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本身是个自来熟的人,天生性格好废话多,和谁都能聊上,加之他为人风趣幽默,任何平淡无奇的事情在他口中都能变得妙趣横生。
不多时,他便能够和黑龙称兄道弟,相谈甚欢。
黑龙没有人名,他的名字用龙吟可以说出来,但是顾子安发不出那个音,于是他选取黑龙的特征称其为“黑兄”。
黑龙问顾子安的名字,顾子安没有做什么坏坏的事情,于是大胆的报了自己的名字。
黑龙摆成一个长条匍匐在地上,顾子安的手臂勾搭着黑龙的龙角,垂下来的手指抚摸着黑龙光滑坚硬的龙鳞。
顾子安问道:“黑兄,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化形呢?”
黑龙的鼻孔里吹了口凉气,他冷哼道:“我现在不是正在化形吗?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没有化成人形?”
“正是,黑兄果然聪慧。”
黑龙道:“这就是你们人族先入为主了,觉得自己好像很高贵似的,我为什么要化成人形呢?你们不也没化成龙形吗?”
顾子安道:“有道理,我还想化成龙形呢,没有翅膀不用御剑也能飞行,实在是太美妙了。”
黑龙道:“那没办法,顾小敛,你生而为人,我帮不了你。”
顾子安的体型和黑龙相比简直是小巧玲珑,所以黑龙也学着顾子安的样子,选取了顾子安的典型特征,加在他的姓名当中。
黑龙道:“顾小敛,你为何会在黑龙潭外边睡觉?”
顾子安:“……那他喵的是昏迷。此事说来话长,我和同行的师弟走散了,说起这事儿我就要气死了!”
黑龙没有见过顾子安情绪如此激动的样子,眼中闪烁八卦之光,好奇追问:“怎么了?”
顾子安的一腔心事,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地方,顾子安惆怅道:“别提了。”
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吊足了黑龙的胃口,黑龙急得抓心挠肝,望眼欲穿。
顾子安见状,悠悠开口:“也没啥,我师弟心悦我。”
黑龙挑眉,龙须飘扬:“你不喜欢他?”
顾子安喝道:“肤浅!情之一事如此复杂,怎可简单用喜欢和不喜欢笼统概括,智者不入爱河,我和你说不清。”
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小敛,你说这爱究竟是一个什么玩意,什么滋味儿。”
顾子安瞥了它一眼:“你好奇自己去试一下呗,不过……我劝你小心一点,你在很多人眼里可是个宝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喵的,现在修士自己就在内斗呢,山头之间不对付的仅,相互较劲要挣个高低,同类尚且如此,你小心尸骨无存。”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一个生灵能够透过你的这一坨外表,发现你纯粹的心灵,那绝对是真爱了。”
黑龙深以为然:“顾小敛,你懂得可真多。”
顾子安毫不谦逊地点点头,道:“你们龙族飞升是不是会更容易啊,黑兄,你记住,苟富贵勿相忘啊。”
黑龙不悦道:“我不是狗。”
顾子安改口道:“龙富贵勿相忘。你飞升了,倘若可以点将什么的,如果没有合适的选择,可以适当考虑我。”
顾子安道:“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顾子安说完这话感觉后背发凉。
黑龙郑重点头,颇为高深莫测地闭上了眼睛。
黑龙的眼睛闭了一半,瞬间警醒的睁开,它皱眉发出低吼警告:“是谁?”
萧承平立在原地,周身的空气都浸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他眸光沉沉,一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眸子此刻覆着薄霜,萧承平冷冷地扫视顾子安,视线从五官滑到四肢。
顾子安回眸对上萧承平的视线,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都冷的。
——一个月过后,萧承平争分夺秒地挖开了黑龙潭,多日不眠不休,他的面目变得前所未有的憔悴和狼狈,眼底发青,满眼通红,周身被阴郁和绝望笼罩。
他的脑海当中一直在做最坏的打算,生怕顾子安就这样死掉了这可是他唯一的朋友啊。
而他挖开黑龙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失而复得的满心欢喜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下一刻顾子安说出的冰冷话语便使得他如坠冰窟。
最好的朋友。
萧承平心头忽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凉讽,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险些忘了。
顾子安生来便是这般巧舌如簧、八面玲珑的性子,最会周旋人世、笼络人心,满嘴风月情话,一身圆滑世故,世人皆能被他哄得心悦诚服、深信不疑,自然也最擅长骗人。
可到头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庸人自扰。
萧承平垂下眼睫,长睫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与酸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冷。
原来他在这里过得好得很!还交到了最好的朋友!
