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伸手企图盖住萧承平的脸捏一捏,萧承平躲开了,顾子安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收回来,盖住自己的脸捏了捏。
顾子安道:“你要是真的半夜睡不着,我也一给你讲睡前故事,给你唱歌。真的。”
自从见过师尊为了师兄弟的排行和萧承平打了那一架之后,两人颇有些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进入了兄友弟恭的相处模式,最起码他们不会刻意地避着对方,刻意地不在同一个屋檐下。
顾子安白天有午睡的习惯,所以晚上睡得比较晚,萧承平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他有时还能听见萧承平梦魇的声音。
难怪对方成天挎着一张脸,高傲冷漠不近人情,感情是晚上没有休息好。
顾子安的心如此细,萧承平十分感动,他与同龄人的交流不多,师长们偶尔发现他白天精神状态不好,略显疲惫,只会提醒他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来自同辈的关心和来自师长的关心是不一样的。面对师长的嘱托,萧承平通常会牢记于心,把它当成任务来完成。
但是睡眠这事儿,玄乎,你越是想睡越睡不着,加之睡着了也是噩梦缠身,萧承平有时也不那么想睡着。
关于梦魇,萧承平不愿意也没有契机对别人诉说,因为他那么大一个人了还怕噩梦,这似乎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而且萧承平也不认为有什么解决的好方法。
“诶嘿,”顾子安的声音将萧承平的思绪猛地拉回来,萧承平不解地看向顾子安,不知道对方又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顾子安露出大白牙,萧承平看着顾子安凑近的桃花眼,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你笑了诶。”顾子安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带着想要昭告天下的兴奋。
萧承平的唇角当即垮了下去:“绝无此事,快走吧,做正事。”
顾子安瞧着疑似害羞的某人,心道:啧,还真是可爱啊。
顾子安追了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漂在水面上的怨灵船,在环顾周围来往行人,害怕徒生是非,于是顾子安拍了几道隐身符在怨灵船上。
天老爷,你可千万长点眼睛啊,我已经尽力稳住这个怨灵了,你最好不要横生枝节哈。
*
长白镇的沈员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豪。他虽然是个凡人,但是坊间传闻,他和曾经辉煌一时的青川沈氏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现在修真界武力超群的沈宗师同时也是修真界顶级宗门怀宁顾氏现任宗主顾真的夫人,就是出自青川沈氏。
有了这层身份,沈员外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之躯,但是两头都吃得开,加之他为人豪爽大气义薄云天,这些年做生意挣了不少钱。
这个不少是多少呢?
距热心群众保守估计,达到了惊人的“富可敌国”的境界,这点从那个占地上千亩的沈府豪宅就能窥探一二。
这个豪宅平日里门庭若市,这两日尤甚。
沈府所在的一整条街道张灯结彩,车马喧嚣。
顾子安和萧承平乔装打扮一番后混在来往的行人之中,听了一个上午,顾子安故作随意的感慨了一声:“这沈府大喜事,好热闹啊。”说着瞥了瞥旁边的人,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萧承平心说这人又开始说废话了。
旁边的人接过话头:“是啊,四十大寿呢?办得热闹喜庆,还不收咱的份子钱,不光不收,他还给咱钱呢。”
这人衣着华丽,看上去也是非富即贵。
顾子安眉毛竖起,将手揣在袖子里:“这么好,那说啥?咱也去凑凑热闹呗。”
“哈哈,正有此意。”
流水席每两个时辰就要换一次新的,大家瞅准这个换新的档口,一窝蜂涌入了沈府的大门。
顾子安和萧承平随着人群进去,真是人挤人,萧承平免不了和旁人发生肢体接触,他以为自己的这个臭毛病已经改掉了,实则不然。
萧承平竭尽全力地缩小自己的占地空间,小心翼翼地躲避来自他人的触碰,心里膈应得要命。
手心被握住了,萧承平一激灵,活像被捏住脖子的跑山鸡,浑身炸毛。
“别磨叽了,是本人。”顾子安的话从耳边传来,萧承平垂眸,看到了他们相握的手。
进了屋,十分开阔,人群自动散开,随机在已经打扫干净的桌席某个位置停下,等待着仆人端着黄金白银和碗筷走过来。
顾子安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方才搭话的那个仁兄,拉着萧承平跑过去躬身行礼道:“在下萧愈,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见顾子安松开了他的手,轻车熟路地报他的大名,萧承平淡淡地睨了顾子安一眼,没有说话。
“好说,鄙人沈仪。”
顾子安:“啊?”
