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花老板定的武器规格限制是不闹出人命,所以一路下来,大家都没拿正经东西在交手,过招全当讨个乐子。这人来了这么一出,就颇有点以硬欺软的意思了。
然而,就算有规则,也总有挑战、破坏规则的人,更何况这是在交手,这般敌人出现了,多说无用,也只有迎头而上。
段离将自己的竹棍摔在还剩半截的雪墙上,双手一撑翻到对面,又提起竹棍,这原本用来防止前面人扫她下盘的障碍,便挡了后方这人。后方短棍舞得虎虎生风,直冲段离脑门而来,段离横递竹棍,那两节铁棍便铰住了竹棍的一点,干脆利落地咬去一截。
段离注意到原本使棍的两人仿佛在犹豫是否继续围攻她,于是将被削后长度更加趁手的竹棍耍得更加令人眼花缭乱,以方才都没使出过的速度,狠狠攻向这坏了规矩的家伙,全不在意后方门户大开。这人平日里约摸是逞凶斗狠惯了的,推测段离先前留了手,血性也被激了上来,挡、甩、砍、劈、抽、勾,所有动作都加了力道,面对段离竟也一时不落下风。
众人只见段离手中的竹棍被越削越短,有些人还替她担忧了起来。身后有人喊道:“姑娘,这两根棍子随你用!”
段离一听,先是横扫一脚将最后半截雪墙踢得雪花漫溅,随后侧身滚地,拾起一根完整的竹棍向前投掷而去。对面这人喜好硬抗正面,正准备将三节棍抖成“一”字甩出铰烂竹棍,就在三棍左、右、左合围的微妙缝隙之中,段离的又一根竹棍插了进来。
两根竹棍比一根难铰了些,没有立时断碎,只是有些裂开,如此一来,这三节棍的去处便由竹棍说了算了。段离知道计成,两手握住贴在一起的竹棍,向前一捅,两根棍头便结结实实地撞上那人胸口。为防他纠缠不休,段离索性连竹棍带三节棍一起扔得远远的。
果然,那人躺倒在地后,捂着胸口半起了身,面目狰狞,显是不服,大叫道:“你取巧!”
段离冷冷回敬:“你耍赖。”
就在那人还想再辩驳大骂的时候,一道极为喜庆的声音,从院门处传了来:“来来来,让一让让一让啊——”
在场不知内情的皆是一怔,随后有些站得离门近的人看出了门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段离只见一个体型壮硕的汉子双手背在身后,向着她急冲而来,同时,也靠听力判断出那人身后拖着的应是冰床。
……这是要演哪一出?
段离疑惑地眨了眨眼,同时暗暗将注意力集中在腿上,准备随时溜之大吉。
那汉子在离她尚有许多距离的地方,以左脚为轴,肩腰同转,他身后的冰床、连带着冰床上死死扒着的那个人,便一同被甩出条弧线。汉子右脚侧跨踏地的那一刻,激起一片雪花,同时松了手,于是,冰床上的人朝着段离飞了来,而冰床则沿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哇呀呀呀呀呀呀——”
乘冰床之势张牙舞爪而来的这位人肉弹丸,甚至没有和段离交上手,只是直直地从她头顶飞过,随后哎哟一声撞上了墙,掉进雪堆里。而那冰床的动静还要更大些,直梆梆地撞上墙角里的一棵树,震得树上积雪大堆大堆地往下落。
“……”
“……”
段离刚意识到自己站定太久,已露了许多破绽,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一个又长又细又冷的东西擦着她后背飞过,她猛地回身,只见那张红底绣金福字的布条,正如秋叶般无力地飘零。
“……”
在宅子里有一处新凿开不久的池子,有一群人从游戏开始便专注地在此嬉闹,原因无他,花老板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这一片池面的冰结得又厚又硬,他们便携了冰鞋,在此痛痛快快地冰嬉。
“咦,是离姑娘?”
“哇……快跑,她不会是收割咱的布条来了吧。”
“收便收呗,留在我们手上也无用。”
这群人这般讨论着,便有人大声招呼她:“喂,离姑娘!”
远远只见段离仿佛从梦游中回神一般,慢慢地抬头往这边看。
“我们的布条,姑娘还要吗?”
段离缓缓地摇了摇头,指指自己后背,意思是已经被淘汰,然后继续往烟波阁的方向走去。
“那冰嬉,姑娘要来吗?”
这一下,段离的动作停住,众人就见她改了行进方向,往池子边来。
“冰竟结得这么厚了?”段离走到近前,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虽然金陵连着下了许多天雪,多数水面都结了厚厚一层冰,但远没达到人能在上面走动的程度。
“是阁主想法弄的!”
