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你去哪儿了,我和朗哥找了你一夜,有没有受伤,饿不饿?”姜珍关切地问陈白君。
“我没事……”陈白君声音低沉,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原本不想这么快面对姜姜,可当听到她声音嘶哑的呼喊自己名字时,她还是找了过去。
“你可怪我?”姜珍歉疚地问,“错在我,你怪我就好,可不要怨恨朗哥,他……”
“不是。”陈白君打断道,“我没有怪你,也不怪他。”她垂下头,不愿看姜珍。
“啪嗒——”一滴雨从天而降,悄然砸入泥尘,溅起更多细小的泥渍飞上陈白君的鞋面。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姜珍一下闭了欲张开的唇,这一刻,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只是心疼地看着陈白君,她那单薄瘦弱的身躯仿佛摇摇欲坠。
命运如此捉弄人,让这一切降临在这样一个小姑娘身上,想及此处,姜珍别过脸,无声地把眼里的泪水揉散。
可下一刻,雨珠便从她额间滑落。一开始是一颗,两颗……硕大的雨珠逐渐密集起来。
“对不起,白君。”姜珍柔和的语气中带着无力,这是她欠她的,她必须向陈白君正式地道一个歉。
“啪嗒啪嗒……”雨声渐浓,酝酿了多日的一场雨终于在此刻落下,肆无忌惮!雨水变得猛烈,毫无束缚,将姜珍浑身浸得湿透。
“可是白君,”她在雨里道,“我是真心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我对你没有半分假,更何况,你还是朗哥的女儿!”
陈白君在雨雾里抬头,看着那个憔悴至极的妇人,她闭了闭眼,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去是留,皆凭你自己的心意,朗哥和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可我希望,若是有可能……”她的声音里带着乞求的哭腔,“……你能常来看看我。”
“轰——”雷声大作,闪电将雨中的两人照得清晰无比。
“……”陈白君望了望天边,回头对姜珍道:“下雨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
温芜看着专注结印施法的方敬曦,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打扰他。
方敬曦的法力直冲山坡,等了良久,却全被打了回来,温芜立马上前,“怎么样?”
方敬曦面色凝重地望着山坡,“此阵既能压制红菱,也能将她困在这里。”
“什么?那红菱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回去找风公子他们帮忙吧!”温芜说着就往回走,却发现身后的方敬曦并没跟上来,她疑惑地看着他,“方郎……”
方敬曦眼睛都不眨地望向山坡的反向,能想办法压制红菱的法力并把她困在这里的人,一定预谋了许久,实力不可小觑。
他不能回去,他等不了那么久,此刻的红菱身居险境,他不能走!
“你先回去吧!”说完便盘腿坐下,欲施法破阵,然而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立马从怀里拿出龙鳞。
只见耀眼的龙鳞光芒突然一下消失,再无反应。
方敬曦脸色大变,无论他如何施法,龙鳞都不再出现红光。
红菱……有危险!
*
袁稠的尸体倒在一边,红菱面无表情,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忽略他去研究那些石壁上的阵法符文。
期间路过袁稠时,她跨的步子大了些,避免沾上污血。
红菱摩挲着那些符文,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方敬曦。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看石壁上的符文。这些是压制法阵,可以强行压制她的法力,但随着袁稠的死亡也都失效了。
但此处不只有压制阵法,还有困阵。这个困阵并没有随着袁稠的死亡而消失,虽然对红菱造成不了伤害,但确实能将她困在此地。
看来袁稠还是有点脑子,为了今天这一战,他着实费了些功夫。
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个挨着一个,看得红菱有些恼。
要是方敬曦在就好了。
?红菱猛的一惊,她怎么又变奇怪了。
这个时候想他干嘛,虽然他在阵法符文这方面的研究比她深入,可凭她自己出去也是早晚的事儿,她想他干嘛!
