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秀珠的伤是自己摔出来的，但裂缝内部发生空间崩塌是事实。
在工作人员核对任务记录后，还是给她发了一份伤情补贴。
林秀珠捏着厚厚的信封，肿胀的脸上总算露出几分喜色。
周围的人虽然羡慕，可没有眼红。
没进去的人都知道空间崩塌有多危险，能活着出来已经算命大。
参与任务的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伤，按照严重程度，各自领到了一份补贴。
就连姜穗都有。
她在接过信封，偷偷捏了捏里面的厚度，眼睛亮了不少。
然后姜穗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信封里的钱全部倒出来开始数起来。
第一遍数完不放心，又重新数了一遍。
直到把钱整整齐齐塞回信封，她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
哪知道就看到贺沉舟还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男人的脸色比刚从裂缝出来时更加苍白，额角渗着冷汗，垂在身侧的手也在轻微发抖。
在姜穗看看来，贺沉舟走过来，俯身问道：“数完了？”
“数完了。”姜穗赶紧跑过去扶住他，“你不舒服怎么不叫我？”
贺沉舟借着她的力道低下头，苍白的唇几乎贴到她耳边。
“我看你在忙。”
姜穗心里一阵发虚，赶紧扶着贺沉舟往隔离帐篷走。
贺沉舟顺势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手臂搭着她的肩，呼吸一下下落在她耳侧。
姜穗被压得脚步踉跄，但还是勉强搀扶着他。
走到帐篷门口，贺沉舟忽然停下脚步。
他还压在姜穗身上，搭在她肩头的手臂还在慢慢收紧。
低下头时，苍白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钱重要，还是我重要？”
姜穗想都没想：“钱。”
贺沉舟彻底不动了。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缓缓滑到后颈，冰冷的指腹停在那里。
只要贺琛稍一用力，便能将她彻底扣进怀里。
姜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赶紧补充：“你也重要。”
“是吗？”
贺沉舟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当然。”姜穗认真解释，“你要是出了事，我以后还怎么赚钱？”
四周又安静来下来。
贺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笑意没有进入眼底，反而衬得眉眼愈发阴郁。
已经有几缕黑色毒雾无声地缠上他的指尖，可又在碰到姜穗之前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姜穗被他这个笑容弄的后背发凉。
进了隔离帐篷，贺沉舟终于松开她，独自坐到行军床上。
“出去。”
姜穗愣了一下：“啊？”
她看着贺沉舟毫无血色的脸：“你不是不舒服吗？不用我疏导？”
贺沉舟闭上眼，苍白修长的手指抵住额角。
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剩绷紧的下颌线。
“不用。”他又低声重复：“出去。”
姜穗撇了撇嘴。
刚才还虚弱得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不需要正好。
她还要去找林秀珠呢。
怎么能让那个垃圾拿着补贴，舒舒服服地回去？
姜穗转身走出帐篷。
秦野正在外面跟几名军官汇报情况，看见她这么快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就疏导完了？”
姜穗摇头：“没有，他说不需要，让我出去了。”
秦野看了看她，又看向紧闭的帐篷，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姜穗要去找林秀珠。
没走多远，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林秀珠、周成安，还有那个骗子哥哥。
姜穗脚步一顿，她差点笑出声。
骗子哥故作为难地说：“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林秀珠同志刚刚受了伤，情绪不好，你应该先带她去休息。”
这副退让的模样落在周成安眼里，反而更加刺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的事？”
周成安指着他骂道：“不知道她有男人啊，你在这安的什么心？”
林秀珠立即挡到骗子哥面前。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人家只是看我受伤，好心给我送药。你不关心我就算了，难道还不准别人关心我？”
周成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现在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人骂我？”
“我骂你怎么了？”
林秀珠冷笑一声：“至少人家知道心疼我，不像你，满脑子只有补贴！你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骗子哥哥站在她身后，满脸温和无辜。
显然也没想到，鱼会这么快咬饵。
这边周成安被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大步离开。
姜穗看着这一幕，想了想，到底没有过去。
现在露面，反而容易让那对兄妹察觉不对。
她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耐心等上几天。
按照这对骗子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好戏看了。
姜穗压下唇边的笑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她刚回到帐篷附近，秦野便快步冲了过来。
他一脸紧张，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差点和姜穗撞到一起。
“姜穗，有人要见你！”
姜穗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问道：“谁啊？”
秦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贺沉舟所在的隔离帐篷。
帐篷帘子紧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确认贺沉舟没有出来，秦野才压低声音说道：“国家另一个S级哨兵，名叫何晨。前段时间，他进入一个裂缝执行任务，虽然最后平安出来了，但精神海在裂缝里受到重创，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姜穗听得似懂非懂。
“精神海受伤，不是应该找向导吗？”
“当然找过。”
秦野叹了一口气。
“从裂缝出来以后，上面先后给他安排了好几名高级向导，可那些人的精神力根本进不了他的精神海，更别说替他疏导了。”
S级哨兵的精神力本就远超普通哨兵。
精神海处于稳定状态时，他们尚且能够勉强接受高级向导的疏导。
可一旦精神海受损，哨兵失去对精神力的控制，任何试图靠近他们精神海的向导，都有可能遭到攻击。
哪怕何晨本人没有恶意，也无法避免。
秦野继续说：“他听说你能给贺哥疏导，所以特意找了过来。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是贺哥的向导，不是管理局统一安排的公共向导。就算何晨是S级哨兵，也不能强迫你替他疏导，愿不愿意帮他，都由你自己决定。”
姜穗听完，安静了片刻。
秦野还以为她是在担心给S级哨兵疏导会有危险，正准备再跟她说说何晨现在的具体情况。