“倒是姑娘你,竟然失手了?”
段离动作又是一滞,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哈哈哈,能让姑娘吃瘪,试问是阁中哪位大神啊?”
“人……不知道,暗器,是一根冰棱。”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便有活泼些的安慰她道:“姑娘的布条本就只缝了两针,能不在跑动时落下,就已经很厉害啦!姑娘不必为此灰心!”
段离想了想,又嗯了一声,随后问道:“多的冰鞋,还有吗?”
暖阁内,花想容望着琉璃门外落雪的湖面出神。若是有人看到他堆在一旁的字帖,便能看到最后几个字是“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就没了下文。
上方滴下一滴雪水,随后,一根柔长顺滑的马尾辫从横梁上打着卷散了下来。马尾辫的主人没想到盘成了丸子的束发会在这时散开,差点发出声响,但见下方坐着的人纹丝不动,她才放心继续窥探。
瞅准时机,轻轻跃下,然后迅疾地拨开花老板那一头如绸缎般又多又密的秀发。就在段离正要暴力扯掉最后那张四角全缝、推测应是绣了字的布条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手腕:“可以了。”
段离瞬间松懈下来,嘿嘿笑了两声。随后,她将怀里两张布条摊在案几上,一张上面是福字,一张上面是寿字。段离亲昵地抱住花想容的胳膊,用脑袋蹭了蹭:“我赢了,这游戏真不容易。”
原来,段离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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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布条被一根冰棱子射下后,薅起布条就往怀里一揣。随后立定原地,环视全场,据当时在院内的人后来描述,“姑娘看人的那一眼仿佛要杀人灭口”。
在布条掉落的那一瞬间,段离就在心里将花老板定的规则,往对自己极其有利的方向解释了一通,说给自己听。随后,便大开杀戒把所有在场人员打趴下了,但是没扯他们的布条。毕竟出局之人理应失去了再扯别人布条的资格,但,对于他们下一步如何行动,规则并无限制。后来碰上了冰嬉的那伙人,也不提此事,只是任由他们对她背上没有布条的情景任意解读。
对于最后一根特殊布条的所属,段离也是被那群专注溜冰的人一句话无意点醒。
“最后一根布条说不定在阁主身上呢!”
其他人打着哈哈笑道那可不敢去扯,然而段离却上了心。
是呀,想容从来没说过他不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这次雪仗可算让她见识到人能有多狡猾,几句成文的规矩能被人钻成筛子。她自己特殊,背了根特殊的布条,被人追着到处打,另一根布条的主人则神秘兮兮的,照这个势头推断,端坐暖阁的花想容身上有最后的布条,一点都不奇怪。
听着段离话里话外都是小孩子撒娇讨奖赏的意思,花想容的语气没了以往的冷嘲热讽,只是笑了笑:“你要是入金陵这局,步步都比这难得多。”
入局?什么局?“我不是……已经在金陵了吗?”段离因为今日消耗太多,又陡然从风雪中进了如此和暖的地方,此刻整个人都被困意裹挟,懒懒地瘫在花想容肩头答话,语调都变得软绵绵的。
花想容见段离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便知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于是召人吩咐喊回园中散落各处的人,结算今日战绩。
于是,所有参与了布条游戏的人,都见证了段离在花想容身旁窝成一团、活像只小猫似的睡颜。
单论集布条的数量,最多的是个四人组,不过奖励也是四人平分,大家都无甚意见。从顶往下数,三三两两组合的也不少。等到一位姑娘上前,旁边有人唱到“三条”时,花想容和她相视一笑,再无过多交流。
“阿云,你只抢了别人两条?”有相识的伙伴和她寒暄道。
等一大帮人高高兴兴领完赏,才有人想起来:“离姑娘的布条不是被人抢了吗?那是有人集齐了三根特殊布条?”
话音未落,众人便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有说离姑娘如何神勇的,有说离姑娘被抢了后如何失落的。花想容听着这帮人叽叽喳喳,当事人却依然睡得香甜,心中颇有些佩服。他抬首扫视,众人见他意欲开口,立马噤声,只换上热切好奇的眼神盯着他。
“没人集齐,最后一条在我这。好了,散了吧。”
语毕,一群人又热热闹闹一哄而散。等到周围安静如初,阁外天色已开始偏暗,风雪之势也愈发急剧。
花想容望着沉沉入睡的段离,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碎发。
只有他知道,欠她的,他迟早要还。
当晚,花想容便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