想到这里,红菱摸索着符文的手力道大了些,石壁被她狠狠一按,指尖都泛了白。
也正是这一按,才让她猛地惊觉,这些符文净是压制阵法,困阵在另一头,两个阵是分开的,怪不得找半天都没头绪。
好你个方敬曦,人不在也能影响她,断她思路,扰她判断,害她白白浪费时间。
她无奈只得掉头,去石壁的另一边。
来到困阵的符文面前,红菱发现有些竟连她都不认识,于是看着那些符文思索。
“蠢货!”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同时先前那些黯淡无光的符文忽然间全都重新亮了起来。
红菱迅速回头,目光从石壁上移至身后。
“这都能失败。”只见原本倒在地上的袁稠却突然如复活一般缓缓站了起来,脖子伤口处渗出的黏稠血珠摇摇欲坠。
他嫌弃地抹了把脖子,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红菱,“看来只能我亲自动手了。”
“你是谁?”红菱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不是袁稠,这是附在他身上的一个分身。
又是一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但红菱能确定,这个人不是黑衣人。
“不知你修为如何,希望不要令我太失望。”说完,他和红菱就如商量好了一般同时瞬移,快得看不见人影。
“当!”两人再次出现时,彼此的剑瞬间出现,剑刃相接,产生激烈震荡。
黑暗中剑意争争,打斗声不断,在此地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很快就过了几百招,“袁稠”的眼里满是异常的兴奋,“有两下子,不愧是他的徒弟,一模一样!”
红菱沉着的面色中出现了一丝困惑,“你到底是谁?”
“袁稠”充耳不闻,“可惜,今日你必死无疑!”说完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压制阵法一下光芒大盛。
红菱顿时感到自己的法力瞬间大幅下降,能调转的寥寥无几。
“袁稠”猛地一拳给到红菱腹部,将她击飞出去。
“唔……”红菱腰背撞到石壁上,嘴角流下一丝鲜血,喉间的铁腥味一下涌入口腔。
她生生咽下冲上来的暖流,单手斜向上果断擦去血迹,狠狠盯着“袁稠”,邪笑道:“再来!”
只见她刚一说完人就再次冲了过去。
*
雨还在下。
一处山坡顶,剑潇双手背后立于边缘,他施法避开了雨,望着对面山坡下正在施法的方敬曦和温芜,随即又视线上移到对面山坡顶。
他回想起他去牢房里找袁稠时的情景,那时袁稠刚被冉烟重罚又关了起来。
他故意透露说自己得了两套阵法,等伤一好就去杀了红菱,介时,冉烟身边只会有他一个心腹,而袁稠,只能永远待在牢里,永远被他踩在脚下。
然后,当晚袁稠就逃了,同时,他的两套阵法也不翼而飞。
剑潇望着对面山坡仿佛是终于了结了心中的一桩事般,释然地笑了。
“红菱,谢谢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然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不久后出现了一抹黑影。
黑衣人在雨中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山坡,他并未施法避雨,而是让雨水尽情浸润自己的衣袍。
雨势还不大,他伸手接雨,认真地看着雨水抚过手掌。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仰头望天。
雨滴不断下坠,轻轻砸在他黑色的面具上……
展平的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
*
温芜一脸担忧地把自己的衣袖在方敬曦头顶展开为他遮雨。
而方敬曦则闭眼盘腿而坐,对着面前浮在空中的龙鳞施法。
只见他迅速结印变换手势,龙鳞一下有了反应,瞬间红光大涨,方敬曦也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什么?”温芜惊声道,“方郎,你的眼睛!”
只见方敬曦的左眼突然变了颜色,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这颜色温芜觉得在哪里见过,这颜色……是,是琥珀色!
那是红菱的眼睛!
接着温芜听见回答的声音从方敬曦嘴里传出:
“这是同目咒。”
*
“当!”
“看来孟章教了你不少东西,比她那个妹妹会的东西多。”“袁稠”看着剑刃后方的红菱阴笑道。
……红菱奋力抵着剑,眉头紧皱,恶狠狠盯着“袁稠”,“我会的可不只这些!”
她猛地一推,趁“袁稠”来不及反应,迅速调动全身仅剩的全部法力结印。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球自她手中飞出,直奔“袁稠”。
“袁稠”见状,拧眉审视着迎面而来的法球,他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攻击。法球越来越近,“袁稠”提剑尝试抵挡。
但当法球与剑接触的刹那,他脸上就立刻出现了惊疑之色,似乎是并未料到这法球会有这般大的威力。
他感受到巨大的冲击,这威力迫使他不得不双手持剑,运转更多法力对抗。他站得极稳,却仍被法球的威力往后推。
“袁稠”再次调转法力猛地一砍,法球立刻被击碎,残存的法力顺势朝他面上飞去。
“……”
一缕发丝轻轻坠落,周围安静得似乎都能听到声音。“袁稠”的脸庞也多了一道渗血的伤口。
他望着法球消失的位置,刚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他抬头直视红菱,眼睛微闭,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这也是他教你的?”
