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陵乱 > 104. 终章·三·平军变(2)
    流云一向有心事是不挂脸的,能让她这样面色不快,定是有事发生。

    流云叹了口气:“姑娘不知,现在军中有些针对你的流言蜚语,说得极是难听,偏偏还有人买账。”

    “哦?他们说什么了?”

    “说你是祸本,是妖妃。几百年了,还是这一出脏水往女人身上泼的把戏。”

    “这倒不新鲜,理他们作甚。”

    “军中日子单调,这样的说法极易扩散,要是哪日人心失控……”

    就在此时,帐外有人嚷闹:“把你刚才说的,对总兵再说一遍!”

    二人对视一眼,这不就来了。百里若笑着摇摇头,掀帘出帐,只见两个人鼻青脸肿的,后面还陆陆续续跟来一大帮人。

    “启禀总兵,这人在军中散播诋毁总兵的谣言,我知道军中明令禁止打架斗殴,但他的行为实在可恶,简直是扰乱军心,我把他抓来,请总兵处置!”

    神仙打架,小鬼冲锋。如果背后没有人授意,他们是绝对不敢闹到明面上、闹到她面前来的,这就是投石问路呢。背后神仙的终极目标,恐怕就如流云担心的那般,是夺她兵权吧。

    还是她太年轻,还是不能服众,但凡她像爹那样久经沙场,战功赫赫,这群人还敢出这样的招数吗?就是她用个人,想来也会是说一不二,而不是现在这般屡遭质疑吧。

    被拽着领子的那人挣扎道:“又、又不是我说的!是那些战俘们说的,你打我做什么!”

    “哦,战俘们说什么了?”

    “他们、他们说……”那人看看百里若,又看看拽着他的人,目光犹疑几次,终是不敢开口。

    “你不说,我替你说!启禀总兵,他们说现在平城内的儿童都会唱,‘草右为蟒,毒祸汤汤,妖妃为将,国之将亡’!”

    百里若轻笑一声,真是隆重的手段,连谶谣都编得有鼻子有眼,真是难为这群草原上连汉字都认不全的大老粗,想必在那边的汉臣出了不少力吧。

    百里若手搭凉棚看看平城的方向:“现在占了平城的是哪一国?说不得,是他谢澹小朝廷和北越要亡呢?”

    围观众人没曾想她面对如此严重的控告会这般轻描淡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有人大着胆子道:“他们说,太子妃不会打仗!还说把太子妃交出去,他们就退兵!”

    “这不更明摆着,他们就是怕我了吗?他们知道我来领兵,定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才要费尽心机诋毁我。换成别人来领兵,他们就有胜算。我们可要擦亮眼睛,别着了他们的道。”

    一群人面面相觑,百里若笑笑:“行了,都散了吧,记得去告诉那些战俘,他谢澹和北越,就是怕我百里若!我大齐,是日月星辰,是光明正大,是天命所归!他们,就是阴沟里的蛇虫鼠蚁,肮脏龌龊,见不得光!”

    此时,又有人来报,有一伙营兵中了敌军的埋伏,请求救援。

    相干的军官迅速集结在大帐中。百里若问道:“怎么回事,不是明令禁止出兵吗?”

    卢副总兵下属的虞参将回道:“启禀总兵,末将手下接到消息,说那处小城粮食将尽,要回归我方,末将就派人带兵前往接应,没曾想中了敌人的圈套……末将不曾向上通告,有失查察,罪该万死!”

    急躁,冒进,看到有立功的机会便按捺不住,坏了军规。但当务之急并不是追责,而是止损,百里若问道:“现在情况如何,救得还是救不得?”

    众将一通分析,结论是多派些人马,或许还救得。百里若拍板道:“无需兴师动众,虞参将手下派出二十人队伍,并我与吴百户两个,即刻出发。”

    “总兵!”

    “总兵亲赴,这……”

    “无需多虑,我自有主张。”

    小队人马轻装出了营地,一路疾驰。快一半路程时,老远便看到一群异族士兵追赶在几人几马后头,被追的那几人望见驰援而来的人,愈发快马加鞭逃窜。

    之前偷摸出去的不止这么些人,其余的,想必已经阵亡了。

    百里若领着众人上前,这几名兵士在他们面前勒马停下,人和马身上都带了伤,无不是呼哧带喘,心惊肉跳,仓皇间叫道:“见过参将……总兵?!”

