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陵乱 > 33. 重阳宴(2)
    “微臣见过郡主。”顾亭之拱手行礼。

    毕竟是自家老爹想要笼络的后生,谢卿妙此时再怎么恼有人故意在重阳宴上搅事,也不由得收敛三分,不轻不重道:“顾先生才名在外,侦破个把人命案子想必不在话下,随我一道去吧。”

    春夏秋冬四阁虽有阁名,却四面开敞,姑娘家们鲜少独自到此游玩,都是成群结队的多。此刻再看不远处一座两层楼高、门窗紧闭、却能将湖中景色尽收眼底的小楼,众人心里都有了底。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获悉发生了何事、又派亲卫封了去路,果然是一早就在那处盯梢。

    原以为对于设宴拉拢朝中官员一事,楚王就算露了尾也好歹也藏个头,没想到小姑娘这般气急败坏,竟是首尾都不顾了。

    顾亭之推拒不得,只能应了跟上。段离生怕被人看出异样,将头埋得更低,别人也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小书童,并不曾多加留意。

    一路上,听闻郡主亲临的人们纷纷整衣肃容,让开一条道。到得跟前,围在茶桌几尺之外的人们无不面色惨白,神色怪异。

    也是,见到死者如此模样还能镇定自如的,要么素养极好,要么见惯了尸体。顾亭之属前者,段离属后者。

    只见那人直挺挺坐在原地,右手端着个茶杯举在身前,左手扶在膝头。若不是那身浅青衣袍多处被血染得暗红且面上七窍流血、眼珠突出得骇人,这姿势看着好像还在和桌对面的人开怀畅聊。

    这般诡异扭曲的死状,当真骇人。

    片刻前还一片欢腾的湖中水榭,此刻犹如三九寒冬般死寂。

    忽然,众人只见死者手中握着的茶盏碎裂,茶水及瓷片迸溅满桌,这番动静吓得一些本已两股战战的人直接跌坐地面。

    “张兄……张兄莫不还活着……”

    “住嘴!”谢卿妙朝那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转头问道,“顾先生如何看?”

    顾亭之行了礼,走上前去,正要探向死者颈间,只听人群中有人惊惶大叫:“桌上有字!”

    在洒落的茶水及死者手上滴落血液的浸染下,桌面确实隐隐显出字迹走势,应是之前被人用刀刻过,留下浅浅凹槽。死者形貌可怖,夺去了大部分视线,先前不曾有人注意桌面异状。

    “白身无面。”

    因字朝向死者,站在其身旁的顾亭之就成了唯一能看清的。话音落下,人群里迷茫者甚众,却也有几个熟悉江湖逸闻的,私下交头接耳起来。

    那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虽低,在耳力甚好的段离听来却是一清二楚。这下轮到她纳闷了,因为据那些人所说,这是百面书生出手后必会在现场留下的字。

    这一年来段离都不曾以那个身份行动过,若是想容他们给这捏造的身份新增些设定,也说得过去。但是她作为这个称号的皮下正主,可没听说这次出来要给人背黑锅呀?

    正纳闷时,那边谢卿妙已经命人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段离这才知道,在他人眼里,百面书生每隔一阵子都要闹出极大的名堂。从行迹上看,一年来这人从西北一步步向金陵而来,而这号人物一出现,所涉必为沉冤昭雪之事,有时甚至屠了当年为非作歹却改名换姓、安逸了许久的事主满门,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道听途说加上添油加醋,如此口口相传的结果与真相差得能有多远,段离是见识过的,所以对于这番传言,她只信一半。

    从西北一路往金陵?是云裳操办的么……她先前问想容,露华楼关了后,云裳是否安好,会不会来金陵,想容只说无需多虑,该见的时候自会见的。

    段离这般雾里看花,旁边的文人们亦是思绪纷飞。从道理上讲,此人虽极端了些,但事后查明惹得他大开杀戒的当年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似乎该要为他叫一声好……从情感上讲,这名号又占了“书生”二字,此处众人天然就不会有江湖草莽对他那般抵触,更不会觉得人家是什么臭名昭著的小白脸、病秧子。

    那……这位死相离奇的兄弟,就是由传闻中连个身形都没露过的大魔头所杀了?他又是犯了什么事,竟落得如此下场?

