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冷声道:“这人既然调换了御烛,那说明一定是能接触值房的人。”

    “那想必都是在陛下或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人。”

    “那只需要从内库供应库的出入库记录中找出这段时间以来,取用蜡烛较多之人,便可知晓是谁融了蜡烛,添加洋金花后,新制成御烛,偷偷换了原本的御烛。”

    众人一想,还真是这样。

    正好卢太监来时,早就带了供应库的出入库记录,王氏叫人呈了上去,由她亲自翻阅。

    不多时,她骤然肩膀抖动,声音如夜枭般笑了出来。

    殿中众人听到那笑声,只觉得遍体发冷。

    而王氏却依旧不管不顾,犹如疯魔了一般越笑越大声,眼泪簌簌往下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王氏突然停止了笑声,对张进思道:“去,将马秀儿捆来。”

    众人不知道这马秀儿到底是谁,只能静静等待。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女人的哭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等她被拖拽进殿时,整张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容,此刻的她,脸部肿胀,眼睛乌青,早已睁不开了。

    张进思此刻毫不手软,一把扯着那女人的头发,将她那张不成型的脸露了出来。

    王氏俯瞰着那张脸,冷笑道:“你这一个月来,取用那么多蜡烛作甚?”

    那女人双目无神地看着王氏,顾不得口中血水,开口**道:“太后,奴婢按照月例领取蜡烛,奴婢守着规矩,奴婢冤枉。”

    “冤枉?冤枉你什么了?哀家还没说什么事,你怎知你冤枉?”

    马秀儿茫然地看着王氏:“奴婢不知,奴婢只是觉得冤枉。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王氏冷笑道:“你一开始在永和宫里伺候陈妃,本宫觉得你是个知道冷暖的人,先皇大行后,我特意将你从陈太妃的寿康别院调来伺候陛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暗害陛下。你,你你……死有余辜。”

    那个叫马秀儿的宫女已经傻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氏:“奴婢没,奴婢没有,没有害陛下。”

    “押下去,一会跟她那个蛇蝎主人关在一起。”王氏挥了挥手。

    待那宫女被拖拽出殿的时候,整个宫里一片寂静,所有人,包括陈凡也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很久,郭福到底年纪大些,又是三朝老臣,于是轻声道:“太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王氏痛哭道:“是陈太妃,陈太妃害了我的皇儿,是陈妙秀,陈妙秀害了我的皇儿。”

    众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根本搞不清状况。

    张进思见状,连忙上前解释道:“这马秀儿原本先皇时,是在永和宫伺候陈……妃的。”

    “后来因为照顾三皇子较为得用,后来便被太后调来陛下身边伺候着。”

    一听这话,众人恍然,那个陈妃,也就是安南公主陈妙秀,因为早前给大行皇帝生了个皇子。

    看来如今并不安分,借着马秀儿调来小皇帝身边的机会,暗自下毒。

    只要景和帝薨了,新登基的皇帝大概率是从先皇的血脉中挑选一人。

    而刘妃所诞二王,已经就藩。

    显然,陈妙秀所诞先皇三子,因为如今还住在宫里,是最可能继任的……

    嘶!!!

    众人不禁心中倒抽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件事越查,情况越加复杂。

    这时,王氏冷冷道:“宗正,情况已经了然,你看陈妙秀和她那个贱种究竟如何处置?”

    黄伦就算胆子再大,此刻也不敢轻易发言。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恭敬道:“太后,因一宫女多领烛料而将嫌疑置于先皇妃子、皇子身上,这,这……似乎有些轻率。”

    王氏看了一眼黄伦,然后直接跳过他看向郭福。

    “老公爷,你看呢?”

    郭福也不敢说话,可王氏此刻死死盯着他,他也没办法,只能道:“这件事不能草率,或可交予,额……”

    他本想说,交给三法司会审。

    但这种事,若是传到外朝,那皇室岂不成了笑话。

    思来想去,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一脑门子汗道:“老臣,老臣暂时还没相处妥帖的法子。”

    王氏深深地看了一眼郭福,又将目光看向唐胄。

    “老先生是先皇留下的股肱之臣,现在先皇血脉被歹人所害,你来拿个主意。”

    唐胄沉思片刻奏道:“太后,此案干系天家血脉,万不可仓促定罪,激起朝野流言。依老臣之见,可先下旨将陈太妃与三皇子暂迁别院软禁,隔绝内外往来,不许其宫人私相传递消息。宫中继续细查物证、寻访人证,待案情彻底查实、证据完备之后,再行奏请太后处置。如此既能防患于未然,也保宗室体面,不至让外朝妄议宫闱。”

    话音落,殿内又是一阵静默。

    黄伦唯唯皱眉,三皇子毕竟也是先皇血脉,若是这般处置,那陈妙秀母子能不能走出别院,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时,陈凡突然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臣觉得首辅此决失之于草率。”

    王氏缓缓转头看向陈凡,用近乎戏谑的口吻道:“哦?这查出奸人的法子也是你陈凡想出来的,现在奸人浮出水面,你倒是觉得草率了?”

    陈凡怎可能听不出王氏话里的嘲讽。

    但做人是要讲良心的。

    他与陈妙秀接触过,虽然时间很短,但能看出来,陈妙秀绝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当然,不排除入宫之后,她性情大变。

    但一般人心情大变,总有个由头,他不信陈妙秀突然就变成为了儿子,弑君篡位的那种人。

    还有,从刚刚那宫女马秀儿的神情来看,对方似乎真不知道内情。

    但他这时候也不明白,这宫里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迷雾之中。

    所以他只能凭借一颗做人的良心,站出来劝王氏慎重处理此事。

    可显然,王氏现在急需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根本不想听陈凡废话。

    她冷笑道:“哀家知道,那陈妙秀在南京时,与陈凡你是旧识,但你陈凡要搞清楚,你能有今天,到底端得是谁家的碗。”

    说罢,他对张进思吩咐道:“去,将那贱人母子全都关起来,没有哀家的允许,谁都不准见。”

    张进思小心翼翼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