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了石敬琪,又明了一番奖惩、传檄四方后,军中再也没有闹过那些乌七八糟的破烂事,全军上下同心一致,安安稳稳,便到了七月末。
这日早会,百里若提议道:“作物收成的时节快到了,想必敌我双方,都知道这一战不打不行了。”
众将纷纷点头,韩参将附议道:“是,如果再往后拖到九十月份,北越本土的马匹养得膘肥体壮,南下支援叛军,于我们更是大不利。”
百里若继续道:“先前战事中俘获的那些,还有后来陆续投奔我们的叛军,我以为,是不是遣散一部分,令他们归业,也替我们宣传一波。”
众人无有异议,又陆续商量了几次战阵安排,今日便这么散了。
两日后,平城之中,也有一群人正在商议。
“说是金陵方面嫌拖得太久了,上月起便断了后勤给养,再过几日就只能吃菜了,最迟这两日,一定会强行攻城,决一死战!”
“他们那太子妃也不是个傻的,攻城最需要大量步兵,我们这么多骑兵,出城冲几下,他们都靠不近城,谈什么强攻!”
“说是那太子和太子妃都会亲自压阵督军,太子先顶上,把我们的骑兵引诱出去,再让太子妃从侧翼截断我们,打散骑兵阵型。”
谢澹阴沉着脸色,总觉得其中有诈,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于是问道:“叔叔,我们留在那边的人,还可信吗?”
还未等这被称为叔叔的——在扶风失踪的帛管家开口,北越忠义王的侄子,也是北越在此处的代表,便开口驳斥道:“什么信不信的,他们要攻城,我们打回去就是!太子来了,就捉太子,太子妃来了,就捉太子妃!有什么难的!”
又有人问那前来报信的:“他们有没有商量好,什么时候开打。”
“说是,后日晚上会起风,月色不明,他们半夜大军行进,要打我们个出其不意。”
“好,那我们就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果然,接下来两天陆续有消息传来,大齐军营白天不训练了,让将士们养精蓄锐,但入夜时分,都会将人拉起来战备。
这晚,月色晦暗无光,恒山脚下的军营全体整装,开赴平城,轻骑当先。
平城虽早有防备,但夜色昏暗,还是让这少量人马一路直抵城下,往城上乱射一通,也不曾管射未射中,转头就跑。
这一扰,平城城墙上便亮起一整排火把,而后开城门,几列骑兵隔三差五便有人一手举火把、一手持长枪,其余人则持弓持箭,高呼着一路追击。
两军都开始鸣战鼓,空旷无际的黑暗之中,古老而低沉的音色似涟漪一般,一圈一圈扩散开去,燃起最后的战场。
最前几排的鹿角拦阻了一些敌人,还有更多敌人在跨过障碍而来,骑兵冲势一减,便听黑暗中有人高呼:“弩兵队,发!!!”
穿透更强、更远,力劲更足的箭杆蓄了十足的力飞入敌阵,破甲杀伤甚众,只听叛军群中有人高喊:“他们只有这一波,继续冲!”
“刀盾兵,顶住!”
一刻钟后,源源不断的骑兵才终于从城内出尽,而这,还只是第一梯队。城楼上,谢澹与其他几人高高在上俯视着战场。大齐的军队在不停后撤,但这不是溃败,是有序地诱敌深入,就像前两日情报中说的,是要以太子的万尊之躯把骑兵都引诱出去。
北越王的侄子以极好的夜视之能看出了大齐军官撤退的方向,上前一把夺过战鼓,重重地捶了一阵,这是在用声音指挥军阵,往太子的方向冲!
一接到鼓音,原先那群漫无目的只是闷头冲的骑兵瞬间找到了目标,全部向一个方向而去。谢清尧所在的中军对此早有预计,基层军官们不停喊着“保护太子!保护太子!”步兵迅速层层集结。
箭矢齐发,刀棍乱砍,马与盾牌和盾牌背后的人海相撞,战局一时僵持,叛军引以为傲的骑兵竟一时近不到谢清尧身前。
平城楼上,几人正在商议。
“要派出第二波吗?”
“不急,这小太子撑不了多久。等他们支撑不住,那太子妃来救他的时候,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渐渐地,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晨雾四散,天光将明,敌军虽然也损耗不少,但谢清尧的四周防线越来越薄,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就在这时,另一支大齐的军队,从东方而来。那支军队的中央,重重围护的一顶大轿之中,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平城门打开,第二波骑兵和步兵黑压压涌出,第一波残存的士兵也都跟着疯狂了,一时间,到处都是嚷叫。
“是太子妃!”
“是女人!”
“万户侯!!!!!”
