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陵乱 > 81. 炸龙舫(6)
    此时,一层画舫的作头振声道:“回郡主,龙舫在厂内和湖边时,小人均带领其余六人仔细查验,彼时舱体内绝无火药、长绳,小人所述,若有半分虚假,天打雷劈!”

    闵监匠连忙应和:“正是,正是。”

    既如此,火药被放上龙舫的唯一途径就是……内宫诸监搬运器物。而这,在场除了昭元帝和陆总管,没人有资格发言。

    “老陆,何人将何器物运至船上何处,可有登记造册。”

    “回圣上,有,只待回宫后细细核查箱、柜、瓶、笼的搬运之人。”

    “东西搬上船后,龙禁卫的宿值轮换是如何安排的?”

    “启禀圣上,白天八人,晚间四人。”龙禁卫中的指挥使回道。

    “自搬运完毕到今日,夜间宿值过的,全部站出来。”

    共计十二名龙禁卫站了出来。

    “可有哪天夜里,周边有异响异动,引开了部分人的?”

    “启……启禀圣上,卑职当差那夜,听闻有重物落水声,当即便和旁边这位兄弟点了火折子去巡查周围……”

    “剩下两人是谁?”

    两名龙禁卫扑通跪下。

    “拿下!”

    一群龙禁卫一拥而上,将那两人按倒在地。

    内宫、龙禁卫,这都是皇权中绝不容许他人染指的领域,只有昭元帝本人可过问、可处置。

    正当其他人要松口气时,百里若敏锐地留意到了,这两人,身上都是干的,未曾沾水。

    而圣上遇刺一事,不论是在船内还是在水中,目前也不曾有任何人提起。

    事情……还没完。

    果然,下一刻昭元帝便下令道:“方才下过水的,全站出来。”

    此令一出,迷惑不解的人居多,但无人敢违抗,一群身上还滴着水的龙禁卫们排开站成一列。

    “在水下,有人意图行刺。安平郡主,你当时踢中了贼人,力道应当不轻,将人指认出来。”

    康王、谢清尧、谢清言、腾侍郎等皆是惊讶,唯有百里若心中万马奔腾。

    老天爷老天奶,她压根就没看见敌人长什么样,连踢中了哪里都不知道,让她从这堆目前看起来都完好康健的棒小伙子里挑一个,和让她掷骰子有什么区别!!!

    但事已至此,不行也得行,豁出去了!

    “医家言,受击受伤者,无论伤在何处,总会气血淤积不畅,下了水又上岸吹风,脉象、面上皆会显露。”总之先说些瞎话唬唬人,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兄弟两个把这群人关小黑屋,一个个脱了衣服验伤。人力有尽时,她只能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真到了该认怂的时候也绝不强撑。

    有了结果预期和兜底方案,百里若的心态瞬时平和许多。当她开始装模作样地搭搭这个龙禁卫的脉,敲敲那个人的大臂,喊这个人出来走两步……在这个过程中,观察各个人的神情、眼光和肢体反应,一种从未有过的“识人”感觉在快速形成。

    待一遍走过,她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点人:“你,你,……你,还有你,出来。”

    四个人沉默着向前跨出一步。

    “我且问你们,方才是从何处上岸的。”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这个口。

    “想好了回答。毕竟就算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难保哪双不会留意到你们的言行不一。”

    头一人中气十足地回道:“回郡主,方才我就在船首处上岸,后面那位弟兄拉我上来的,他可以为我作证!”

    “好,”百里若点点头,走到第二个人面前,“你呢。”

    “回郡主,我就在船断的地方跳下去,至于上岸,游的时候太慌乱了没记清楚。”

    “好,”说着,百里若挪步到第三人面前,“这位兄弟呢,说说看。”

    第三人猛地伸出一拳,而百里若早观察到他肌体蓄力的态势,一个闪躲加转身擒拿,又将自己膝盖重重压上去将人摔至地面,电光火石间便将人制服。

    没过多久,其余龙禁卫便上来帮忙,将人五花大绑。

    谢清尧连忙扶过:“可有受伤?”

