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戏中人(娱乐圈) > 7. 糖葫芦
    江昊和徐烽正在后台闹着,许经理拿着个智能手机走了进来。

    2010年智能手机刚流行,许经理买了最新款,想试试照相功能,到处乱拍。

    “咔嚓。”

    刚好在这一秒,许经理手指一按,手机屏幕上定格住了这一幕:江昊和徐烽一起回头,两张脸距离极近,几乎贴在一起。

    江昊立即退后两步,徐烽也敛了笑意,站直身体,顺手把一直握在手心的迪迦奥特曼放进了衣兜,惹来江昊一个白眼。

    “哎哟,谢谢两位模特,我这张照片拍得不错。”许经理调侃着,把照片递到徐烽面前。

    江昊忍不住也凑过去,看见确实照得不错,画面光影构图都挺好。

    “快开场了吧?”徐烽对许经理说,“那我先去观众席了。”

    走时瞟江昊一眼:“我走了,你忙。”

    江昊哼了一声不理他,坐下来,看见梳妆台上空了的角落,心里更气。

    本想送个赛罗得了,结果搭进去一个迪迦,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行,得想个办法,怎么才能扳回一城?

    那天晚上,江昊唱得格外有生气。

    不再是平时那种耍宝卖乖,而是真正沉浸到了表演里。声音里带着情绪,台下掌声雷动。

    徐烽坐在第一排。

    舞台上的江昊,仿佛在发光,从他歌声里迸发出一种灼热的光彩,这样的歌声,这样的人,不该埋没在这里。

    徐烽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对准了舞台。

    等秦青终于愿意见他的那一天,他就给秦青放一段江昊的歌声。他相信,秦青一定会慧眼识珠,收下江昊。

    散场后,徐烽找到正在算账的许经理。

    “许经理,加个好友吧,”徐烽开门见山,“刚才在后台拍的那张照片,能不能传给我?”

    许经理按计算器的手停下,抬起头,看着徐烽。徐烽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是不容拒绝的。

    “哈哈,那就是我瞎拍的……”许经理油滑地笑着,“拍得不好,哪能入您的眼。”

    “我觉得挺好。”徐烽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给我吧,麻烦你了。”

    许经理咽了口唾沫,脸上重新堆起笑:“行,行,徐老板开口了,那肯定行。”

    许经理和徐烽加了好友,把照片传过去。

    徐烽走了。

    许经理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拿出新款智能手机,点开相册。屏幕上,两个年轻人嬉闹的画面定格,有一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感。

    许经理叹了口气,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有些犹豫。

    这些年,自己见过的这种事还少吗?

    昊子啊昊子,遇上徐烽这种人,对你来说,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许经理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江昊和徐烽越来越熟了。

    熟到江昊能一边抽烟,一边用脚踢徐烽锃亮的皮鞋鞋尖,吐槽他“资本家就是不一样,鞋都比别人亮”。

    熟到徐烽能面不改色接下江昊扔过来的带着汗味的毛巾,顺手帮他捋了捋跑乱的头套。

    熟到徐烽给江昊买了好多漂亮衣服鞋子,惹得其他演员眼热。

    不过江昊都退回去了,一件没要。

    于是徐烽也就知道江昊是啥样人了,不再送东西。

    某天俩人在楼梯口抽烟时,江昊随口说一句:“你吃没吃过那种扁扁的糖葫芦?我小时候吃过,不是现在这种一颗颗圆山楂的,是把山楂压扁,外面裹芝麻,现在好像没看见谁家卖。”

    他说完就忘了。

    结果第二天,徐烽拎着两个大袋子来剧场,挨个给人发糖葫芦。

    后台一片欢呼,演员们一拥而上,你一个我一个,分得不亦乐乎。

    江昊自然也分到一个。

    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跟小时候味道一样。

    马祥军嘴里塞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拍马屁:“徐老板大气!这老式糖葫芦可不好找了吧?”

    徐烽笑笑:“还好,我来剧场时正好顺路,就买了一点。”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越过人群,落在江昊脸上。

    江昊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戏服袖子,耳根却有点热。

    马祥军看着糖葫芦包装纸上写着“李记”。这家店在城西,说是顺路,实际上最少得两个小时才能到。

    马祥军拿着一串糖葫芦,蹭到正主身边,用手肘碰碰,笑得促狭:“昊子,糖葫芦甜吧?”

    江昊把脸一绷:“有吃的还堵不住你这张破嘴?你快给我消停点吧!”

    说着狠狠咬了一口。

    糖壳在齿间碎裂,混合着山楂的微酸和芝麻的焦香,一股脑涌进口腔。

    比记忆里更甜。

    甜得他心口发慌。

    徐烽对他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得让他害怕。

    他宁愿徐烽像别的老板一样,直截了当提出要求,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那他就能直截了当拒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水煮青蛙似的,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让他习惯,让他依赖,让他忍不住开始期待他……明天再来。

    徐烽已经连续来了二十五天,江昊心里一直给他记着。

    二十五天,没有间断过一天,也不知道他这大老板怎么那么闲。

    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带朋友来应酬。

    朋友问他,来这看什么,他就说,看一个大明星。

    等江昊上了场,朋友笑着打趣这就是你说的大明星?

