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铁手突然出没,狠狠地钳住了顾子安的一侧腰肢。
顾子安全身上下都是痒痒肉,腰窝和胳肢窝最甚,他那敏感脆弱的腰窝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力道蹂躏。
他几乎是在萧承平的手碰上来的那一瞬腰窝就酸软无力,然后企图躲避袭击。
顾子安脚步踉跄,左脚踩在右脚的位置上,自己把自己绊倒了,他的脸蛋终于还是逃不过无情的宿命,以这种原始朴素的方式粗犷地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顾子安以头抢地,一脸着地,摔了个四仰八叉,他欲哭无泪,挣扎起身,以为自己的报应到此为止了。
谁料——
顾子安支撑在地面上的即将打直的手臂一弯,一具温热死沉的躯体压在身上,险些砸断了顾子安的腰。
顾子安被砸得眼冒金星,脸蛋再次回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顾子安摔得鼻青脸肿。
顾子安:“……”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不是不还,时候未到罢了。
萧承平措手不及,他抓住顾子安的腰之后就没打算松手,这一松手顾子安就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了。
顾子安自己把自己绊倒了,萧承平也是始料未及,但是他还是舍不得松手,一切发生在火光石电之间,他跟着倒下,顺势倒在了顾子安身上。
“哎哟,重死了,痛死了,你快点起来。”身下传来顾子安气急败坏的声音。
萧承平垂眸,顾子安手肘弯曲撑在地上,上半身挺住维持身形,在凌乱垂落的乌黑发丝之间,露出了一截洁白脆弱的颈。
“你聋了吗?你快起来啊——我真的要死掉了!”
“道友,算我……求你。”
萧承平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向来油嘴滑舌,惯会拿半真半假的谎话哄人,平日里十句话里掺九分虚,半分真都藏得严实,压根指望不上从他口中听见几句掏心实在话。
明知这个人嘴里吐不出一句实话,但是萧承平还是被这带有示弱意味的话语取悦了。
莫名其妙的,萧承平觉得这个笑脸道友笑不出来的时候很可怜。
那一刻生出的怜悯来得毫无来由,突兀地撞进萧承平的心口。
他暗自揣想,这个整日挂着浪荡笑脸的人,若是哭起来,会是一副怎样可怜兮兮的样子?
一念及此,萧承平的目光又黏在了顾子安的侧脸上,心底无端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你要是实在不想起来,要把我当成肉垫也成,能不能劳驾道友放开贫道的腰子啊!我感觉它要被你抠出来了……”
萧承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松开手,五个指头像嵌入了笑脸道友的腰窝里面了一样。
笑脸道友是个练家子,萧承平手掌下面的这腰腹劲瘦有力,若是没有从小的苦练是不会出现这种效果的。
先生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萧承平松开了五指,从顾子安身上爬了下来,开始着手捡起自己方才毅然抛弃的仪态和修养。
顾子安身上一轻,腰子也重获自由,顾子安蜷曲身体,直不起腰,一手捂脸一手捂住方才被萧承平掐住的腰,嘴里破口大骂:“妈的,你还真下的了手,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长大了可怎么了得。”
萧承平不知道对方是哪里来的脸面倒打一耙,当然这只是笑脸道友的基本操作罢了,萧承平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
真正让萧承平不舒服的另有其物。
萧承平不悦地皱紧眉头,道:“不要说脏话,注意文明用语。”
在萧承平心中,说脏话的人都是流氓混账之列,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是万万不可接触之人。
虽然顾子安的恶劣行径差不多要败光他在萧承平心中所剩无几的好感了,但是萧承平总觉得只要顾子安不说脏话,对方就并非无可救药。
“我就说,妈的妈的妈的!”顾子安天生反骨,一连说了一大串之后,后退一步,朝萧承平挑衅地扬起下巴。
萧承平面无表情:“……”无聊。
顾子安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做出这般飞扬跋扈气焰嚣张的表情和动作,在诡异之中和谐地伴随着几分幽默。
萧承平有点想笑。
萧承平淡淡道:“从今以后,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你捉弄我为难我没有好处的。”
萧承平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再次提醒。
萧承平高抬贵手道:“此事就算揭过了,我不和你计较了。”
“等等,”顾子安站直了身体,“谁告诉你此事就算揭过了,我不同意!”