话落,红菱就见“袁稠”瞬移冲了过来,她立马抬剑抵挡。
看着剑下方有些吃力的红菱,袁稠居高临下道:“那更留你不得了!”
红菱因为压制阵法的原因,体内法力本就所剩无几,刚才那一招更是将仅存的法力全部使出。
如今再无多余的法力,她只能靠武力硬接“袁稠”的招式。
“都这样了还能使出那样的一击,你确实有些天资。”袁稠狠道,“但也到此为止了!”
说着他举剑欲给红菱最后一击。
“刷!”
“啊——”
袁稠突然被一道强力击飞老远。
红菱见他从地上爬起,左耳被击落,伤口处鲜血四溅,脸庞血肉模糊。
他惊疑又恶狠地盯着红菱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同目咒?”
闻言,红菱从白甲剑刃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左眼此刻正散发着无比亮眼的光芒,琥珀色的眸子里堆满了星光。
这是?她震惊得微微张开了嘴,下一刻,脑海里就传来那个久违却又熟悉的声音:“红菱?”
方敬曦!?
“你怎么在这儿?”
脑海里那头他的语气略显焦急:“此地阵法我尚未破解,你没法力了,我先把我的传给你。”
话音未落,红菱就感到体内一股充沛的法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她抬手看着萦绕在手间的深蓝色光点,脑海里再次传来他的声音:“袁稠身上这人不容小觑,再撑一会儿,给我点时间,我来破阵。”
“呀——”“袁稠”再次飞扑过来。
红菱看着来势汹汹的袁稠,她紧了紧白甲的剑柄,眼神变得坚毅又镇静:
“我等你。”
*
陈白君扶着姜珍往高地走,雨水冲刷着酿锵的两人,地滑,好几次姜珍都差点摔倒,还好陈白君死死扶住了她。
到一处低矮的上坡处时,姜珍上不去,试了好几次,最后直接一个脚滑整个人向后仰。
陈白君眼疾手快,立马上前伸手把姜珍往自己的方向拉。
姜珍身形被拉回,稳稳站住了脚,陈白君却一个没注意,踩在了原本姜珍的脚滑处。
接着她果然打滑,往前跌去。见状,姜珍急呼:“白君!”
“……”
陈白君感到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量令她停止向前跌,然后就听到姜珍的惊喜声:“朗哥!”
陈意朗及时出现拉住了陈白君,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她望着身前的中年男子,衣裳被雨水浸湿皱作一团,粘在了一起变了形,疲惫的面容下却有着一双与她相似的眼。
“太好了,朗哥你来了,我们快找个地方避一避吧!”姜珍说着拉着陈白君和陈意朗就要走。
“唔……”陈白君眉头微皱,腿上传来的痛感令她迈不出步子。
“白君,你怎么了?”姜珍一脸担忧道,她顺着陈白君的眼神看去,立刻猜测道,“脚扭伤了吗?”
闻言,陈意朗也望向了陈白君扶住的那条腿。他不发一言,只看了一眼,就绕到陈白君身前,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陈白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没有抬动步子。
“快上去呀白君,你的腿不能再走路了。”姜珍有些急道,拉着陈白君往陈意朗身边走。
陈白君脑子一片空白,像个木头一样被姜珍拉着,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陈意朗的脊背,但她内心却并不排斥。
她趴在陈意朗背上,平稳宽阔的脊背带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陈意朗轻轻起身的同时,一手将姜珍拉过来,搀扶着她。
而姜珍脸上些微意料未及的神色闪过后很快就被笑意替代,她顺手折了把路旁的树叶,举过头顶,给陈白君遮雨。
雨越下越大,雨声渐响,三人的背影也在这其中缓缓消失。
石壁上净是剑痕,“袁稠”已经记不起他和红菱在这儿耗了多久,也不记得这是他第几回向红菱发起攻击。
他原本以为在此地阵法的加持下,最多不过半刻钟就能除掉红菱离开,可谁也没想到他们却生生打到现在。
她还没死!
