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记得偶尔睁开眼时,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亮光,没过多久又黑了。
等她下一次恢复意识,外面竟然又亮了起来。
这期间,贺沉舟像是不知道疲倦。
每当姜穗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一会儿,他就又缠了上来,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浑身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反反复复地折腾。
直到这时,姜穗才真正明白,以前生产队里那些婶子说的“几天几夜下不了床”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些婶子说起这话时,总是一脸羡慕,好像那是什么天大的福气。
姜穗以前听得似懂非懂,现在亲身经历,只觉得荒唐。
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都快死在床上了!
等姜穗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天。
她睁开眼时,嗓子干得发疼,胃里更是一阵阵抽搐。
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又被贺沉舟不知节制地折腾,她浑身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装过,连抬一下手都觉得费劲。
姜穗咬着牙撑住床沿,勉强将双脚踩在地上。
谁知才刚站起来,眼前突然猛地一黑,双腿瞬间失去力气,膝盖直直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她慌忙抓住床柱,这才没有真的跪在地上。
然后靠着床柱缓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恢复。
姜穗重新拖着两条还在发抖的腿勉强站起来。
才走了两步,眼前又是一阵发晕,只能一路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打开房门。
从楼上到楼下,平时几步就能走完的路,可她像爬了一座山。
尤其是最后几级台阶,她几乎是攥着扶手,一点点挪下去的。
刚到客厅,姜穗一抬头,就看见桌上堆着一大堆吃的。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也顾不上两条腿还在发软,姜穗连扑带滚地冲过去,险些撞在桌角上。
她一把扯开桌上的桃酥袋子,抓起一块直接往嘴里塞。
桃酥又干又酥,她吃得太急,碎屑掉得到处都是,喉咙更是被噎得发疼。
可姜穗根本顾不上,一块接着一块,转眼就将整袋桃酥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以后,她又抓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放了好几天、早已凉透的水一口气喝光。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落进胃里,姜穗伏在桌边喘了好一会儿,浑身的颤抖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然后她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在吃饱喝足以后,姜穗坐在桌边缓了一会儿,身上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只觉得浑身都黏糊糊的,难受得厉害,于是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走进浴室。
其实这三天里,贺沉舟已经帮她洗过很多次了。
可两个人整日抱在一起睡,身上难免黏腻。
更何况贺沉舟每次把她抱进浴室,洗着洗着就会……
姜穗脸颊猛地一热。
她实在没脸继续往下想。
那哪里算洗澡!
姜穗关紧浴室的门,认认真真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连头发都洗了两次。
直到身上的黏腻彻底消失,她才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清清爽爽地走了出来。
休息了这么久,又吃了一整袋桃酥,她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姜穗拿上之前签好的合同,直接出门去找单位的人。
贺沉舟的精神海已经疏导好了,那些失控的毒雾也全部消失,她的任务自然算是完成了。
这三天受的罪可不能白受。
该给她的疏导补贴,还有他们答应过的爷爷的治疗待遇和珍贵材料,一样都不能少。
姜穗刚打开大门,守在外面的人立马连忙围了过来。
几个人没有急着询问贺沉舟的情况,而是先将姜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见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精神还算不错,身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众人才明显松了口气。
姜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已经给贺队长疏导好了,他现在还在楼上睡觉,你们之前答应我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几个人连忙点头。
“没问题,合同上写明的条件,我们一样都不会少。”
其中一人紧接着说道:“不过贺队的情况才刚稳定,恐怕还要麻烦你再留下来照顾他一段时间……”
不等他说完,姜穗直接打断:“我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了,还得回去上课。再说贺队长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留下来照顾也是一样的。”
她看向面前几人,继续问道:“现在你们谁能先送我去一趟医院?我想去看看我爷爷。”
几个人也知道,让姜穗继续留下来照顾贺沉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见她态度坚决,他们就没有再劝,很快安排了一辆车,将她送去了医院。
姜穗来到爷爷所在的楼层,按照护士说的房间号找过去。
现在爷爷已经从原先的普通病房搬进了单间。
房间宽敞又干净,不仅有独立的浴室,靠墙的位置竟然还摆着一台电视机。
床边放着热水瓶和洗干净的水果,连床单和被褥都是新换的。
姜爷爷看见孙女,连忙朝她招手。
“小穗,你可算来了!”
等姜穗走到床边,他立刻压低声音,满脸不安地问道:“你快告诉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每天一到饭点就给我送饭,吃完以后又有人过来把碗筷收走。还有人专门给我洗澡、擦身子,又是捶腿又是按摩。”
姜爷爷越说越心慌。
“爷爷这辈子都没过过这种日子,突然有人对我这么好,我晚上连觉都不敢睡踏实。”
听完这些话,姜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看来单位并没有敷衍她,合同上答应的待遇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姜穗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握住爷爷的手。
“爷爷,这是因为你孙女干了一件很大的事情,所以他们为了谢我,才给你搞到这里,所以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养病,什么都不用担心。”
姜爷爷听得云里雾里,还是不放心。
“你到底干了什么大事?怎么国家还给咱们安排这么好的待遇?”
