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平目光躲闪,他推了顾子安一下,然而顾子安早有准备,他的手早就抓紧了床单,萧承平推他他也岿然不动。
反而将眼睛睁得更大,脑袋凑得更近,双眼都要瞪成滑稽的斗鸡眼,逼迫道:“说话!”
萧承平不敢看顾子安的眼睛,一把抓住被套,囫囵笼罩在自己身上,背对着顾子安躺下,佯装无事发生,好像自己这样就可以快速入梦,逃离可怕的现实。
然而,卧榻之侧多了一个人,这岂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忽略的,尤其对方身上还源源不断的散发热量,天气还未退凉,夏季的燥热依旧,萧承平整个身体蜷缩在被子中,不一会儿就捂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萧承平屏住呼吸,侧耳聆听身后的声音,顾子安发出了有节奏的轻微的呼吸声,混杂着很有存在感的鼾声。
萧承平真的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从这如雷般夸张的鼾声中汲取安全感。
鼾声,这意味着对方已经睡熟了,顾子安无法再看到他的一举一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把脑袋拿出被子透透风呢?
萧承平试探着将鼻子探了出去,一口冰凉舒坦的空气瞬间灌入鼻子,萧承平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被闷出的红晕终于褪去,他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真是可笑,他何曾有过如此谨小慎微的时刻,如此谨小慎微的目的还是为了呼吸!
倘若以前的萧承平知道自己此后会有这样的一天,一定会感到匪夷所思。
“嗯……”顾子安发出了一声呓语。
萧承平闻言放缓了呼吸,生怕将对方吵醒。
顾子安顺势翻了个身,手轻放在了萧承平的翘臀上摸了摸。
“……”萧承平的身体僵硬了。
那该死的燥热死灰复燃愈演愈烈了。
萧承平要爆炸了。
萧承平侧着身体睁着眼睛,和窗台边上的一笼斜出的兰花“大眼瞪小眼”。
萧承平猜测自己就要独自瞪眼到天明。
说来也怪,那困扰萧承平十几年的梦魇在今晚竟然没有造访萧承平。
萧承平听见窗外似有此起彼伏的虫鸣,闹作一团,听着听着,双眼皮逐渐有些酸涩沉重,萧承平忍不住阖眼闭目养神。
萧承平脚下一空,陷入了光怪陆离的世界,五彩斑斓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如同如同走马观花一般掠过,在这个梦魇中,萧承平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想要拼命地奔跑,身后是一个张来血盆大口,一层一层露出令人胆寒的獠牙的怪物。
怪物每走一步都会地动山摇,身躯沉重步伐凌乱但是走得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萧承平的身后,怪物扬起手臂一挥,尖锐锋利的爪子瞬间贯穿了萧承平的身体。
萧承平像串串似的,被穿在怪物锐利的长指甲上,怪物身体颤抖,发出桀桀桀的怪叫,然后缓缓抬起手臂,将萧承平扔进口中。
怪物的大嘴里面还有层层叠叠的嘴巴,一层一层的密密麻麻的泛着腥臭恶心气味的牙齿张来,牙齿像一条条黑色的蛇一般涌动,它们为即将入口的食物感到兴奋。
萧承平陷入了无边的腥臭之中,身体各处被啃食,梦魇实在太过逼真,他似乎还能听见自己的皮肉脱离骨头的撕扯的声音,以及自己的骨头被嚼碎嚼烂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全身湿淋淋的,无比的模糊。
他的身体已经不复存在,他的身体无法感知痛苦,下一刻,灵魂遭受啃食的痛楚瞬间袭来,他无法挣扎,无法逃脱,只能被动地被啃食殆尽。
有时候萧承平运气比较好,被啃一次就能惊醒,有时他运气不那么好,要反复经受鞭尸,不断重复这骇人的梦魇,直到被惊醒。
“喂,喂喂!萧承平!你给老子醒醒!!”
好吵啊。
萧承平在逃避怪物追杀的同时还要排除这干扰他心智的杂声。
“你怎么了,为什么睡着了要在床板上蹬腿啊?!醒醒!”