谢清尧这侧的防线压力瞬间砍半,不少敌军调转马头立刻往那处飞驰而去。
谢澹问一旁的军官:“这两拨就是大齐军营全部的兵力了吗?”
“回陛下,和预计的,大差不差。”
谢澹还未继续说什么,北越人已然开口:“好!那就把城里最后的预备队,全放出去!”
帛管家回绝道:“不可,万一还有什么变数!城里必须再留一万人!”
“晚了!那太子妃有多可怕,是你一遍又一遍告诉我们的,把她吹得神之又神,妖之又妖,还用这么高的悬赏,你以为,我说留在城里,士兵们就忍得住吗!他们只会认为你们归根结底还是中原人,不想把这功劳分给他们一份!走!”说着,这人便下了城墙,带领城中最后的一万骑兵出了城门。
流云坐在军阵之中,用千里镜遥遥盯着平城的门。只见第二波骑兵倾巢出动后,中断了许久,又有一波队伍从门中出来。
再看回面前暴土连天的战场,她不禁笑了。
姑娘,计成了。
以正合,出奇胜,贼军贪胜,不会再有预备队出现了。
而且,他们都这般争先恐后,疯了似的要来抢此处我的人头,已再无任何指挥可言。
面前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涌来,大齐军官组成的血肉之墙一次又一次将攻势顶在了那处,飞矢遮天,杀声震天,终于,所有的敌军都被调出离平城足够远后,一支八百兵锋的队伍,从流云所在军部的后方绕行而出,横插整个军阵而入。
彼时,晨曦微露,第一缕刺破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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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向已被邪祟笼罩了太久的这片土地。
只见为首的那一人——
银甲曜日,神驹似雪
仿佛神兵天降
又像一柄极锋利、出鞘了的剑,以所向无前之势,带领身后勇士们直直将乌压压的敌军兵阵打了个对穿。
而后,又兵分几路,调转方向,反复冲了三四次,这次这一点银白停在军阵中央,便将大齐的军旗扬了起来。
我军见到己方大纛,士气暴涨,里外爆发,呼声动地,再不复方才被动挨打之势,战线开始渐渐往平城推进。
敌军阵型士气本已被这几次冲阵搅得七零八落,百里若此时开始高喊:“降者不杀——”
分散于阵中跟随她的那八百勇士们、我方守卫谢清尧和流云的兵士们、冲入阵中的步兵们,也纷纷开始此起彼伏地唤道:“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敌军对死的恐惧和生的渴望瞬间被点燃,原就要逃的,便开始马不停蹄回城,意志不坚定的,见前后左右都望不见战友、只有敌人,便向四面八方奔逃而去。剩下那些还做挣扎的,强弩之末,很快便成了我军刀下亡魂。
何为溃散,莫过如是。
平城城头,众军官见大势已去,纷纷忙着逃窜。下层军官士兵见长官们如此行动,亦是忙不迭地扔绳子从城头爬出来请降。
百里若在战场上与谢清尧汇合后,只隔着老远笑着喊了一句话:“你善后。”
“遵命。”
而后,三天三夜策马奔袭,直捣北越王庭。
北越震恐,王公大臣全部出城请和。百里若并不进犯,只在他们不远处驻扎,直到北越派人将谢澹一党和他们朝内明面上参与了作乱的人,不论死活全部捆到她面前,由她亲手一个个斩首验尸后,百里若这才晃晃悠悠返回平城。
而后,他们便长留平城了。
朝中多次写信、派人催他们回京,谢清尧只一次次恳述西北被祸乱多年,乱臣贼子一时难以除尽,须得慢慢拔除,调理民生,另外上私折给昭元帝请辞太子之位,给谢清言写信请他践三十七年二月初二晚杏花楼之约。
半年后,谢清尧太子之位被撤,封北安王,百里若封抚远将军,战则为将、平日为官,二人共掌一印,治九边。外御内防,共裁刑赏,政无巨细,决于二人。谢清言,于文华殿监国。
又过两年,昭元帝殡天,谢清言登基,改年号为永安,迎娶谭霜凝为后。赐北安王夫妇二人入朝不拜之权。封谢卿妙玉平长公主,奉宗庙,理内治。复谢清圆康王爵位,被辞,谢清圆自请往翰林修书。同年,开恩科,状元为白穆舒。
再过五年,金陵、平城、长安、泉州四地,同开女学,文、武、医、卜科皆开,女子学成后,通过考察便可入朝为官。
又过十年,组内阁,首辅白穆舒复楚姓,平当年楚相之案。据闻帝相二人,皆是能一边阅文书,一边写批示,同时还能听下属禀报、再给出指示的奇才。朝中每有新政,也总在西北先行试点,而后全国广进。
大齐国力就此蒸蒸日上,百姓康富和乐,史称,永安盛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