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朝着屋内走了几步,婉娘终于借着洞穴内微薄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个少女的衣服五彩斑斓,让人眼前一亮,长长的双马尾在身体左右两侧放肆伸展,其中有几缕发丝俏皮地打旋上扬。
旁边的那个青年一袭黑衣,比女孩高了一个头,披头散发,只有几根坠着珠玉的小辫子从后边伸过来搭在前胸,五官深邃,眼窝下陷,长睫浓密卷曲,颇具未经驯化教养的野性凌厉。
老鹰一见来者不善,双翅张开,如利刃一般锋利的羽毛伸展开来,攻防兼备。
少女见状安抚:“那个,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们迷路了,好不容易才看到人。”
老鹰冷笑:“哼,诡计多端的人族修士,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说你迷路了,那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少女柔声说:“我们来探亲,找一个修士。家里人说他十年前曾来过此处,此后就音讯全无了。这是我们能够得知的最新的消息。”
老鹰狐疑,喃喃自语:“你们怎么也找修士?不会是同一个吧?”
婉娘听了朝他们走了两步,高兴地比划着那个修士的身高,说道:“他是不是很高比这位仙师还要高上一些,很俊,漂亮得不像是凡间的人,灵力高强。”
婉娘虽然看着一副对孩子生父的踪迹死活混不在意的模样,但是,她摸了摸微微隆起一点弧度的肚子,哪有人能够做到真的不在意呢?
少女和那个青年对视一眼,少女悻悻道:“约摸是吧,其实我没有见过他,他前脚走,我后脚来,完美错过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找。”婉娘说。
少女咬唇犹豫:“这……”她看向青年。
那个看上去阴郁桀骜的青年不耐地说:“顾微,你和她们废话什么?”
此话一出,老鹰生气了,它率先发动了进攻,“这是我的地盘,容不得你们撒野!”
顾微将身一闪,往旁边一跳,成功躲开,青年和老鹰打斗起来。
顾微趁机来到婉娘身边,柔声道:“你不要害怕,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女孩的面相和善,说话的嗓音轻软平缓,像春风拂过,婉娘喜欢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女。
婉娘的脸上出现一丝羞赧说:“我,我和他有一段露水情缘,我现在怀了孩子,害怕一个人应付不了,我,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请他帮帮忙。”
“啊?”顾微大惊失色,嘴里念叨着,“不得了啊不得了。”
婉娘看到顾微的手里出现一道飘逸的鬼画符,这符纸闪烁着亮光,顾微兴奋激动地对着符纸说话,“大师兄大师兄,不得了了。”
符纸闪烁两下,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怎么了小师妹?”
顾微睁大眼睛,一边暴走转圈一边压低声音说,“现在有一种可能啊,我的顾子安师兄,他弄大了别人的肚子,还始乱终弃了,现在我的师嫂找上我了。”
涂明白:“???”
符纸两端沉默了数息之久,另一边青年和老鹰还在打斗,不过青年隐隐处于下风。
老鹰心里默默将这个修士从挖心嫌疑人里排除出去了,因为这个修士实在弱鸡,不具备做坏事的能力。
老鹰试图讲和:“我不和你打了。”
“好。”青年瞬间收手。
老鹰:“……”它就没见过骨头这么软的人。
涂明白说:“你们见到子安了?”
顾微没心没肺道:“没有啊,子安师兄没准躲我们呢。”
涂明白心说那你可就想多了,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涂明白道:“那你们先不要妄下定论,等见到子安了说吧。你们现在到哪里了?我怎么感觉你那边怪热闹的?”
顾微:“哦,我们迷路了,热闹?哪里热闹了——哦师兄你说的是顾放在和一只大鸟打架呢,嗯,他们现在已经握手言和了。很明显顾放又又又输了。”
涂明白:“……”
顾微想着想着冒火:“大师兄,话说我们为什么没有子安师兄的传音符、定位符、传送符啊?荒郊野岭,茫茫人海,我们要怎么去找啊?”
涂明白顺着顾微的毛,话语里满是心酸:“顾微啊,你是一个天才般的符修,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我们的符篆大多都是借鉴的商云,你子安师兄在得了神武之后,狠下心来把所有的符纸都扔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总不能请求商云帮我们找人吧?”
