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戏中人(娱乐圈) > 18. 青龙偃月刀
    “哪位兄弟帮忙,帮我把青龙偃月刀拿来?”

    江昊问了一声。

    “什么刀?” 许经理一时没想起来。

    “我开蒙练功时用的那把青龙偃月刀,十四岁刚来这里演过。”

    许经理一听,想起来了。

    谁都知道江昊底子硬,有一手压箱底的真功夫,但那柄大刀太重,演一场能去掉半条命,江昊设计小品段子靠脱口秀红了之后,再也不演这种硬功夫了。

    许经理嘴唇动了动,想劝劝,最终只是沉重地一挥手。

    马祥军喘着粗气,从道具库最深处将那柄用红布包裹的大刀抱了过来。

    江昊伸出手,握住刀杆,重量压得他手臂一沉,也似乎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重新压回了他的身体里。

    他拖着伤脚,如同负伤的孤狼走向猎场,再次走向侧幕条。

    “江昊!”许经理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放心吧,我不会让老板亏本的,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还是转乐金宵最红的台柱子。”

    江昊没有回头,眼望着厚厚的幕布,不知是说给身后的经理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就算死,也得死在舞台上。”

    许经理沉默了一瞬,咬咬牙说:“行吧,那你等一下,我让主持人上去报幕。”

    “不用报幕。”

    “那让乐队……”

    “不用乐队。”

    “好歹给你揉揉淤青之类的……”

    “都不用。”

    江昊一边和许经理说话,一边自行脱去女装长裙,随便拿块湿手巾,擦掉化妆品,露出清晰英气的眉眼。

    快速换上一身黑色短打练功服,坐在侧幕边的椅子上低头打绑腿。

    左腿处,从脚踝开始到小腿有一块淤青,膝盖破了皮,还好没伤到骨头,这些都可以用绑腿遮掩。

    他没上药,时间来不及,也没必要。

    简单换完服装,拎着刀站起来。

    许经理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怎么着也要先准备准备,热热身吧,毕竟武术表演不像别的,你都这么久不演了,不准备能行吗?”

    江昊摇了摇头。

    他十八年的人生里,老天爷从来没给过他准备的时间。

    父母死亡的时候没有,

    辍学的时候没有,

    徐烽离开的时候没有,

    到如今要登台,那么也不必准备了。

    “就这么演吧。”

    江昊看了一眼舞台上的灯,你不是想审视我吗?

    行,

    我让你看看我江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可以死,我不可以输。

    幕布再一次为江昊拉开。

    江昊倒提着青龙偃月刀走上台,冲主持人打了个请回的手势。

    主持人不解地看了一眼侧幕条的许经理,得到许经理同意后,忐忑地下了台,把舞台留给江昊。

    观众们见到被哄下台的江昊去而复返,爆发出更大的嘘声。

    不过在嘘声中偶有几个观众看清他容貌,被震得没了言语,他们头一次发现原来转乐金宵的压轴红人去了妆其实这么年轻。

    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孩子。

    人们对孩子总会多一些宽容。

    江昊对观众的反应一律视而不见。

    按理说他应该说几句台词,哪怕随便开个小玩笑,作个揖鞠个躬,让观众知道这场临时增加的表演是为了什么。

    但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以往嘴巴最能说的人此刻丧失了语言功能,连句开场白都没有。

    那么便不用开场白了。

    徐烽,多希望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不是在说荤段子装娘娘腔,而是在表演武术。那我留给你的就会是个爷们一点的印象,不是个取乐的小丑。

    可惜老天爷从来不肯如我的意。

    那也没有别的废话好磨叽。

    直接干吧。

    江昊一言不发走到舞台正中,将手中青龙偃月刀一顿,“哐!”的一声巨响,宛若惊雷炸响,刀柄砸在台板上,震得整个舞台颤了一颤,将满场嘈杂压了下去。

    没有锣鼓家伙,没有弦索伴奏,没有主持人报幕,江昊动了。

    起手便是一个夜战八方藏刀式,目光如两道冷电,横扫全场,先前那份媚俗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沙场喋血的惨烈杀气。