也不知是哪个下贱之人半路杀了出来给她输送法力,还会用同目咒。
这也就意味着红菱不仅现在能靠那下贱之人的法力撑住,再不久,这阵法还极有可能被他破了。
杂碎!
“……”袁稠直直盯着对面提着白甲严阵以待的红菱。
她胸口不断起伏喘着气,面上却并无惧色。
他出的每一招每一式,她都能抵挡,就算再刁钻,再出乎她意料,她也能立即反应过来紧握白甲稳稳接住。
这着实令他惊讶。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再拖了,要是等到法阵被破,她恢复了法力,就更难杀了,她今日必须死!
想到这里,原本还沉默着对阵的双方,再次陷入战斗。
“袁稠”瞬移过去一剑挥砍下去。
红菱迅速转身躲过,猛地一剑劈回去。
两人再次形成双剑对峙状态。
红菱双手持剑,感到十分吃力,她早已耗尽力气,鼻子因为用力的缘故皱了起来,面上也不再如之前那般从容,取而代之的是牙冠咬紧,恨不得把“袁稠”撕碎一口吞了。
“……还要多久?”脑海里她问方敬曦。
“等一下。”方敬曦此刻正通过红菱的眼睛观察着石壁上的各种阵法符文。
他从和红菱建立起同目咒时就借着她的眼睛开始研究那些阵法,红菱每一次打斗的身形变换都能提供给他不同的方位来观察那些石壁上的符文。
但由于红菱和“袁稠”的战斗太过激烈,两人身形变换太过迅速,导致很多符文方敬曦都来不及看清,直到现在都还未完全破解阵法。
“快点,法力不够了,我没力气了……”
“等一下!”脑海里方敬曦有些焦急地说。
随后红菱感到身体里又多出了许多法力,“不够,快点破阵,我要马上杀了他!”脑海里却没再传来他的回应。
外面盘腿而坐的方敬曦被温芜遮着雨,奇怪的是雨中的少年额头处却平生冒出许多汗来,唇色也变得苍白。
温芜见状不禁担心起来:“方郎,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只有越来越大的雨声。
他安静地施着法,严肃得如同一位老者。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就好,就差一点!
温芜看着方敬曦,心中却沉思起来,从他坐下施法后,除了告诉她正在使用同目咒,之后便再也没同她讲过任何话了。
她看见方敬曦紧闭的双眼上眉头皱作一团,不知他到底怎么了。
突然,眼前雨中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只见他简短又迅速地启唇,同时正和“袁稠”对峙的红菱脑海里也传来少年的声音:
“破!”
红菱感到一直压制着自己的那股力量全部消失了,石壁上的光芒也顷刻间烟消云散。
接着,她感到体内如排山倒海般的法力瞬间充沛起来。
呼吸之间,红菱反应过来,只见她用力一推,红色的法力代替了原本的蓝色剑光瞬间注入白甲,剑刃以压倒性的优势直接震退了“袁稠”和他的剑。
“袁稠”被突如其来的法力击中,飞出老远,口吐鲜血。
他表情痛苦地杵着剑站起来,却又被临来的一道红色剑光再次打趴下。
红菱脚下踩风提着剑一个瞬移就来到他面前,她猛地一剑挥出,“袁稠”忙不迭起身去接,生生被白甲逼降到腰胯处才堪堪抵住。
这回两人才僵持一瞬就抽剑互攻,剑击声不断,这方天地中又重新出现了剧烈的打斗场面。
红菱怒火中烧,愤念难泄,每一招都带着十足的威力朝“袁稠”攻去。
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袁稠”明显已疲软,被打得节节败退。
他先前不注意已经受了伤,红菱现在法力又恢复,加之这副身体里本来就只是个分身,法力修为皆不如本体,眼下已完全没了胜算。
“你到底是谁?”
红菱每挑开“袁稠”的剑,便发出一问,
“为何要杀我?”
“又有何目的?”
“……”
“不说?”
“袁稠”每被红菱发问一次便被划伤一处,最后一次他直接招架不住,整个人被红菱一拳击飞,仰倒在地。
还未来得及起身,鬼魅般的红影在他的瞳孔里放大,瞬间迎面而来,“那就去死吧!”
白甲被调转剑身,一剑径直刺入。
“哧!”
