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回辛家老宅的路上。
傅明嫣(诺诺)坐在宽敞的后座,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角,手里紧紧攥着她那部粉色的儿童手机,屏幕上是“妈妈”的联系人页面。
她的小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
就在这时,中控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来电显示。
是爸爸。
司机立刻接通了车载电话。
傅辞宴那富有磁性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低沉嗓音,从音响里缓缓流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放学了?”
“嗯……”诺诺小声地应着,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傅辞宴似乎在那遥远的伦敦,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儿低落的情绪,他轻笑了一声,问道:“想妈妈了?”
“嗯……”鼻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的哭腔。
“没给妈妈打电话?”
“……嗯。”她怕妈妈忙,怕打扰到她。
电话那头的傅辞宴,像是预料到了她的答案,低沉的笑声透过音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他缓缓说道:“打吧。爸爸知道,《华尔街日报》那边的专访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定稿了,你妈妈现在肯定不忙了。相信爸爸,她今天一定会有时间接你的电话。”
傅明嫣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真的?”
“真的。给你妈妈打电话吧。”傅辞宴的声音里,充满了笃定。
“好!”
傅明嫣挂了电话后,小脸上所有的犹豫和胆怯一扫而空,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那个她看了无数遍的拨号键。
……
鼎丰资本,顶层CEO办公室。
辛雪正坐在她那张极简风格的办公桌后,审阅着一份关于欧洲一家科技公司高达百亿级的并购协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在她眼中自动分解、重组,寻找着其中的机会与陷阱。
就在这时,她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闪烁的名字,让她的目光瞬间凝固。
——诺诺。
辛雪的动作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在脑中飞速计算了一下。
虽说之前诺诺摔下楼梯进了医院,和上一次在楚家的红墙密展上,她们母女两人都有过计划外的见面。
但那两次见面,并不能算在她原定好的、一个月跟诺诺见一次面的次数里。
撇开那两次意外,她和诺诺,其实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正式见面了。
确切地说,是一个月零三天。
想到这,辛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接起了电话:“诺诺,放学——”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惊喜、激动、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尖叫。
“妈妈!”
那一声“妈妈”,清脆、响亮,像一道惊雷,又像一道暖流,瞬间贯穿了辛雪的整个身体。
她的呼吸一滞,握着鼠标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办公室里极致的安静,让那一声呼唤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两秒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轻轻地“嗯”了一声,问道:“妈妈在。你放学了?”
“嗯!”傅明嫣在那头用力地点着头,语气里的开心几乎要溢出屏幕,“妈妈,你在哪儿?我之前想给你打电话,但又担心你没时间接,就没敢打。但刚才我给爸爸打电话,爸爸说你今天肯定会有时间接的!所以,所以……妈妈你是要回家了吗?”
那小心翼翼的、充满了期盼的询问,让辛雪的心脏又是一紧。
“不是……”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才重新组织语言说道:“妈妈现在还在公司。不过晚点,妈妈会回外婆家。你是想直接回你自己的家,还是……”
“妈妈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等她问完,诺诺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辛雪:“……”
那一瞬间,她看着眼前屏幕上那百亿级别的数字,第一次觉得,它们是如此的冰冷和索然无味。
“好。”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话落,她又说道:“那你先去外婆家,等外婆。妈妈忙完手上的事情,就马上回去。”
“嗯!妈妈你快点哦!”
挂了电话,辛雪在办公桌前静坐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用最快的速度,言简意赅地处理完了今天剩下的所有工作,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当辛雪的车缓缓驶入辛家那座古朴的四合院时,她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像一颗期待已久的小炮弹,从朱红色的木门里猛地冲了出来。
“妈妈!”
诺诺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扑到了刚下车的辛雪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嗯。”辛雪将她抱了起来,那熟悉的、属于女儿的柔软和奶香,瞬间填满了她所有的感官。
辛老太太也笑着从门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小雪回来了?正好,晚饭也刚做好,快,快进来吃饭。”
辛雪抱着女儿,点了点头:“好。”
晚饭时,诺诺像个小挂件一样,紧紧地挨着辛雪坐着。
辛家厨房做的菜,虽然精致可口,但毕竟不是辛雪亲手做的。
诺诺吃了几口,忍不住抬起头,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辛雪,小声地说道:“妈妈,你好久好久都没给我做饭啦。明天……明天你给我做饭好不好?我好想吃你做的水晶虾饺,还有糖醋小排,还有那个白白的、甜甜的冬瓜瑶柱汤。”
自从她决定跟傅辞宴离婚后,这两年,她确实好像再也没有给诺诺亲手做过一顿饭了。
更何况,之前诺诺偶尔到辛家来时,她也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忙碌,没能下过一次厨。
那些曾经熟悉的、带着家的味道的菜名,从女儿口中一个个说出来,像一根根温柔的针,扎在辛雪的心上。
一阵强烈的愧疚感,混合着心疼,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柔声答应了下来。
“好。”
沈初瑶在圈子里营造的那些关于她和诺诺关系亲密的假象,辛家人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所以,诺诺之前对沈初瑶的依赖,并没有传到辛老太太和辛父的耳朵里。
只不过,辛老太太和辛父在诺诺回国之前,就已经想过,在傅家那样的环境下,诺诺跟沈初瑶的关系可能会挺亲近。
对此,他们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但他们也知道,诺诺到底还小,她并不清楚辛家和傅家之间那些复杂的恩怨。
大人的事,她不懂。
这件事,不能怪孩子。
辛雪没能争取到诺诺的抚养权,辛老太太和辛父也一直担心,辛雪和诺诺会因为长期的分离而导致母女离心。
现在,看到诺诺这么依赖、这么黏着辛雪,看到她们母女之间那份发自内心的亲近,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血,终究是浓于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