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心说:“好你个萧承平,看着正儿八经一个人,怎么能在我们共同的宿舍里面做这种……咦——”
顾子安拉长声音,身体后仰,白皙的耳尖早已烧得通红透亮,一路晕染到后颈,眉眼间裹着几分别扭又鲜活的嫌弃,偏偏眼底藏不住慌乱的涟漪:“怎么能做这种羞羞的事情呢?”
他连忙敛了周身细碎的动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微微俯身,将侧脸轻轻贴在微凉的木门上。
黑亮的眸子一瞬眨也不眨,长睫轻颤,整个人摒去所有气息,凝神捕捉着屋内漏出的每一丝动静。
声线低沉又轻软,带着层层叠叠的颤意,忽急忽缓、起伏不定。
每一次浅浅的吸气都轻得近乎虚无,尾音却拖着一丝难耐的哑意;每一次绵长的吐息又黏又软,压抑的闷哼藏在深处,欲遮还露,暧昧得不像话。
痛苦而愉悦的低喘从门缝中细细密密地渗透出来,包裹住顾子安红透了的耳朵。
这个声音实在算不得清白。
天呐!顾子安听得浑身燥热,脸颊烧得滚烫,他面红耳赤,把手指放进了嘴巴里咬住,生怕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顾子安曾经与几个“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鬼混在一起,在他们那里得到了不少有滋味的话本,知道了很多很难以启齿的秘密。
这是,那种东西似乎与一尘不染的白衣道友毫不相关,清心寡欲的冷脸道友也会……□□?
他的脸会是怎样的神色?
想来那张素来清冷素白的面颊,此刻该染上一层薄红,平日里紧抿的唇瓣微微松开,往日沉静无波的眼底漫开一层朦胧水汽,眼神迷离。
嘴唇微张,细碎绵长的喘息不受控地从喉间溢出,额角沁出一层细密薄汗,头颅轻轻后仰,线条利落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身上规整的白衣松垮几分,往日裹得严丝合缝的衣料散开些许,泄露出几分平日里绝不会展露的诱人……
啊!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太失礼了,冷脸道友本就避他如蛇蝎,要是他还撞破了对方这档子尴尬事,那之后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到底该如何自处啊?
顾子安虽然脸皮厚,但是他也是要脸的。
顾子安心跳加快,霍然转身,想要避一避这个风头,岂料天公不作美。
顾子安的手臂在转身的过程中不小心肘击了木门。
顾子安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抬腿伸手四肢凌乱地去扶门,心底疯狂哀嚎:“不要啊!”
然后,这个木门在顾子安想死的目光中,轰然倒下——含笑九泉了。
室外天光瞬间洒满房屋,细碎的尘埃似蜉蝣一般游动流淌在天光中,咫尺天光,彻底撕开了所有隐秘。
萧承平从噩梦中惊起,从床上瞬间弹起:“?”
几步之遥的床榻边,萧承平静静抬眸。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子安隔着几步的距离,与床榻上的萧承平面面相觑。
“…………”
“…………”
顾子安认为:如果沉默真的是金,那一定会有源源不断的金子在他和冷脸道友之间爆炸上涌,然后瞬间填满整个世界!然后世界被金子淹没——就要完蛋了!
天光坦荡地落满室内,将床榻上的人映照得一清二楚。
萧承平一身素白道衣穿戴齐整,衣襟严丝合缝,袖口端端正正,衣料干净素雅,没有半分凌乱褶皱,全然是平日里清冷端方、不染尘俗的模样。
他眉目清隽利落,轮廓清浅疏离,如玉似雪,素来清冷的薄唇此刻轻轻紧抿,神色沉静淡然,眉眼间无半分慌乱旖旎。
哪里有半分逾矩羞赧的姿态?哪里有半分失度沉沦的模样?
萧承平静静地凝视他。
那双狭长清透的狐狸眼,瞳色清浅,眸光温润,若是细细窥探,还能看见那澄澈眼底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玩味。
顾子安尴尬得脚趾抓地,他埋着头,所有的气血涌上脑袋,满脸涨得通红,大汗淋漓。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囧过。
他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试图挽救一下炸裂的场面,语气僵硬又尴尬:
“不好意思啊……我、我手劲大,没控制住,不小心破门而入了。”
如此蹩脚又苍白的借口,我天这说的是个啥啊,连他自己都听不下了。
萧承平望着顾子安,没说话。这么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无声的沉默压在空气里,却比厉声质问更让人无地自容。
顾子安狡辩不下去了,于是狡猾地落荒而逃。
他是个率性自然从不难为自己的怂包,扛不住了就顺从心意跑路。
直到那抹张扬耀眼的红衣彻底淡出视野,房间彻底归于沉寂,萧承平维持许久的清冷姿态才骤然卸下。
他微微偏头,将整张脸轻轻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肩头微微轻颤。
“哈哈哈。”
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笑,闷闷地从被褥间溢了出来,越来越大声。
这是萧承平从梦魇中醒来,第一次有了惊魂未定与无穷无尽的后怕……之外的情绪。
萧承平从被子中抬头,微微闷出红晕的脸颊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嗯,真好玩。
*
在七月初九这天,顾子安和萧承平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麒麟尊者和他那些大佬师兄师姐们。
时序入秋,风露清和。
七月初九,云破天霁,山间万里澄明。
连日清寂的仙门山道今日格外肃穆,流云停驻,松风敛声,连枝头栖鸟也尽数隐去,整座山头透着一种沉寂庄重。
单宥一大早就把两人提溜起来:“嘿,别睡了别磨叽了,师尊出关了。”
“嚯!”顾子安摩拳擦掌,“终于等到了!师哥,这块一个月了,我也没见着师尊闭关的山洞,他们去哪儿了?”
