拽着她就往前走。
姜穗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到了第一排。
何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修长的双腿微微收着,旁边的座位空着,上面还放着何花的书包。
何花把书包拿起来,直接将姜穗按进了座位里。
“你坐这里。”
姜穗一脸莫名其妙,刚要起身,就听见何花一本正经地说道:“只有你坐在我哥身边,我才放心。”
姜穗:“???”她直接拒绝:“不用了,我还是坐后面吧。”
姜穗不想跟何晨挨得这么近,扶着椅背便要起来。
何花耸耸肩说:“后面没位置了。”
姜穗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其他位置早已经坐满了。
就连最后一排都挤得严严实实,几个人还在为谁坐靠窗的位置争吵。
整辆车上,只剩下何晨身边这一个空位。
姜穗顿时沉默了。
何花生怕她还要跑,立刻抱着书包坐到了后面加出来的小凳子上,彻底断了她换位置的念头。
车门很快关上。
姜穗只能重新坐好,尽量往过道方向挪了挪,想和何晨拉开距离。
可座位本来就不宽,她再怎么躲,两人的衣袖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
何晨垂眸看了一眼她刻意挪开的身体,片刻后才淡淡开口。
“你现在好像一直在避开我?”
姜穗一噎,“没有。”
“那你躲什么?”
姜穗转过头,对上何晨平静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