    徐烽就说,是的,终有一天,会是的。

    徐烽这么笃定,搞得江昊自己都要信了。

    许经理在徐烽的请求下,将江昊的演出顺序从开场第一个,挪成压轴。

    其实凭江昊的本事,早该唱压轴。许经理之前故意压着,就是为了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物为江昊开口,他好送上这份顺水人情。经理见惯风月浮沉,深谙各种套路。

    唱了压轴,江昊的工资翻一倍,演得愈发卖力。

    特别是当他目光掠过第一排,撞进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时,他的表演便悄悄变了味。

    那些刻意讨好观众的黄腔和浪笑少了,那股子带着自毁意味的癫狂劲儿也淡了几分。

    他翻的跟头带上炫技般的卖弄,目光总会在扫过台下时,不由自主在第一排固定区域多停留一瞬,再触电般掠回。

    只要看到那个人在,心就踏实,嘴角勾起的笑都真诚许多。

    他不再需要酒精来麻痹神经,连烟瘾都淡了。

    再这么下去,他怀疑自己真要像徐烽希望的那样,戒烟戒酒,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几家欢喜几家愁。江昊觉得日子有奔头,杨雨燕那边出事了。

    杨雨燕唱了这么多天,还是没唱出来。

    她嗓子条件一般,身段僵硬,上了台就紧张,好像有舞台恐惧症。

    之前大家照顾她是新人,又有江昊明里暗里帮忙兜着,勉强还能混过去。

    可观众不总是那么宽容。

    这天晚上,杨雨燕唱一段传统小调,再次发挥失常。

    台下有喝多的观众不耐烦,开始起哄:

    “下去吧!唱的什么玩意儿!”

    “会不会唱啊?不会唱就滚!”

    “换人!换人!我们要看江昊!”

    嘘声像潮水一样涌上台。

    杨雨燕站在舞台中央,瘦小的身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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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抖,眼泪“唰”一下流下来,捂脸冲进后台。

    扑到梳妆台前,把脸埋在胳膊里哭出声来。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像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雏鸟。

    江昊在杨雨燕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杨雨燕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低低的抽泣。

    “昊哥……”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黑一道红一道,“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唱二人转?”

    江昊从旁边扯了张卫生纸,递给她。

    等杨雨燕胡乱抹了把脸,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江昊才开口。

    “燕子,你问问你自己内心,”江昊没有掩盖问题一味说好听话,一针见血地问,“你到底喜不喜欢二人转?”

    这句话让杨雨燕一愣。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爸爸说去唱二人转挣钱,她就去了。

    她的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

    “二人转对你来说,和其他能糊口的东西,没什么不同,是不是?”

    “是。”杨雨燕点点头,“昊哥,你喜欢二人转吗?”

    江昊垂下眼睛。

    就在杨雨燕以为他会表达对戏曲的热爱时,江昊开口了。

    “不知道。”

    江昊的迷茫,并不比杨雨燕少。

    他想起学艺时被打的板子,手掌现在还留着一道疤。

    想起刚开始登台,紧张得腿抖,被人盯着的滋味并不好受。

    想起被逼着喝酒,胃里火烧火燎,喝完了去后台吐,吐完再回来喝,还得笑着谢谢客人。

    想起那些不想说的荤段子,那些嘲笑和打量,那些把他当猴看的眼神。

    猴子会喜欢被人看吗?

    “我只知道,但凡有别的活路,都别干这行。”

    杨雨燕没想到,转乐金宵剧场最红的头牌,对二人转居然是这样的评价。

    “我是没招了,你还来得及转行。”江昊诚恳地说,“燕子,你确实没什么唱戏天赋,你想不想干点别的,比如回学校念书?”

    “念书?”杨雨燕眼神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我……我家没钱,我爸说,姑娘家念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来挣钱才是正理,我都十五了,还念什么书……”

    “十五才多大啊!”江昊打断她,语气有点急,“现在这社会,没文化让人瞧不起,你才十五,正好回去念高一,一切都来得及,不就是没钱吗?再没钱,也不能不念书!”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走到自己柜子前,拿出钥匙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沓皱皱巴巴的钞票。他把所有钱都拿出来,捋平,从中抽出几张红票揣兜里,剩下的全塞给杨雨燕。

    “这钱你拿着,交学费,唱不好就别唱了,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杨雨燕吓得缩回手,钞票撒了一地。

    “不!昊哥,我不要!你自己还欠着债呢,你一个人养妹妹,你过得比我苦多了……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江昊弯腰把钱捡起来,又强硬地塞回她手里,力气大得不容拒绝,“我那债,每个月还一点,这个月……这个月徐烽天天送花篮,我赚得比过去多多了,连后面几个月的,都凑够了。”

    他看着杨雨燕哭红的眼睛说:“燕子,听哥一句,女孩子就该好好念书,你可别像我似的,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等你将来考上大学,去大城市看看。你应该是一只翱翔在天空中的燕子,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杨雨燕拿着钞票,抬头看着江昊。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昊哥……”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帘子外面,徐烽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