顾微:“……”太丢人了,她都不好意思说实话,那是借鉴吗?那特喵的是抄袭,还只抄了个皮毛,抄都抄不全。
在顾微切断传音之前,涂明白不放心,再次提醒:“遇见你子安师兄之后,嘴巴放甜一点,如果他混得比你好,你就抱住他的大腿,如果他混得比你差,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另外,你要记住,顾放的易容符要及时更换,不要露出破绽,不然我担心你们两个人小命不保。最后,见势不对,赶快撤退,保命要紧。”
顾微说:“大师兄你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难怪他们给你取外号叫蝶蝶,喋喋不休。我知道了,你们都把我子安师兄说得如此可怕,我更想见一见了。我记得我刚来怀宁的时候,你们不是都再三保证,子安师兄一定会很喜欢我的吗?为什么现在变了?”
涂明白道:“你还不明白吗?因为你和顾放是一起的。子安当初就是因为顾放才负气离开怀宁的。”
顾微朝顾放看了一眼,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大师兄原来你知道啊,那你为什么要我带着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涂明白道:“这是咱宗主师尊的意思,我们能说什么呢?师妹啊,师兄期待有一天你能打过师尊,这样所有人都要乖乖听你的话。”
顾微掐断传音,抬头发现两人一鸟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顾微心惊肉跳:“怎,怎么了?”
老鹰沉思说:“你是一个天才般的符修?”
顾微:“额,不错?”
老鹰滑跪在地,双翅抱住顾微,脑袋枕在顾微膝盖,痛哭流涕:“仙师救救我,救救我!”
“你怎么了?你先起来好好说。”顾微扶起老鹰,头一次有人对她行此大礼,她怪不自在的。
老鹰说:“仙师,我的心脏被挖了,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还有孩子没有养大,没有我它们怎么活啊?我曾听闻很久之前,有个名为比干的人也被挖过心,曾有世外高人赠他救命符纸,于是他无心也可以活。”
“啊……”顾微讪讪,“我也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我……”
老鹰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不行?”
顾微:“……嗯……怎么会不行……呢?我试试!不过我要先找到我师兄。”
老鹰点头:“好说。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典型特征,或者有什么武器?”
顾微一排脑门、恍然大悟,“哦哦!对啊,师兄有神武,据说他的神武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顾微取出一个长长的盒子:“诺,这个剑盒上面还残存着气息。”
老鹰探过头颅,钩喙凑近剑盒,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嗅闻盒身萦绕的淡淡剑气与人息。片刻之后,它振起宽大的双翼,劲风顿时卷得洞内碎石尘土四处飞扬,转身冲出洞穴。
一声嘹亮尖锐的鹰唳划破山间,声响传向远近山林。四面八方,无数飞鸟应声而起,雀鸟、山鸦、隼鹞纷纷振翅升空,循着气味四散飞开,漫山遍野搜寻那人的踪迹。
*
顾子安皱眉:“有两个修士进去了,他们是哪家的?敢截老子的胡。”
萧承平看着这两人的衣服一个五彩斑斓一个乌漆麻黑,道:“看服饰铁定不是商云修士,恕我孤陋寡闻,也没把这服饰与现存的任何宗门校服相对应。”
顾子安道:“一般情况下,这种很难辨别属于哪个宗门的就是我怀宁顾氏的。”
萧承平心说你还挺自豪。
顾子安说:“我且探探他们实力修为如何,如果太弱的话,一定就是散修。我们怀宁是有规矩的,饭桶废物莫入此门。”
萧承平心说你还挺有原则。
顾子安:“嚯,他们干起来了。啧,这小子好弱,连一只鸟都打不过。”
顾子安正说鸟呢,鸟来了,黑压压一大片鸟群骤然涌至,遮得日光都淡了几分,成群盘旋在两人头顶上空,密密麻麻绕着圈子,叽叽喳喳的啼叫吵得人耳膜发涨。飞鸟上下翻飞,乱扑着翅膀,鸟羽簌簌往下落。
萧承平的脸色一变,顾子安吐槽道:“嚯掉这么多毛,这些鸟不怕秃啊?”