剑入骨髓的声音清晰无比。
一缕烟却在同时如遁逃的羊群立刻向上飘出。
红菱顺着烟的方向抬头凝视良久,直至彻底消散。
跑得还挺快。
*
“快走!”方敬曦对着温芜急切地开口道。
温芜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见方敬曦拔出破枭劈砍迎面而来的一块巨石。
此地阵法被破,巨石散落,原本被镇压的未化形的石妖遁出,见人就杀。
方敬曦将温芜挡在身后,抵御各方而来的攻击。恰在此时,一阵地震山摇感瞬间袭来,方敬曦敏锐察觉到什么,他立即回头。
只见半坡处,“轰”的一声巨响,四散乱飞的碎石土木之下,山坡处被炸出了个巨大的窟窿,随后一抹红光从黑暗中飞出。
白甲击碎温芜身后的巨石后回转方向,回到主人手中。
“红菱!”方敬曦惊喜道。
只见空中一个红影一脚踢飞碎石,接着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红菱撇了一眼握着白甲的手,弯眉微皱,却没放在心上,然后继续劈砍乱飞的巨石。
周围巨石越来越多,方敬曦和红菱奋力抵挡,温芜虽躲在方敬曦身后,但好几次险些被巨石击中。
方敬曦眼见不是办法,当即立断道:“温姑娘,走!”
温芜立刻会意,待他将前方的巨石击碎后,紧跟方敬曦身后,两人很快就随着方敬曦杀出的生路逃了出去。
乱石中只剩红菱一个人,她望了一眼方敬曦二人离开的方向,便转头继续对付那些石头。
虽然这些乱石的威胁不大,但胜在数量多,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她不知在乱石中待了多久,久到有些麻木,有些恍惚,甚至到了竟然能听见方敬曦声音的地步。
她又变得奇怪了,红菱这样想到。
然而下一刻,她周遭的巨石一瞬间全部被击穿,红菱低头抬手遮了遮眼,待碎石散开后,视野一下清明起来。
她一抬头,就见到了雨中那个深蓝色身影的少年。
少年纵身飞到她面前,雨水淋湿他的脸,却掩不住那双眸子里的笑意。
“怎么回来了?”
少年只淡淡一笑,并未答她。
但此刻显然还不是说话的时候,那些巨石尚未清除,红菱也并未细问。
接下来两人也没多话,而是默契地并肩将所有巨石全部击碎。
红菱望了望天,沉默地思考着什么。
方敬曦上前,目光落在她握剑的那只手,“你——”
“这雨有点怪。”
被红菱打断,他也抬头看雨。
这雨越来越大,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袁稠之前说不久后还会有事发生。”红菱有些疲惫地说。
“何事?”
“不知。”
方敬曦闻言看着落雨沉思起来,雨水滴滴坠落,好似没有尽头。
“这雨好像被——”
“轰——”
方敬曦的声音被更大的巨响盖过,两人同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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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远处铺天盖地的水流从天而降,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全部淹没,势如破竹。
红菱望着眼前的景象,震惊道:
“黄河……决堤了!”
*
山洞内火堆旺旺地烧着,陈白君坐在旁边,姜珍在她身后给她发髻散开,将水拧干。
陈意朗则坐在对面望着火堆出神,不发一言。
洞内安静,只剩火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意朗突然开了口:“这个还给你。”
陈白君闻言看向对面,只见陈意朗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她。
她望着那器物,直觉般地知道那是什么。从手里接过来,隔着手帕摸索里面的东西,从小到大的那种触感回来了,当摸到两个熟悉的字时,陈白君心中瞬间安心不少。
姜珍见状刚欲开口却被山洞外的呼喊声打断,三人同时跑出洞外。
只见外面雨水瓢泼下,一男子被一颗断树压在身下,看到山洞口的陈意朗立刻大声呼救:“黄河决堤了,救命啊陈大人!救救我啊!”
陈意朗闻言脸上短暂出现震惊之色后便眉头紧锁,他当即挽起裤腿将身上衣袍扎进腰间,回头对陈白君和姜珍说:“你们在这儿待着,别出去!”