呵呵,如此想来,他这些天的担心惶恐真是可笑。
我在他心里算什么呢?
我唯一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挚友至交知己都是他。
可反观顾子安呢?
他生性风流随性,交游广阔,身边从来热闹不绝、友人满堂。酒肉相伴,知己成群,往来之人络绎不绝,所谓朋友,多到数不胜数,随手一抓便是一大把。
我可有哪里称得上是一个最字?
萧承平转身就走,顾子安拼尽全力没有抓住对方衣角。
顾子安仓促回头和黑龙告别。
“黑兄,我师弟来了我们后会有期江湖再见喔~”
黑龙抬抬爪子挥爪告别:“顾小敛,不送,你的师弟好像有点生气。”
顾子安追了出去,轻快地声音还在回响:“我看见了,不知道我这祖宗又是怎么了,唉我走啦!”
*
“喂,萧承平!”顾子安追了上去。
“萧承平!”风卷起他的衣摆,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他高声道。
萧承平置若罔闻。
顾子安跺脚放狠话:“你走啊,有本事你我就此分道扬镳。”
萧承平闻言停下脚步,顾子安见状迅速追了上去,观察萧承平五光十色的脸,啧,真是十分的难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承平很喜欢对他使脸色了,真是惯得他蹬鼻子上脸了。
两人对立而视,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良久。
前些日子两人独处时尴尬事又浮现在眼前。
顾子安干巴巴开口道:“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萧承平瞟了他一眼道:“我有什么话对你说,真是自作多情!”
“过分了啊!我被困在黑龙潭,你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萧承平一听这话,委屈涌上心头,他淡淡道:“我给你传音你从来没有回音,是,我说什么都是过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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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无话可说了。这一个月算我自作多情!”
“一个月?”顾子安道,“我以为只有几个时辰呢!”
萧承平语无伦次道:“你去找你最好的朋友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怎么、怎么可以和它成为最好的朋友?”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萧承平简直想剁了那条和顾子安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混球龙。
顾子安心说这番话怎么听都是一股酸味儿。
顾子安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很快回味过来,他的脸上重新浮现笑容,顾子安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忍不住昭告天下。
“萧承平,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啊,好酸呐。”语调轻快又促狭。
萧承平嗅了嗅,脸色依旧很不好,面无表情道:“才没有。”
“啊哈~”顾子安绕着萧承平转着圈来回踱步,“是么。”
萧承平耳根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浅淡绯红:“当然。”
这副模样真是可爱得紧,顾子安强行忍住了去捏捏萧承平的脸的冲动。
顾子安道:“那成吧,我算着时间,也快到你的生辰了吧,我准备提前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我不需要。”
“那好吧。”顾子安乖乖点头。
“……”萧承平抿唇,幽怨的目光盯着顾子安。
顾子安在仙龙镇打了一壶醋送给萧承平,为此顾子安特意去陶瓷店买了一个非常精致漂亮的酒壶,然后把黑漆漆的醋装了进去。
这个笨蛋,原来是吃醋了,像我这么妙趣横生妙语连珠为人仗义心地善良的美男子,讨人喜欢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四海之内尽是朋友,振臂一呼天下英杰响应,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顾子安心道:萧承平,你要是要吃这种醋,以后就会有吃不完的醋。自己早点想开点吧。
萧承平收到酒壶的时候以为里面装着的是酒,他的心底压抑了一些事情,趁着酒劲说出来也好,修道之人不能压抑自己,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
萧承平打开瓶盖,一股子尖锐的酸疯狂钻进鼻子,侵蚀着他的鼻腔。
萧承平弯腰咳嗽起来。
顾子安在一旁哈哈大笑。
萧承平便知道这是顾子安存心作弄,心里空落落,眉眼也有气无力。
萧承平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心里话:“顾子安,你的这份礼物,我一点,也不喜欢。”
顾子安:“。”这未免也太直接了吧,一点体面都不留吗?
顾子安收了笑,顺势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萧承平道:“我想喝酒。”
顾子安抱胸谨慎道:“你的酒品好不好?喝醉了会不会酒后发疯啊。”
萧承平这种平日里看着冷静自持的正人君子,压抑得久了,发疯的时候最疯了。
吓人得很,顾子安内心发怵。
萧承平拍胸脯自信道:“我千杯不醉!”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少年意气与桀骜。
顾子安睨了他一眼,心里呵呵两声。
不过……萧承平周身那挥之不去的老人味儿终于淡了些许,顾子安内心颇为欣慰。
成吧。
喝!
顾子安那时候还是太年轻,读的书太少,不知道酒后除了发疯,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来自沉静如海的少年的脸红和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