顾子安撩起自己的衣袍,如同护崽的母鸡一般将萧承平护在怀着,摸着萧承平的脑袋说:“别怕,师哥保护你,绝对不让一根鸟毛近你的身。”
萧承平:“呵呵。”他抬手结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鸟毛簌簌落,片羽不沾身。只有鸟毛隔绝在外,声音气味依旧留存。
顾子安傻眼:“哇,你还会这种术法,好厉害。”
萧承平还没来得急松一口气,再高深莫测的装爽一把只见鸟群盘旋叽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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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屎横飞,翔云飘逸。
萧承平脸色巨变,阴沉惶恐,瞳孔紧缩。
顾子安知道萧承平的德行,平日里沾点灰尘都要板着个死脸一直拿他那帕子擦擦擦。要是被鸟屎攻击了,萧承平估计要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你问你们不是修士吗?不能使用清洁术吗?
答曰膈应啊。有些东西看似没有了,实则还留在人们心中。
顾子安直接拔剑一挥,磅礴的剑气将所有的污秽之物尽数隔阻在外。
然后和萧承平双双御剑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落在离康山山门口,两人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和在山门口守株待兔的单宥来了个深情对视,单宥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师弟啊,你们从哪里回来啊?”
除了单宥,离康山哪个牛逼哄哄的大佬会有闲情雅致专门为难可怜兮兮的小徒儿/小师弟?
顾子安和萧承平人赃并获被当场抓包,见势不对就要脚底抹油开溜,然而单宥早有准备,将两人定住,顾子安转身转了一半,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一动又无比尴尬地对上单宥的眯眯眼。
手中提溜的几只小鹰们抓住机会可着劲扑腾,扑倒顾子安的脸上为非作歹。
不好!
顾子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后身体开始颤抖。
好想笑!救命啊!
顾子安好不容易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睁眼又对上了萧承平的视线。
原来无聊至极的单宥师兄将他们两个人挪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不好!顾子安坚持不住了!
顾子安一动不动地笑得快要断气了闭上眼睛求饶道:“噗嗤——师兄啊,呵哈哈哈我知道错了,哼哈哈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哈哈哈哈。”
单宥对顾子安的求饶置若罔闻,顾子安这厮也忒没劲了,还没开始就求饶,所以相较于顾子安,单宥更愿意去逗另师弟萧承平。
萧承平为人老成庄重,单宥找他一个错处不容易,既然这把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他必须要抓住机会,好好地……单宥搓手挤眉邪笑。
单宥把那六只小鹰全部放在顾子安身上,脑袋上面顶一只,左右胳肢窝里各松松地夹两只,屁股上面还要顶一只。
顾子安视线飘忽,大汗淋漓,不断调整身形,不让雏鹰掉在地上,开玩笑,这么高的高度掉在地上这些小崽子可能就死翘翘了。
那个滑稽猥琐的倒霉模样,萧承平敢打包票,再怎么冷漠心硬的人都会忍俊不禁。
顾微顾放婉娘一行爬上离康山看到的就是有三个怪人狂笑,他们实在太过奇怪,让人下意识忽视了他们的外貌,其实都称得上丰神俊朗。
老鹰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崽崽们,飞扑过去,崽崽们身长脖子张开翅膀,可着劲瞎叫唤。
老鹰气势汹汹地对上顾子安的视线,厉声质问:“我的孩子为什么在你身上?”
顾子安面无表情的抿紧嘴唇,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单宥,朝对方喏喏嘴:“你要问这个人。”
单宥当然答不上来,他看到顾子安的时候,顾子安就带着这些幼鸟了。
单宥有口难言,加上老鹰也不听解释。单宥一边忍受着老鹰的啄食节节后退,一边咬牙给顾子安飞过去一记又一记眼刀。
顾子安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简直要把单宥气死了。
顾微的视线落在顾子安的神武,过了片刻又挪开视线,定在了萧承平的神武上,顾微给涂明白传音确认:“大师兄,我约摸看见师兄了。他是不是有一柄白色的神武长剑。”
涂明白:“不错。”
顾微毅然掐断传音,神武本就少得可怜,认错的概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顾微脸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瞬移到萧承平面前,跳脱无比。
萧承平:“?”
顾微眨眨眼睛,盯着萧承平,原来大家没有夸张,她的子安师兄真的超级无敌帅气!
顾微在脑海中疯狂检索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好的给顾子安打招呼的话海,很快就匹配出一句既能彰显自己别具一格又符合客观情况无比应景的话,大声说了出来:“嘿!道友,我观你印堂发春!”
“………………”
这丫头一句话,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干沉默了,众人呼吸一滞。
空气仿佛就此凝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种诡异的死寂中,顾子安的嘴角抽搐,忍无可忍,终于不争气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