他就听见姜穗认真问道：“那我给别人疏导，有补贴吗？”
秦野剩下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
“什么？”
姜穗以为他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补贴呀，我替国家的S级哨兵疏导，应该不算白干活吧？”
秦野看着她怀里的信封，总算明白了姜穗在意的是什么。
亏他刚才还担心她会害怕。
没想到她脑子里只有钱。
“当然有。”
秦野无奈点了点头。
“向导替哨兵疏导，本来就能领取相应补贴，哨兵等级越高，疏导的难度越大，补贴自然也越多，更何况，何晨现在的精神海并不稳定。”
秦野担心姜穗只顾着钱，还是将其中的危险告诉了她。
姜穗当然不在意，只不过她还是试探了一下问：“这么危险？”
秦野郑重点头：“非常危险。”
她微微一笑：“那补贴是不是也特别多？”
秦野：“？？？”他还是点头，“对，给S级哨兵进行疏导，本来就属于高危任务，何晨的情况又比较特殊，上面给出的补贴相当厚实。”
姜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有多厚？”
秦野彻底无语了：“……你要不先去看看，能不能疏导再说。”
……
等姜穗跟着秦野来到一顶帐篷前。
还没进去，她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秦野掀开帐篷帘子。
不同于贺沉舟那边没人，这顶帐篷里乌泱泱全是人，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身着军装的军官，还有几名佩戴向导徽章的人，全都围在一张行军床旁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身上。
床边还站着一位年长的男人。
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从始至终都在看着床上的人，神情十分凝重。
秦野拉着姜穗往里面走了几步，开口说了一句：“何首长，人我带来了。”
原本围在床边的人齐刷刷回过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穗身上。
姜穗的身体顿时僵住。
上辈子那些不好的记忆，也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她曾经也被人这样盯着。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她，评判她。
而帐篷里的人在看清姜穗后，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惊讶起来。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很快又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她就是贺队的向导？”
“她真的只有D级。”
“D级向导怎么可能跟S级哨兵匹配值那么高……”
他们早就听说贺沉舟的向导只是一个D级，可真看到又是一回事。
众人看向姜穗的目光越发怀疑。
不是他们故意小看姜穗，而是D级和S级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一个D级向导，竟然能够跟S级哨兵匹配值那么高，而且还能替S级哨兵进行精神疏导。
大家还是很震惊的。
就在众人的目光在姜穗身上停留许久，惊疑和审视几乎凝成实质。
床边的年长男人终于开口。
“大家都出去把。”
这群人虽然想看看这个D级要怎么疏导S级哨兵，可何首长都发话了。
不过片刻，帐篷里便空了下来。
那些令人窒息的视线随之消失，姜穗紧绷的肩背放松了下来。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清了床上的人。
男人生得极好，眉目清隽，轮廓干净，苍白的肤色衬得睫毛愈发浓黑。
冷汗浸湿额前的碎发，薄唇也因久病失去了颜色。
只是现在病得太重，闭着眼躺在那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看起来十分虚弱。
姜穗有些意外。
这就是国家另一位S级哨兵？
他和贺沉舟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贺沉舟就算受了重伤，身上那股危险劲儿也不会消失。
尤其是他沉着脸看人的时候，总让姜穗觉得他下一刻就会动手。
可何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脾气很好，也没有半点威胁。
如果不是秦野提前告诉她，姜穗根本看不出来，这个病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男人，竟然也是一名S级哨兵。
何首长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怀疑姜穗。
“姜穗同志，小晨的精神海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找过不少向导，都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
“既然你能替贺沉舟疏导，就请你也试着救救何晨，真的拜托了。”
姜穗这时才知道，床上的何晨是何首长的儿子，而何首长本人竟然也是一名向导，而且等级有B级。
身为向导，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等级。
姜穗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何晨，最终点头答应。
“我可以试试，不过你也知道，我只是个D级向导，不能保证一定能救他……”
何首长立即点头。
“我知道，你尽管试，我也会帮你。”
现在姜穗对进入别人的精神海已经很有经验。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何晨冰凉的手。
精神力从她的指尖散开，缓慢缠上何晨的手腕。
两股精神力接触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息猛地朝她扑来。
姜穗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一团烈火裹住，灼热感顺着手臂迅速蔓延，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唔……”
她闷哼一声，身体骤然失去力气，整个人向前栽倒在何晨身上。
紧接着便没了反应。
“姜穗！”
秦野脸色一变，刚要上前，便被何首长抬手拦住。
“别碰她。”
何首长紧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姜穗的精神力并没有被何晨排斥出去，反而已经成功与他建立连接。
她真的进入了何晨的精神海。
秦野愣在原地，脸上的吃惊根本遮掩不住。
即使早就知道姜穗能够替贺沉舟疏导，可亲眼看着一个D级向导如此轻易地进入另一名S级哨兵的精神海，依旧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何首长也怔了片刻。
随即，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色。
进去了。
这么多向导都没能做到的事，姜穗竟然真的做到了。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一股冰冷的气息突然在帐篷里蔓延开来。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秦野身体一僵，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
然后那紧闭的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