姜穗没有细说,只含糊地解释道:“就是帮一位大人物疏导了精神海,那个人情况特别严重,我在那里耽误了好几天,连学校的课都没来得及去上呢。”
听见只是替人疏导,姜爷爷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孙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我孙女现在可真有本事,都能帮上国家的大人物了!”
姜爷爷越想越骄傲,忍不住感叹道:“我就是现在死了,也有脸去见姜家的老祖宗了。”
姜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爷爷,你胡说什么!”
她紧紧握住姜爷爷的手,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要一直活着,长命百岁才行。你要是不在了,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爷爷,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下吗?”
姜爷爷看见孙女红了眼睛,顿时慌了,赶紧朝地上连呸三声。
“呸呸呸!刚才都是爷爷胡说的,不算数!”他反握住姜穗的手,连声哄道:“爷爷不死,爷爷还得好好活着,看着我们小穗以后过上好日子呢。”
姜穗点头。
这时一名单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到门口,看见姜穗要开口说什么。
可话还没说出来,他就注意到了病床上的人,就只能将声音咽了回去,站在门外朝姜穗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来说话。
姜穗立刻明白,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当着爷爷的面说。
她没有露出异样,只笑着替姜爷爷掖了掖被角。
“爷爷,单位那边找我,应该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她站起身说道:“我今天还得去学校上课,就先走了,过几天有空,我再来看你。”
姜爷爷连忙点头。
“不用总往医院跑,这里有医生护士照顾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认真叮嘱道:“干活和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学校那边,可不能因为来看我耽误了上课。”
“我知道了,爷爷。”
姜穗答应下来,又嘱咐他好好休息,这才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房门。
她走出病房以后,看见对方难看的脸色,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是不是贺沉舟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人沉声道:“贺队昏迷了。”
姜穗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应该不是昏迷吧?应该只是睡着了,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床上睡觉呢。”
“不是睡觉。”对方神情凝重,“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贺队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他唤醒。”
姜穗:“???”
她当即就被带了回去。
房间里已经围满了医生。
贺沉舟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面色也没有任何异常,看起来确实只是睡熟了。
可姜穗站在床边叫了他好几声,贺沉舟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将精神力探入他的精神海,试图用疏导力唤醒他,依旧没有半点作用。
事情显然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严重。
姜穗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被直接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关上,四周顿时陷入漆黑,只有头顶的一盏灯亮着,惨白的光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姜穗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快被吓死了。
坐在对面的人翻开记录本,严肃地问道:“姜穗同志,请你把进入房间以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
姜穗哪里还敢隐瞒,只能将这三天发生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刚开始他的精神海一直不肯对我开放,我按照你们说的办法,和他进行了更亲密的接触。后来他的精神海打开了,我就进去给他疏导。”
“里面的毒雾很重,我被拉进了毒池,抱着他疏导了很久。等那些毒雾全部消失以后,他的意识也已经恢复了。”
姜穗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对面的人抬头看她。
“然后呢?”
姜穗攥紧衣角,脸颊一点点涨红,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可事关贺沉舟的安危,她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羞耻得几乎不敢抬头。
“后来……我们发生了男女关系。”
审讯室内安静了一瞬。
姜穗只能强忍着难堪,将后面的事情也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这三天他一直都是清醒的,能说话,也能正常行动。后来我实在太累了,就睡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我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根本不知道他会昏迷不醒。”
这群人只是用笔记着她说的这些话。
等到审问结束以后,姜穗并没有被放走,而是被带进了另一间房。
房间里床铺、桌椅和浴室一应俱全。
而且还提前说了会有人送饭,让她不用担心。
只不过房门有人守着,姜穗不能随意出去,也不能回学校上课。
姜穗起初还有些着急,后来仔细想了想,倒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觉得贺沉舟应该只是累坏了。
两个人整整折腾了三天,她醒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就算贺沉舟是S级哨兵,也不可能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让他多睡一会儿,说不定自己就醒了。
姜穗如此想着,干脆安心留在房间里休息。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国家单位内部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贺沉舟身份特殊,身体更是关系重大。
如今他在与姜穗单独相处三天以后突然昏迷,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姜穗都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她会不会是敌方安插进来的奸细。
“一个D级向导,为什么偏偏能和贺队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匹配度?”
“这个数值实在太高了,不能排除有人提前做过手脚。”
为了确保第一次检测没有问题,单位动用了更精密的仪器,重新采集姜穗和贺沉舟的精神力样本,对两人的匹配度进行了一次全面复检。
与此同时,另一批人开始彻查姜穗的身份。
从她的出生记录、户籍资料、父母经历,到她从小生活的生产队,所有资料都被重新翻了出来。
凡是姜穗接触过的人,无论是邻居、同学还是老师,都被列入了调查范围。
就连姜穗所在的学校,也因此临时放假一周。
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陆续接受询问。
姜穗的宿舍、档案和入学经历更是被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而这场调查并没有惊动姜爷爷。
考虑到老人身体不好,调查人员没有直接到他面前询问,而是将这段时间所有跟姜爷爷接触过的人都查了一遍。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林承才终于知道了姜穗如今真正的身份。
“你说什么?跟姜穗匹配的是S级哨兵?”