单宥笑道:“你小子倒是观察得细致,师尊不在离康山,而是在天渊。”
“天渊?”顾子安重复道,为何他从未听过什么天渊。
萧承平也望过来,面露疑色。
单宥将两人推出屋子,着急忙慌道:“一边走一边讲,你们第一次见师尊,可不能让师尊等着你们。”
天渊,是上古神仙留下的秘境。
它隐于云海极北、山河尽头,常年被万古不散的鸿蒙雾霭笼罩,寻常仙缘者终生不得窥见其形。
秘境之内,有五个境界。分别是大尘境、迷雾境、白沙境、照自境和鉴心境。
这里留存着上古仙神的修行遗迹、道统传承、残卷法宝。
世人皆言,入天渊者,可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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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破桎梏、增道基、结仙缘。可这片上古秘境温柔亦凶险,机缘与绝杀并存,既能造就绝世天骄,亦能掩埋无数修行强者的枯骨。
顾子安道:“这么好的地方,该如何进去呢?”
单宥语气沧桑渺远:“入口缥缈无定,随天地气运浮沉,非大德、非天命、非身负大道者,纵使踏遍千山,也只能望空兴叹,无缘踏入半步。”
顾子安干巴巴地道:“哦。”
萧承平平淡的语气透露出失望:“这样啊。”
漫天舒展的瑞气,金赤色霞光自天际层层铺展,温而不烈,瑞霭浮沉,裹挟着清正浩荡的仙泽,缓缓压落山头。
单宥道:“你俩小子可真精,没错,我们离康山就有一个入口。”单宥抬眼望着满天的异象盛景,“此次师尊她们定然功力大涨。”
顾子安突然道:“师兄,我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
单宥:“?”他似乎有些跟不上这个小师弟的想法了,难道是在山中多年,与外界产生了隔阂,还是他老了?
单宥:“此话怎讲。”
顾子安解释道:“你看啊,师兄你为了在山门口接我俩,失去了去天渊修炼的宝贵机会,唉。”
单宥道:“这……也没什么吧。”
顾子安拍着胸脯道:“师兄,我懂,你放心。”
萧承平压下嘴角,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你放心。”
单宥:“……”
单宥解释道:“其实你们不用如此歉疚自责,我还没有选择大道呢,进去也是无用。”
“选择大道?”
“是的,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师尊留我在离康山好好守着山门守着你们,顺便思考大道的选择,她出关我就要做出决定了。”
霞光最深处,一道身影孑然独立,缓缓走进,她身着一袭浅金云纹道袍,衣袂缀着细碎天光,随风微动、不染纤尘。
眉目温润澄澈,藏岁月沉淀,无半分世俗凌厉,却自携乾坤静气。风骨愈发清绝超然,静立之间,便有天地道韵萦绕周身,令人心生俯首敬畏。
顾子安和萧承平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喃喃道:“仙,仙人?这是师姐?”
单宥恨铁不成钢道:“这是师尊。”
师尊身后跟着五个人,两男三女。
有人玄衣肃然,周身敛尽锋芒,三尺青锋藏于方寸,一身剑道通天彻地,一剑镇四海邪氛、定八荒动荡。
有人素衣清雅,温雅如玉,手握推演乾坤的古朴玄策,通晓星轨天道、深谙吉凶玄机,胸藏万千山河机谋。
有人白衣胜雪、眉目疏冷,心性清冽出尘,抬手即可引流云、引清风。
有人气质温婉恬淡,周身灵气悠悠流转,浅笑便融山间秋寂,眉目含韵,自带旷世清雅风骨。
有人扎了双马尾,看上去就不简单。
一众人身披天光、立在云海仙山之间。
顾子安心里卷起惊天巨浪,他发誓,这回他绝对是遇见真东西了。
这绝对是当世大能!
比怀宁那些欺负他的井底之蛙不知道厉害到哪里去了!
萧承平素来沉静无波的浅狐狸眼里,也漾开一层的向往与敬重。
二人下意识侧首,目光猝然相撞,彼此眼底藏着的心思一览无余。
顾子安和萧承平对视一眼,二人争先恐后拜入仙人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