萧承平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疑问。
他不同意?他还敢不同意?天呐,他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人?
萧承平惜字如金:“理由。”
顾子安道:“我摸了你的屁股,我允许你摸回来,这样才算公平。”
萧承平:“……大可不必。”
顾子安歪头:“你确定。”
萧承平斩钉截铁:“我确定,不是所有人都想你这么无聊……猥琐的。”
顾子安哈哈一笑:“这可是你自己不摸的,我可是问过你的。”
萧承平面露异色,他不知道笑脸道友肚子里有憋着什么坏水。
顾子安道:“那屁股一事就算是过去了,我不欠你了。”
“可是,你掐了我的腰,你还压在我身上,现在是你欠我,我要你还回来。”
萧承平:“???”
萧承平冷冷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子安道:“当然。”
萧承平忽然行了一个礼:“恕我直言,阁下你……或许应该与医师多加接触。”
萧承平含沙射影地问候顾子安: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别来祸害我。
“……我没病找什么医师?”
萧承平:“讳疾忌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顾子安忽然听懂了萧承平的言外之意,他颇感意外,这个呆萌有趣的冷脸道友居然还会骂人呢!
顾子安面露凶光道:“言之有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你让我掐一掐你水灵灵的腰肢窝。”
“不要。”
说完一道白色旋风径直刮回了宿舍。
一道红色旋风紧随其后。
不过攻守之势异也。
在宿舍门口,萧承平的脸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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垮了下来,他警告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你最好别来惹我,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顾子安翻了个白眼,和萧承平擦身而过,脱鞋脱衣掀被子,一气呵成地躺在了铺上柔软被子的床板上。
萧承平有点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儿,害怕对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过了一会儿,传出很轻微的呼噜声。
萧承平:“……”好吧,看来是他多虑了。
萧承平用清洁术简单洗漱之后,轻手轻脚的上床休息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可真多,比他过往十七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多。
原因是他碰见了这个顶替他的名字胡作非为的小流氓。
萧承平第一次失眠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他的身体很疲惫了,但是精神还很亢奋。
萧承平想起来,是因为自己今日还没有写日记。
先生说:每日灯下伏案,细书一日之言行、一念之得失,或记待人接物失度之过,或书心性浮躁私欲萌动之弊,自警自戒。一日不可懈怠。
于是萧承平翻身下床,从乾坤袋中取出日记本,他指尖的笔长久顿住。
今天诸事杂多,疑似幻梦,他寡淡无趣的生活中怎么会闯入这么多波澜起伏呢?
萧承平回头,顾子安毫无形象可言地睡在床榻上,呼吸平稳,盖在腹部的被子随着呼吸起伏。
萧承平掐了自己一下,好痛。
这不是梦。
萧承平逐渐魂飞天外,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如同流水般在他脑海中淌过。
笑脸道友的气度、胆识、修为都不是等闲之辈可以拥有的,不知道他此前师承何方,江湖中为何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想起来了,这人都是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真是个小混蛋。
顾敛?顾……怀宁?你是父亲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吗?
萧承平的父亲萧卓曾经给萧承平说过一桩旧事,大意是,萧卓和怀宁现任宗主顾真早年不对付,萧卓听闻顾真也有个儿子,与萧承平年岁相仿,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养在怀宁,从不拿出来见人。
萧承平听父亲的那个语气与口吻,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如今,商云和怀宁的争斗日益激烈,谁都想要压倒对方,一统修真,父亲一直对他寄予厚望……约摸是想要他争那一口气的。
萧愈,顾敛。
……他们连名字都那么……
当他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垂眸,笔下没有像往常一般出现文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像。
画中人的脸正是鼻青脸肿的某人,一脸傻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萧承平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窃喜,认为这是他最得意的一幅画作。
身后传来声响,萧承平身躯一震,扭头探查“敌情”,顾子安翻了一个身,口中含糊地发出一声呓语,睡死过去。
萧承平松了一口气,回过身发现,手中的画像在刚才的动作中已经裂开了。
“……”
我究竟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画他的画像?
萧承平冷着脸,指尖凝聚的白色灵光一点一点吞噬着画像的裂痕,直到它完全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