    百里若此时终于真正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腿软脚酸,后背被扎的那处好像开始漫血,于是小声地嗡动嘴唇对谢清尧道:“快死了。”

    谢清尧知道她真正有事的时候反而一声不吭,现在耍嘴皮子,说明还能撑会。当下又拿过两张毯子将她围成了粽子,并且就这样一路环着撑着她,去往昭元帝面前。

    此时谢景熙已醒,站在康王身边,面色苍白,神情复杂。康王由衷地赞叹:“安平郡主当真巾帼不让须眉,老三,你可给自己挑了个好媳妇。”

    “安平郡主神算,腾某佩服,佩服。”

    百里若面上只谦和地保持微笑,心说最后能把人诈出来纯属运气好,多亏谢景熙示范在前。

    “安平郡主有勇有谋,护驾有功,以后月俸行公主份例。”昭元帝不咸不淡地下了定论。

    “臣女谢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还未道完,百里若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喷嚏。

    “行了,让尧儿送你回府吧。”

    “儿臣遵命。”

    没走几步,谢清尧干脆将百里若背在背上。

    百里若顺势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垂头问道:“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你不羞?”

    “我不羞。”

    “那我也不羞。”

    “算我求你们了,我羞。”谢清言从身后快跑几步赶了上来。

    “皇祖父没留你?”

    “想是打算亲自处理。”

    “没看出来你功夫挺不错啊,有我全盛时期二成功力。”说着,百里若用手比了个二。

    “哼,是谁当年被掐一下就昏死过去了?”

    “你还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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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清尧,他欺负我!”

    “好,我帮你踹他。”说着,谢清尧背着百里若跳起,斜着一脚踹了出去,百里若被颠了这么一颠,为防从谢清尧背上滑下来,不得不更用力搂紧了他。

    谢清言侧身躲过:“你们……!”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停马车的地方,结果被告知,由于方才的爆炸声响过大,晋王府的马受惊后拉着车跑了,已经派人去追,其他各府的车马都还能用。

    谢清尧无语,百里若闷笑,谢清言道:“坐宁王府的车回去吧。”

    车内,谢清言端坐一方,百里若则斜斜地倚在谢清尧身上。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同时喊出三个称谓。

    “十七叔。”

    “谢澹。”

    “皇十七子。”

    按最坏情形假设,倘或当时船上所有人都在爆炸中身亡,这个常驻宫中的皇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坐上皇位。就算现场只抓住些爪牙,谢澹也必定会在某个联络层就扔掉手套,但,连他们三个都能看穿的事情,昭元帝没道理想不到。

    百里若眯眼:“难怪我上回入宫,他敢大剌剌在我面前放那些厥词。原来是觉得临门一脚,谨不谨慎无所谓了。”

    谢清尧沉吟:“今日之局,不可谓不周密。造船的,搬运东西的,守船的,引燃的,二层刺杀的,龙禁卫中刺杀的,环环相扣,大部分还来自大内。”

    可以预想,宫内的人事将迎来一场大清洗。

    谢清言短叹一声:“先别担心皇祖父了,倒是你,彻底在皇祖父面前露陷了。”

    百里若眨眨眼,蹭地坐直起来:“你是说……”

    “皇祖父军旅出身,当年又与那么多山头各家高手交好,身手眼力自不会差。船上应对那唐宫女,还能勉强说你是急中生勇,瞎猫瞎挠挡了那么几下。最后制服龙禁卫的反应速度和力道……”

    “说我是跟着赋闲在家的爹爹学的不行吗。”

    “也要看他老人家信不信了。你觉得,他信是不信?”

    百里若无语问苍天,随后重重往谢清尧胸口捶上一拳:“都怪你!”

    后转头又指谢清言:“还有你!”

    兄弟两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就飞来一口大锅。

    “如果不是你们俩,他老人家会刁难我至此?你们两是他的宝贝亲亲乖孙子,我是图谋不轨妄图接近他两个宝贝孙子的来路不明的女人!”

    就连赶鸭子上架完成了这么令人头皮发麻的活计,和她切身利益最相关的两件事——父亲的官职和她与谢清尧的婚期,也是只字未提,只给加点现银,简直是再糊弄不过的打发。虽说,有总比没有强。

    很显然,她还未被昭元帝看作是可信任的自己人,往后这样对她的考验,只会多不会少。

    谢清言轻笑:“你以为功绩都是怎么来的?平白飞来的?经此一役,京中再无人敢随意找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