    以往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永远是吊儿郎当,一副骚浪放荡的样儿,如今却换了一个人似的,很多观众诧异地瞪大眼睛,看他搞什么名堂。

    场子里静下来。

    刀动了,沉重的大刀在他手中举重若轻,招式大开大阖,刚猛暴烈,带起的风声呼啸刺耳,寒光缭绕,斩尽台下一切魑魅魍魉。

    他的气质不再柔媚,每一块肌肉都贲张出极限力量,充满了阳刚的暴力美学。

    场子里至此已经无人再嘲笑他。

    男人们被江昊所展现出的力量征服,女人们则盯住他的脸目不转睛。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他力劈华山后借势转身,那条左腿承受不住巨力带来的反震,疼得他眉心抽搐,却被他用下一个劈砍硬生生掩盖过去。

    他做完旋子转体后单足落地,身体剧烈摇晃,立刻用刀杆狠戳地面强行稳住身形。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汗出如浆,混合着极致冷静的表情,近乎神魔附体。

    这时候人们才想起,这个演员刚刚摔了。

    所以眼前的人不是在表演,而是在拼命!

    他真的对得起他的衣食父母。

    汗水湿透重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躯体轮廓。

    第一次脱下长裙穿上黑色劲装的江昊,焕发出与之前不同的冷凛感,发丝被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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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看起来很狼狈,却又在狼狈中发着光。

    台下起哄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剧场死寂一片。

    观众聚精会神,被表演夺去心神。

    他们看着江昊以伤脚为轴,做出一个旋子扫堂,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银色弧光。

    他们看着江昊腾空跃起,完成一个极高难度的探海翻身,落地时左脚踝不堪重负,微微踉跄,他就着势头单膝跪地,大刀反向斜撩而上,刀尖直指苍穹。

    江昊将自己献祭于二人转的舞台上,献祭于这个既让无数人鄙夷,又让无数人敬佩的舞台上,献祭于这个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最终又回归的舞台上。

    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江昊将青龙偃月刀反手立在身旁,抬头直视前方,喘着粗气,胸膛起伏,汗水从脸上涔涔而下。

    舞台追光照在他身上,他苍白的脸焕发出一抹嫣红,如同西天的晚霞,灿烂辉煌,转瞬即逝。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

    “好!!!” 不知是谁,吼出第一个好字。

    这声好就像点燃炸药桶,轰地一下,全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掌声。

    曾经骂得最凶的,如今站起来跺着脚,涨红了脸,疯狂鼓掌。

    江昊赢了。

    用他自己的方式赢回了掌声。

    幕布缓缓合拢。

    光线暗下的刹那,江昊眼中燃烧的火焰熄灭,变成透支后的灰败。支撑着他的那口气散了,青龙偃月刀“哐当”一声砸在木地板上。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软软向前倒去。

    一直盯着的许经理和马祥军冲上前,在他摔倒前,用肩膀架住了他。

    红姐悄悄捡起掉在地上的青龙偃月刀,把道具小心收好。

    此时的江昊,浑身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脸上寻不到一丝血色,嘴唇泛着灰紫,眼皮半阖,呼吸又浅又急,显然是力竭虚脱到了极点。

    两人手忙脚乱,将他半拖半抱到后台的凳子上。

    许经理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急又痛骂道:“你真是疯了!不要命了!你到底为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啊?”

    他一边骂,一边颤抖着手卷起江昊裤腿,原本只是淤青的脚踝,此刻肿得发亮,泛着骇人的紫红色。许经理后续的斥责堵在喉咙里,再也骂不出口。

    江昊牵动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混不吝的腔调:“放心,死不了。”

    他笑着开玩笑。

    “我家里一屁股债,怎么敢死啊?老子命硬着呢!”

    “说什么死不死的屁话,赶紧的,去医院!”许经理招呼人过来抬江昊。

    江昊靠在墙壁上,疲惫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勾起一个微笑。

    我做到了。

    我就算是一块不起眼的压酸菜缸的石头,我他妈也得是一块硬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