顾子安和萧承平不约而同地对视,这这就是沈仪?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仪说:“嗯……你们是新来的吗?为何如此惊讶?沈仪是个好名字,我们这地方很多重名的人。”
很多,重名的。
那他们怎么分辨出来哪个是贺康要找的沈仪?看来这个沈仪还颇有些狡猾。
顾子安道:“实不相瞒,我们听闻沈园外乐善好施,特来拜访,话说这沈府的老爷是不是也叫沈仪啊?”
“是啊,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了,来找沈员外,就算找对人了,他比什么朝廷比什么宗门,都要管事。”
不怪这位兄台误会顾子安和萧承平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顾子安深知自己和萧承平那叫一个气宇轩昂,生怕和凡人格格不入,惹得众人注意,不利于完成任务。
于是刻意乔装打扮一番,只想掩人耳目不惹人注意,结果用力过猛了,有点像逃难的。
见对方这么说,顾子安拍着大腿也要演下去,顾子安道:“就是啊。唉,心酸呐。”
对方隔空拍了拍顾子安的肩膀以示安慰,顾子安泪眼朦胧,伸手摸了摸眼睛,道:“就是不知道如何才能见到沈员外,获得他的帮助啊。”
那人说:“你何须见到沈员外?这两天可算让你赶上了,就这吃席的礼金,已经够你生活半辈子了。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看向萧承平。
萧承平颔首,不卑不亢道:“鄙人顾敛。”
话音刚落,顾子安的话顺着传音符就摸过来了,“嘿,萧承平你不厚道,你怎么能报我的名字呢?”
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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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轻飘飘道:“你不是没报自己的名字吗?”
“是啊,可是我报的是萧愈的名字啊,你猜我为什么不报自己的名字,不就是害怕惹祸上身吗?”
“……”缺心眼的顾某人似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萧愈就是萧承平。
萧承平道:“你为什么要给萧愈泼脏水?”
顾子安气愤道:“你也姓萧,来自商云,你必定知道你们那个少宗主萧愈,我去,他真的不是个东西,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他了。当然要给他找不痛快。”
顾子安提醒道:“可是我没惹你啊,你为什么要给我找不痛快呢?下次别报我名儿,你记住了哈。”
鞭炮噼里啪啦,响彻云霄,丫鬟小厮们端着礼金和碗筷鱼贯而出,将礼物和碗筷发到每个客人手中。
顾子安掂量自己手里的礼金,不着痕迹的戳开一条缝往里瞧,乖乖,好大一块黄金,好大的手笔。
顾子安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对着那人说道:“沈员外真是个好人呐,要是可以亲自见一见他,感谢一番就好了。”
那人举起酒杯,顾子安急忙放下筷子与他碰杯,那人沉默地看向萧承平,萧承平的杯子很快碰了过来。
那人露出了一个很得意开怀的笑容:“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每月初一,沈员外都会巡查整个长白镇,看看有没有漏掉的需要帮助的人。你们等着就好了。而且你们若是真的想感谢沈员外,也无需见到真人,镇上有一个生祠,那里供着沈员外的雕像,你们可以在那里为沈员外祈福。”
呀,还有生祠这种玩意儿,那个沈员外不会是想要功德圆满原地飞升吧?
生祠就是给活人塑像,接受祭拜,一般只有位高权重或者臭不要脸之人才会有。而且倘若被祭拜者德不配位,是会折损福寿的。
“谁提议要建生祠的?”
“大家伙儿自愿的,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沈员外更好的人了。”
顾子安发自内心的说道:“啊这沈员外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顾子安越发觉得贺康的任务有些棘手,且不说这里这么多“沈仪”,他们哪里知道哪个是贺康要找的人。贺康死于他杀,又真的知晓幕后黑手是谁吗?
顾子安和萧承平在沈府带到傍晚日暮西山,耳边一直听到的都是对沈员外的感谢,歌功颂德,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不敬。
关于贺康和沈仪的渊源,沈仪巧取豪夺弄走了贺康的夫人,杀害了贺康的性命,更是半点没有提及。
但是贺康的怨气做不了假。就算贺康不是沈仪杀害的,他们两人之间存在误会,那顾子安和萧承平也必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明白才能回去找贺康,给他一个交代,作为贺康划船的报酬。
顾子安和萧承平知道,在这里已经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了。
顾子安道:“我们要不要私闯民宅,探一探?”
“这不好吧。”
*
午夜,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闪现在偌大的沈府房梁。
萧承平搂住顾子安的腰,躲在墙角,避开往来巡视的家丁。
顾子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承平眼里兴奋的光:“……”神他妈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