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道友在顾子安心中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不食人间烟火,极有原则,道德感极强。
当然,还有视觉上不容忽视的冲击,冷脸道友有一张漂亮的脸蛋,纵然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但是依旧吸引许多人为之着魔,让人下意识忽视冷脸道友骨子里的那点疏离和冷淡,想要亲近冷脸道友,想要成为冷脸道友的朋友……甚至是道侣。
是的,道侣,顾子安想,没有人不会为这样冰清玉洁的好人着迷。
顾子安怀疑冷脸道友真的是传说中的高岭之花,因为冷脸道友身上真的有冷冽清透的暗香,似有若无,幽幽地从骨缝皮肉里渗出,如同烟云一般飘渺地散开。
其中几缕细碎的香味在空气中犹如无形的触手一般,慢慢靠近顾子安的口鼻,勾搭挑逗着顾子安。
在顾子安微微皱眉想要探查香气的源头和弄清楚这究竟是何种滋味时,蓦然收回触手或者原地爆开烟消云散,任凭顾子安如何吸着鼻子也找寻不得。
现在那股暗香又来了。
顾子安捂住受伤的鼻子也无法抵挡香气的入侵,那香气细细密密地将他包裹,密不透风,他仿佛要窒息了。
萧承平冷静的声音中带着愠怒和压迫,他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说脏话,最起码,你不要对我说不要当着我的面说。”
顾子安:“我哪里说脏话了?你不要诽谤我!”
萧承平气得不行:“……你就是说了?”
他今天真是疯了,大半夜不好好睡觉,担心舍友遭逢不测,结果别人根本不需要他的担心,没准自己还打扰了他和自己的师妹叙旧。
萧承平在来的路上,听到了顾子安与人对话的只言片语,撞破了别人的这种事情,萧承平也很难为情很不好意思,毕竟到底还是自己冒昧了。
可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萧承平无法接受。
萧承平的身边从来都是赞誉与掌声,从来都是。
他看向眼前这个人,狐狸眼中结满了冰霜,仿佛在无声的诘问:你到底有什么立场骂我啊?
顾子安犟着脑袋:“我说什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自己说什么了!
萧承平从来没有说过脏话,他觉得说脏话是十分不雅十分无礼十恶不赦的行为,可是现在他似乎被反将了一军,陷入了骑虎两难的境地。
他要是说出了对方说的脏话,确实能证明对方说了这个脏话,但是与此同时,他也犯下了说脏话的错误,他也成为了他现在所谴责的那种人,那他还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和他一样犯错的人呢?
可是,倘若不说,这个臭不要脸的道友看上去是死鸭子嘴硬,绝对不会承认的。
萧承平拂袖,冷冷道:“我和你说不清,你就是说脏话了,你还不承认,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人。”
顾子安以为自己是被冤枉了,他从来没受过这等窝囊气,而且他不信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有仇当场就要报。
顾子安专门攻击对方薄弱的地方,朝着萧承平的屁股打了一下,那翘臀很有弹性,如同水中细碎的波纹弹开。
顾子安来不及意犹未尽,打完就跑,眼里带着得逞狡黠的笑意,犹如一只狡兔,灵活地逃走了。
私密部位猝不及防被击中,萧承平的瞳孔瞬间紧缩,耳朵霎时爆红,他的手指握紧,手背青筋炸起,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萧承平是真的生气了。
他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人,他是善良是有涵养,但这不是对方频频挑衅跨越雷区的理由。
倘若善良成了一种弱点,那他不介意变得恶毒,如今的世道怨气横行,他若是不及时清除心中的不快,滋生怨气,生出心魔,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祸端。
萧承平追了上去,无边的天幕中悬挂一轮明月,月光洒落,静谧无言的夜色飞快地流动起来,一道红色的幻影犹如席卷的狂风,雷霆一般横扫过凌乱的碎石、幽深的树林、流淌的溪河。
木叶冒着拔地而起的风险为之倾身晃脑,狂风呼啸而过,幸存的木叶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白色的旋风带着滔天怒意呼啸而至,一路卷起无数尘灰与落叶。
几经周旋,萧承平再次抓住了顾子安,这一次他没有恪守君子之礼,没有点到为止。
萧承平压着顾子安,一巴掌打在顾子安的屁股上。
“啪!”清脆一响,顾子安被震慑住了,忘记了挣扎。
*
萧承平没当过爹,不知道怎么教训皮孩子。
只能回忆路上看到的某个腰大膀粗的父亲拿着木条打自家熊孩子的屁股的场景。
是的,萧承平少年老成,顾子安在他心里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皮孩子。
而他之所以这个场景记忆犹新,里面有一段啼笑皆非的故事。