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他半天都没能回过神。
林承其实一直想找一个觉醒者做对象。
觉醒者不仅每个月能领取补贴,身份待遇也远胜普通人,将来生下来的孩子,觉醒的可能性同样更高。
所以当初知道姜穗觉醒成D级向导以后,他不是没有动过心。
虽然D级低了一些,可向导终究是向导,再怎么也比普通姑娘强。
只是后来因为邻家妹妹的事情,两个人的事彻底搅黄了。
林承当时仔细想过,姜穗不过就是一个最低等级的D级向导,为了她闹出那么多麻烦,实在不值得。
可现在,他才知道姜穗匹配上的竟然是一名S级哨兵。
那可是S级!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S级哨兵,是被国家重点保护的人物。
林承越想,脸色越难看,心里的悔意也跟着翻涌起来。
如果当初没有邻家妹妹的事情,如果他没有嫌弃姜穗只是D级,如果两个人的事情顺利定下来……
那现在姜穗拥有的一切,是不是也能跟他扯上关系?
……
姜穗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因为她闹得天翻地覆。
她在房间里又住了三天。
第一天送饭的人态度还算正常,第二天就开始不愿意跟她说话。
等到了第三天,对方将饭菜放下以后,看向她的眼神里已经多了明显的戒备。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危险人物。
姜穗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试着问道:“贺队长醒了吗?”
送饭的人没有回答,放下东西关门离开。
姜穗盯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所幸她还没来得及焦虑太久,门外的守卫走了进来,将她重新带了出去。
也是直到这时,姜穗才知道,贺沉舟竟然还没有醒。
整整三天过去,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状态。
身体检查不出任何问题,精神海也没有再次失控,可无论外界如何刺激,他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姜穗再次被带进了审讯室。
坐在对面的人翻开记录,重新问起了那三天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还是疏导的过程,后来问题越来越细。
贺沉舟什么时候恢复意识,两个人在毒池里做了什么,他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昏睡前又说过哪些话……
最后甚至连两人发生关系时的细节都要重新确认。
姜穗:“……”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几乎滴血,只能忍着羞耻又说了一遍。
可说完以后,对面的人还是继续追问。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这期间贺队有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反应?”
姜穗攥紧衣角,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她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恼地看着对面的人。
“发生关系就是发生关系,你们到底还想让我说得多仔细?而且当初是你们告诉我,要用更亲密的接触替他疏导,合同也是你们拿来让我签的。”
姜穗眼眶发红,声音里满是委屈。
话落下以后,审讯室里安静了许久。
坐在对面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恼怒,反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负责询问的人放下手中的笔,沉声说道:“姜穗同志,我们知道这样反复询问,会让你觉得难堪。可这并不是故意针对你,而是贺队实在太重要了。”
姜穗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解释:“目前国内一共有五名S级哨兵,可并不是每一名S级哨兵都能随时进入裂缝执行任务。”
“其中两人的精神力会受到裂缝排斥,根本无法进入裂缝内部。剩下三人当中,一人的能力只有在特定地点才能发挥,另一人则受到时间限制,只有在特定时间内才能战斗。”
“只有贺队长不受时间和地点的限制,无论裂缝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什么地方,他都能立刻进入执行任务。”
姜穗怔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贺沉舟很厉害,身份不低,可从来不知道,他对国家来说竟然重要到了这种程度。
那人神情越发凝重。
“贺队以前最大的隐患,就是体内的毒素和精神海的副作用,可自从你出现以后,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控制。”
他看着姜穗,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贺队真的出了事,失去的不只是我们单位的一名队长,而是整个国家最重要的战斗力,这是全国的损失。”
“我们任何人都承担不起!”
知道贺沉舟对国家的重要性以后,姜穗心里的委屈虽然没有彻底消失,可还是主动将这三天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我能记住的真不多。”
姜穗忍着羞耻说道:“刚开始我还算清醒,后来实在太累,大多数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醒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我只记得有时候是在浴室里,等我再次醒过来,人又到了房间。后来好像又被他抱回了浴室,一直就在这两个地方来回。”
负责记录的人问道:“这期间,贺队有没有出现过体力不支或者意识模糊的情况?”
姜穗认真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
她顿了顿,耳朵又开始发热。
“他一直都很清醒,也……很有力气。反倒是我一直昏过去,后面发生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清楚。”
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贺沉舟平日里冷得像块冰,身边更是连个女人都没有。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位贺队长对男女之事根本不感兴趣。
谁能想到,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然就将人在浴室和房间之间折腾了整整三天。
没想到贺队竟然这么厉害……
几个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一瞬。
不对!
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负责询问的人重重咳嗽一声,迅速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重新低头整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