    百里若冷冷扫他们一眼:“回到营里,好好领你们的罚!”随后一夹马腹,和吴百户一起当先向敌军冲去。

    马上交战,几个来回,吴百户便斩落几个人头,百里若在马上迎敌稍稍吃力些,总不如肉身打斗那般顺手自在。敌人并未认出她的身份,只判断再纠缠也讨不了什么好,便撤了。

    一行人回到营中,虞参将并这几名幸存逃回来的士兵在大帐内跪好,等候发落。

    百里若先问他们的顶头上司:“卢副总兵,你说,要怎么罚。”

    卢副总兵虽有愤懑之意,但到底是混到这个位子的:“军中严令,坏了规矩,罚就是了,总兵要罚便罚!”

    “不错,只不过不是我要罚,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瞒报军情,擅自行动,还伤亡了如此多士兵,按律,他们各人应当怎么罚?”

    黄参将道:“总兵主意一向很大,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百里若也毫不客气:“我不是在同你们商量,这本就是你们该下定论的事。”

    旁边几位参将见状,立马你一言我一语,将刑罚度量讨论了个七七八八。

    百里若对着正中跪着的那群人道:“这样罚,你们可认?”

    ““末将等甘愿领罚!””

    “好,”说着,百里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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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帐中走动,“我知道近期战事不利,营里上上下下,各人心里难免会觉得困闷、烦躁,想要尽早驱逐敌寇,复我河山。只是,静守不出是我们先前商量好的策略,一经颁布,必须是铁律如山。此次是敌人狡猾,你们稀里糊涂,中了敌人的诡计。虞参将和下属士兵虽戍边已久,但正儿八经与敌人交手,也不过这一两个月,尚可体谅。犯了错,不要紧,但要想法子补救,而且决不能一错再错,你们甘愿领罚,就是在补救。否则,军中人人以你们为榜样,敌军三天两头前来勾引,你擅动一下,他偷跑一下,人人不听指令,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军纪散乱,自乱阵脚,西北防线先崩于内,到时,还谈什么收复失地,谈什么报效朝廷!!”

    ““是!!!末将等,甘愿受罚!!!!””

    次日起,那黄参将便称病不与会了。

    这日晚间,百里若便与谢清尧二人在帐中商量,他们作此表态,是不是火候到了。

    二人从京中带来的那些人,这些时日可没闲着,在谢清尧的指挥下四处打听情报,将他们先前一个猜测验证得八九不离十了,那就是——此处的商人,并不老实。

    关隘之险,要害之地,我朝对北面异族可购之物又有限数之策,北越狼子野心,利驱人往,自然会有人干起这走私的买卖。铁器,粮食,一桩桩一件件运过去后,便成了一支支射向我大齐兵民的利箭,成了一双双踏过我大齐国土的铁蹄。即便他们二人亲临前线,只要战线还持续一日,这般铤而走险牟取暴利之举,想必也在暗中继续。

    这几日,他们派人将俘获的北越军身上的铠甲兵仗拿去专供军方铁具的官作坊中询问,比对了多个匠人的意见,都认为这就是官作坊所出,只是没有制作时间、匠人名姓和监造官署的铭文。这等差别,因着敌军是我朝叛军和北越联合,等闲倒不会细看细想。但一旦深思,恐怕不老实的就不只是商人了。

    甲兵乃军需的重中之重,西北军以石敬琪为首,管军需的则是他的小舅子,程迈板,好巧不巧,晋地多个暗地放贷的票号掌柜老板们,一提到“程大人”这三个字,个个都是讳莫如深之状。

    证据已然足够,可以动手了。

    次日晨会,百里若便当着众将的面宣布:“近日有人举告,说敌军身上的兵甲有些异状,军需的重要性不必多言,我今日便亲自往墨城铁矿走一趟。”

    百里若眼见得石敬琪眼角一抽。是的,这就是在给他下判决,逼他动手。

    兵法云,致人而不致于人,调动人而不要被人调动,他之所以一定会被调动,是因为她攻击的是他必救的核心点!

    当下,百里若便点起半数从京中带来的队伍,并同等人数的军营中选锋名列前茅的兵士,一路快马加鞭往墨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