顾子安双手卡在萧承平的双肩,用力地摇晃萧承平的身体。
萧承平完全睡死过去了,顾子安去掰萧承平的眼皮,掰开只能看到眼白。
这……顾子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萧承平不会又陷入梦魇了吧?看样子我今天死皮赖脸待着这里果真要发挥作用了。
顾子安取下腰间的摄心铃,放在萧承平耳边,摇晃了一下,一声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出现波浪荡漾开的声波,一层一层传入萧承平的耳朵。
梦魇的世界突然静止了,怪物停止了追逐,飞溅的碎石静立在半空,流动的飞瞬间瀑凝固,萧承平停下发软的脚步,气喘吁吁,他疑惑于这异象的发生。
顾子安掀开被子,发现萧承平的脖子收紧,脑袋勾着,双手抱胸,这是一个几句防御性的姿势,而萧承平的腿一刻不停地狂蹬,不知道在梦中跑了有多远。
顾子安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他上床的时候本来是打算逗一逗萧承平,先给人家唱了催眠曲再睡觉的。但是萧承平像个缩头乌龟不肯把脑袋伸出来。
顾子安只好使用缓兵之计,佯装睡着,还发出了很夸张的鼾声,骗对方出来。
哪只骗着骗着,他自己入戏太深,真睡着了。
顾子安是被萧承平狂蹬的双腿蹬醒的,他决定将功补过,亡羊补牢。
顾子安把萧承平抱在怀中,回忆自己幼年时期母亲和大师兄抱着自己的样子,有节奏的拍萧承平的肩膀和后背,然后清了清嗓子,口中哼唱着类似歌谣的音节。
这歌声极具特色,堪称“呕哑嘲哳难为听”的真实写照,绕梁三尺,这苦命的“梁”也不堪其扰,很想就此断裂。
这歌声极具穿透力,在梦魇中的萧承平也听见了这来自天外的声音,相较于恐怖吃人的怪物,这歌声显得十分和颜悦色,萧承平静立在原处,旋转身体,视线穿过灰白森冷的怪物疆界,穿过雾蒙蒙的弥天大雾和天光无法越过的云层,竭尽全力地寻觅歌声的来源。
某一刻,深陷梦魇的萧承平脑海中白光一现,然后一声尖锐的刺痛穿破头颅,他突然开智了一般,再次听到这天外的声音,面露痛苦之色,他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跪在地上打滚逃窜,这声音诡异非常,要人命,萧承平滚在地上,“别念了别念了。”
萧承平将脑袋砸在地上,企图通过疼痛麻痹听觉。
萧承平一脚踩空,萧承平睁开眼睛,萧承平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顾子安紧闭的双眼,用力的五官和微张的嘴唇。
顾子安唇瓣颤抖,忘我而深情且一刻不停地泄出尖锐又杂乱的声音,听一秒都觉得煎熬。
萧承平疑心顾子安被怨妖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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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了,这么难听的声音,是人能够发出的吗?
萧承平张嘴涩声道:“顾子安……”
顾子安睁开眼,声音也戛然而止,顾子安紧皱的五官瞬间抚平,他眉飞色舞道:“萧承平,你醒啦!”说着摇晃着枕着萧承平脑袋的手臂。
萧承平揉了揉太阳穴,离开顾子安怀里,看向窗外,天还没亮,萧承平没好气道:“你这是在做甚?”
顾子安邀功似的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唱歌很厉害,有驱邪之能,你刚才应该是陷入梦魇了,我给你唱歌来着。”
萧承平:“……”
“这不,才唱了一小会儿会儿,你就醒了。厉害吧。”
萧承平:“……”
萧承平沉默了一会儿,心悦诚服道:“厉害。”
过往萧承平陷入梦魇之后,没有人能够唤醒他,除非他自己醒来,这还是头一遭,他被人唤醒,怎么,难道梦魇也是欺软怕硬之辈,以毒攻毒,以暴制暴?
顾子安得意地一瞥,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萧承平面前:“既然如此,把《长恨水》还给我吧。”
萧承平抿唇不语,伸手缓慢在乾坤袋中寻找,他摸到《长恨水》,讪讪提醒道:“这种本子对身体不好,污言秽语,你还是少看为妙。”
顾子安接过《长恨水》,道:“知道了知道了。”
顾子安接的时候有点激动,身体动作幅度偏大,他几乎是将半个身体压在萧承平身体上,然后去接萧承平拿得远远的《长恨水》。
这一碰不得了,萧承平额头青筋跳了跳,觉得自己真的生病了,他又感到十分燥热。
顾子安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他挑眉讶异道:“你还没消下去还是又起来了?”
萧承平不好意思,他双手放在顾子安腰间,企图将顾子安放回原处。
顾子安拍开他的手,身体蹭了蹭,说道:“我也起来了。”
顾子安的桃花眼中带着促狭和暧昧,他冲萧承平扬起下巴,睨了他一眼道:“你说该怎么办?”
萧承平整个人像熟透了的虾,又羞又愤又气,还偏偏无可奈何。
顾子安觉得萧承平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他知道萧承平家教森严,可能对这些事讳莫如深,所以萧承平才会如此羞涩,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何自处。
这有什么呢?人之常情罢了。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或者贻笑大方的事情。
夜晚的星空静谧无声,一颗流星碰撞白光四溅,是像烧红的铁屑砸进黑潭里那样,“嘭”地一下炸开细碎的白光,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直直地往这边冲。
白光溅开的碎星子在它身后飘着,像撒了一把碎钻,却又比碎钻更野、更亮,带着点转瞬即逝的疯劲。
流星最终划过浓墨夜,留下一道长长的虚影,四下又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压得更低,仿佛刚才那道拖着白光的流星,只是沉夜里一场亮得晃眼的梦。
萧承平小小地抽搐了一下,皮肤透露出醉酒般的酒红色。
顾子安用那只手拍了拍萧承平的脸,透明的水滴沾在萧承平如玉般的脸上,更加晶莹剔透。
萧承平撩起眼皮,眼尾发红,有气无力地看了顾子安一眼。
顾子安咧嘴一笑道:“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