“朗哥,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下去帮你吧,阿莹……白君别去就行。”姜珍担忧道。
陈意朗摇头:“在这儿待着。”说完又欲言又止地深深地朝陈白君看去。
陈白君碰上陈意朗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情绪,想和他一起去,又想挽留,就好像此一去,怕再也见不到似的。
这不免令人想到当年他临走前是不是也是这样对娘亲的?她看见他眼里似有万千话语要同她讲,那一刻她似乎也有什么话要呼之欲出,但终究这对父女对彼此没有开口。
只是陈意朗转身前,给了陈白君一个宽慰的慈祥的笑容。
看着陈意朗把树下那人救出后,那男子给陈意朗大概说了些黄河决堤的事。
陈意朗之前一直让人疏通黄河,也做了防洪的准备,按理不会发生决堤的事,而且这次决堤实在太突然太奇怪了。
他了解情况后便和那男子一起离开了。陈白君和姜珍目送陈意朗离开,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白君,黄河好像决堤了,我们……”
风诗意用衣袍兜着些野果顶着雨回来了。
见姜珍也在此处,他稍微想了一下便知是怎么回事了,于是掏出怀里的野果改口道:“先垫垫肚子吧!”
……
温芜有些失神地往高地走,她边走边回忆方敬曦转身离开去找红菱前的话。
“什么?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温芜看着雨水顺着方敬曦的侧脸滚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和她逃出来竟然只是为了把她带离到安全地带,如今他说她安全了,他要回去找红菱。
“我们先回去找风公子他们再一起回来帮忙啊!”温芜劝说道。
方敬曦摇了摇头:“红菱才经历一场恶战,几乎力竭,况且她的手臂受了很重的伤,已经快握不住白甲了。”
“她的手受伤了?”温芜惊讶道,方才她明明见红菱的手并无异样啊。
“可是……”温芜有些急道,“可是我没有法力,也不会武功,我一个人回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她试图用自己的安危来劝说方敬曦,还是不愿放弃让他跟她一起走。
“先前教你的防身术足已应付。”
“什么?”温芜愕然。
“这个你拿着。”方敬曦从怀里掏出一个步袋,“这里面有护身符咒,可保你不受妖魔侵害。”
温芜一时语塞。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不久就能看到城门了,此路开阔,温姑娘快回去吧,雨势大了,一路小心!”
说完方敬曦就给她一个果决的背影。
看着雨中的少年,温芜内心突然感到很不甘,她上前一步,拼尽力气大声喊道:“可是你也会有危险的!”
少年闻言停住脚步,背影孤决,头也不回,“她更危险!”
她更危险,她更危险,她更危险!
温芜顶着大雨,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她知道,如果方敬曦不回去,红菱的处境会很危险。可这样的话落在她耳里,偏偏多了种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当听到有人喊她名字时,她才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了陈意朗。
他把城外的一处破屋简单修补,带着官兵们一起救助百姓。
此刻的他见到温芜便让她进去躲雨,她一进屋,里面黑压压一片的人。
陈意朗忙前忙后,将百姓安置得差不多后,便与官兵赶往黄河决堤处查看。
大雨瓢泼,陈意朗带着众人来到黄河边,只见那水如猛兽般肆意践踏,所过之处全被淹没。
有一人落了水,被洪水卷走,陈意朗立刻带人去捞,几人用绳子和木棍拖着人,一点一点往后拉,然而水流湍急,半天都拉不出来。
突然一官兵脚底打滑,酿跄之下,跟着往水里滑了过去,陈意朗眼疾手快,抓住官兵的衣服,僵持之下,几人再无多余力气把水中两人拉出,只能维持拉着人的状态。
水势迅疾,大雨倾盆,水中两人离岸越来越远,就要被冲走,陈意朗面目狰狞使劲拉着人不松手。
“撕拉——”衣服破裂之声响起,陈意朗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那人落入水中之时,一把剑忽然出现抵在他身后,接着一股力量将那官兵与百姓一同推上了岸。
剑也随即飞回众人身后主人手中。陈意朗回头,便见握着剑的陈白君与她身后的风诗意。
他脸上是意想不到的些微惊讶,稍愣了一下后脸上的神情很快就转换成会心一笑。
“救命啊……救……命……”呼救声将陈意朗众人拉回,河面又出现一被卷走的男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出。
陈白君立马上前一步,余光注意到陈意朗的视线,她对上他的目光。后者冲她微微点头的同时投去了一个信任的眼神。
陈白君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与风诗意一起飞身前去救人。
两人刚把人从河面捞出,身后水里又出现了两人,正当陈白君与风诗意急着要再去捞人时,却被一男一女抢了先。
“明问,妹姝!”风诗意意外大喜道。
“这洪水来得古怪,先救人!”柳明问冲风诗意和陈白君喊道,他和妹姝两人各扶着一人往岸边飞去。
众人把人救上来后,陈意朗带来的大夫立刻围了过去,温芜也跟着跑了出来,手里药箱递过去后感到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往旁边站过去。
她眼神在柳明问几人中来回搜寻,却怎么也没找到她期待的身影。情急之下,朝人群问了声:“方郎呢?”