    谢卿妙冷哼一声,什么装神弄鬼的玩意!若说在场还有谁比她更清楚被害人的身份,那就只有杀人凶手了——只因这人面上是康王幕僚,实际却是爹爹安插过去的眼线!好一个康王叔,平时不声不响,竟在他们家办的宴席上拿这人开刀,还闹得这般难看,是一分面子也不给他们留了!

    心中这般想,话却不能这么说。如今之计,只盼能揪出下了毒手的人……但就算能抓出康王一两个爪牙,她和爹爹又要如何咽下这口气!

    “顾先生也觉得是那书生作孽?”谢卿妙心情极差,语气自然极冲。

    顾亭之摇了摇头,推断这几个字有可能是障眼法,不论凶手是不是百面书生本人,总归是有人暗害了这位张姓兄台。

    谢卿妙闻言,面上神情这才缓和了些,又道:“张某死因为何,是暗器所伤,还是中毒身亡,顾先生可看出什么蹊跷?”

    确实,如果不是死者衣裳尚且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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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身上多处渗血就要让人以为他是遭细线割伤体肤流血而亡了。但他肢体僵直,端坐于那处,连胳膊都不曾塌软下来,过于诡异反常的死相,其实只能让人想到毒杀,而且是奇毒。

    “微臣确实曾在民间医书上见过一毒,名为峭春寒,毒发后便是这般模样。但是此毒极为罕见,世间难寻,寻常医者都只当是个传闻……”

    “行了!绕来绕去硬要往玄乎上扯,本郡主就不信了!”谢卿妙冷冷眼风扫过在场一周,“既是毒杀,总有下毒之人!来人,先将茶水器具并这些奴仆一一查验!”

    既在宴上毒发,想来送入口中的吃食茶水是最容易被做手脚的。宫中后宅曾有些两心子母壶之类的机关,配合倒茶人的小动作可以做到无声无息间改换乾坤。自家有能耐将人安插进康王府,康王自然也能在这边动手脚。

    亲兵卫领命,几人用银针将所有茶壶茶杯一一验过,另有几人将瑟瑟发抖的小厮们看管到一处,挨个搜身。

    一无所获。

    谢卿妙脸色又难看起来。器具是死的,下人全是自家的,搜查起来没有任何门槛,也不会落人话柄。既然如此,凶手只能是席间的这些人……可她锁住水阁不让人外出,也只是一时之计,并不能真将他们怎样,毕竟就算位低言轻,这一个二个的好歹都是官身。真要将他们一个个搜了去,只要有一两个笔杆子嘴皮子厉害的捅到皇爷爷那里,爹爹就真的是错上加错……

    可闹出这等阵仗,横竖人又已经得罪了,岂能白白吃这么个哑巴亏?!

    不成,不论怎样都要抓到人!

    “和死者今日同来的,曾近过他身的,素有不和的,若有谁符合其中一二,还请各位知无不言,楚王府必有重赏。”谢卿妙面上依然阴沉,环着扫视一圈众人。

    这是要在场的人们互相指认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先网住几个有嫌疑的替罪羊,回去再慢慢审问。

    一阵沉默过后,人们惊恐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这惊恐又演变为撕破脸皮的愤怒。你看我作甚?我有什么可怀疑的?我倒是记得仿佛你……

    虽不张口做声,眼神与嘴型能交流的信息也足够丰富,一时间人人自危。

    没多久,有人起了争执,有两人几乎对骂扭打着来到谢卿妙面前。有一人被推出人群后,跌跌撞撞跪在了那片空地上,而另一人飞速隐了回去。看清出来的这人是谁后,谢卿妙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郡主!郡主你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呀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