萧承平离开商云凤栖台之后,在元西镇偶遇了一个疯狂奔跑似在逃命的小孩,其后有个与他相貌八分相似的男人拿着木条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
那个孩子哭声实在是太大了,撕心裂肺的,他虽然只是一个路人,但是还是心存不忍之心,害怕这个孩子就是命丧亲父之手。
萧承平拦下了那个父亲,小孩子十分的有眼力见,躲在了他的身后,萧承平对那个父亲说道:“抱歉,叨扰了,您这样教训孩子,或许并非明智之举。”
孩子爹看萧承平的行头打扮,知道他是下山入世的修士,凡人对于修士天然心存几分敬畏,于是孩子爹耐着性子解释道:
“仙君有所不知,我打的是屁股,皮糙肉厚的,耐打,再说老话就说了,黄金棍下出孝子。”
萧承平还想劝两句,孩子两眼泪汪汪的,十分的可怜,萧承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孩子爹厉声喝断,孩子爹拿着木条指着瑟瑟发抖的孩子大吼:
“不孝子!你还敢把刚才玩过狗屎的手放在仙君的袖子上——”
孩子撒腿就跑,当爹的怒不可遏追了上去。
萧承平僵在原地,当场石化了,他看到自己的衣服上出现了一个散发气味的褐色手印时,两眼一花,十分恍惚。
萧承平快不能呼吸了,他掐住人中,疯狂抢救,觉得自己有一点死掉了。
那一天,萧承平一向言简意赅惜字如金的日记写了整整七页,字字句句都是控诉与悔恨,以及一点小小的经验总结。
【腚部皮糙肉厚,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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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之人可能有可恨之处,日后需谨慎地管闲事,谨慎地拔刀相助。】
*
臭不要脸道友罪不至死,给个教训足矣。
他毕竟不是他爹,不能行使管教之事。
萧承平手中没有木条,只能用手代劳,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不喜外人触碰了,挑着顺手的一边噼里啪啦打了十多下,他自己的手都有些麻了,这才勉强解气,停下了动作。
萧承平起身,整理自己衣襟上沾染的尘灰与碎叶,臭不要脸道友仿佛去世了一般,将头埋在手臂里,脸蛋朝向大地,一动不动。
萧承平退了三步,召唤出扶光和映雪,握在两手手心,然后在旁边静静地凝视对方,身体呈现戒备状态,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萧承平知道,臭不要脸道友是睚眦必报的人,心眼又小,今天这事儿肯定没这么容易结束。
如果臭不要脸道友选择了忍气吞声,和他一起回到宿舍,那在对方真正爆发之前,萧承平将会两只眼睛至少有一只处于站岗状态,恐怕无法睡好一个安稳觉了。
时间无声的流淌,臭不要脸道友一直一动不动,要不是他的胸膛腹背还在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萧承平真的以为臭不要脸道友羞愧致死了。
顾子安终于抬起了头,他的头发有些湿润,眸光潋滟,任何人被这样的目光锁定,都容易生出一种错觉。
这错觉就是,好像这双深情的桃花眼只为你而停留。
萧承平有些错愕,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臭不要脸道友脸上,这合理吗?
顾子安的舌头将一边的腮抵出一个弧度,冲萧承平风情万种的笑了一下,然后吹了一口流氓哨,说道:
“道友好手好打,可是为什么只打一边呢?”
萧承平冷冷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即刻为你补上。”不是,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挨打啊?
萧承平缓缓逼近,试图占据主动权,因为他心里不相信对方是真的还想被打。
“好啊~”
直到萧承平的巴掌快要落下,臭不要脸道友也依旧没有任何反常的动作、想要反击的趋势。
“啪!”萧承平重重地打下去,几乎用尽了全身气力,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
这是你自己讨打,自找的。
“嘶——”臭不要脸道友痛得眯起了眼睛。
萧承平凝望对方的眼睛,似乎想要从这风流放浪的表象中看出伪装的破绽与裂痕,寻觅出一点关于这个人的真实的自我。
然而,那双眼睛里除了享受与回味,什么都没有。
萧承平的脑海中如浪涛般浮现无数个问号,为什么有人被打了,但是并不对此感到屈辱,反而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这个发现使萧承平原本就坏的心情雪上加霜了,因为他的惩罚似乎对于某个人来说成为了奖励。
汝之砒霜吾之蜜糖。
啊!
萧承平抓狂,萧承平束手无策,萧承平欲哭无泪,萧承平真的受不了这个奇人了。
臭不要脸道友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萧承平如坠冰窟,他贱兮兮地笑着说:“继续啊!为什么厚此薄彼,这边只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