……
众人忙里忙外,没人回答她,只有众多呻吟声,救助声将她的话淹没。
“方郎呢!”她又问了句。
仍旧无人睬她。
“那是什么?”过了会儿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水天相接处问了句。
众人视线一齐看去。只见一深蓝色身影的少年正御着剑在翻滚的水面来回,时而往水中探去,却又被凶猛而来的水流震退。
“是师兄!”柳明问脱口,身后的陈白君原本平静的脸也多了几分异样。
“他在救人!”风诗意望着方敬曦在水中的身影道。
温芜按捺住心中的喜悦,视线定在那少年身上,轻声说道:“方郎……”
方敬曦见水面始终捞不到人,索性一头扎进水中。这一幕将岸边众人惊了一跳,但随后,波涛汹涌的水中立刻冒出两颗头。
方敬曦拎着一人的肩膀从水中飞出,重新御剑往岸边众人的方向赶来。
水面翻涌,铺天盖地的水势猛冲过来,方敬曦尚未飞出水势范围,这样一来,他和手中的百姓都会被重新淹没进黄河里。
岸边众人都为他捏一把汗,无不担忧地望着他。“方郎小心!”温芜失声喊了出来。
一抹红光突然出现,将滔天巨浪抵挡在外,方敬曦趁机飞远出去。
“红菱!”妹姝惊喜道。
红菱见方敬曦已经带人飞远便停止施法,转头跳进水中,滔天巨浪没了抵挡立刻势如破竹般泄出,接着一抹红色身影从水中飞出追上了方敬曦。
两人顶着大雨将水中人救出来到岸边,陈意朗立刻带人接应,将救助的人带回破屋里避雨救治。
温芜见方敬曦上岸连忙上前。
“温姑娘,麻烦过来帮下忙!”
她回头,是陈意朗,“人手不太够,烦请姑娘拿一下药箱,进去帮忙照看一下。”
刚踏出的脚步一下停顿,看着那些受伤的百姓,温芜也不忍拒绝。可她同时也担心方敬曦的安危,刚想开口一会儿过去,耳边就传来方敬曦的声音:
“这雨被人施了法,为的就是让黄河决堤,大家再搜寻一下是否还有人被卷进去,各自小心!”
“好!”说完方敬曦几人便冒着大雨各自飞往不同方向。
温芜一下回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同他说上一句话……
“温姑娘?”
她望着天边恋恋不舍地回答陈意朗:“来了!”
红菱他们又从水中救了几人,虽然有法力的加持,但几人在大雨中跑来回也很是费力费时间。
见柳明问和方敬曦他们扶着一男子飞回破屋的背影,红菱突然停止了飞行。
本来从水中捞人就已是十分费力的事情,河水与雨水的浸泡把人的体重加重了不少,就算方敬曦和柳明问两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也会感到吃力。
“轰隆隆——”
几道闪电过后,是巨大的雷声,豆大的雨珠肆意落下,翻滚的黄河汹涌异常,早已脱离了既定的方向,在雨势下尽情向各处冲刷,如猛兽般肆虐。
红菱的脸被闪电照得忽明忽灭,微皱眉头的她沉默地看着水面,不知在思考什么。
少顷,她转身抬头一脸正色望向天边。
一道紫色闪电出现,乌云被照得透亮的瞬间,一抹红光在原地消失,转而变成一颗带着光芒的红色星星冲向天空,狠狠砸进云层!
远处刚从破屋出来的方敬曦和柳明问刚好撞见这一幕,两人立刻停在原处。
“是红菱!”柳明问脱口,方敬曦眼睛在柳明问还没说完时就已直直地盯着那边,不用说他也知道那是红菱。
“她要干什么?”柳明问道。
方敬曦眼里的忧色在雨中更显。他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想停止这场雨。”风诗意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