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 八宝山革命公墓 · 烈士陵园】

    京都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宝石,高远而透亮。

    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通往山顶的石阶。

    上午九点。

    整个陵园被临时管制,甚至连鸟鸣声都显得格外清脆。

    一份盖着中央军委最高级别钢印的红头文件,终于在昨天下午送达了一号楼——

    《关于批准苏婉同志骨灰安葬入陆铮烈士墓穴的特别批复》。

    按照规定,普通家属是不能葬入烈士核心区的。

    但陆铮不是普通烈士。

    他是“獠牙”的龙首,是特等功臣。

    而苏婉,作为一个独自抚养英雄孤儿、在苦难中坚守到底的军嫂,她配得上这份殊荣。

    ……

    【墓碑前】

    一座青灰色的花岗岩墓碑矗立在苍松翠柏之间。

    墓碑上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和一行刚劲有力的魏碑字体:

    【大夏特等功臣 · 陆铮烈士之墓】

    照片上的陆铮,年轻,英俊,笑得肆意张扬。那双眼睛仿佛透过了岁月,正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这座墓里,是空的。

    当年那场爆炸太惨烈,陆铮尸骨无存。

    墓穴里埋着的,只有他生前穿过的一套破旧军装,还有一只钢笔。

    这是一座衣冠冢。

    今天,这里终于要迎来它的另一位主人。

    “开墓。”

    萧远身穿笔挺的将官常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他低沉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几名礼兵上前,缓缓推开了墓穴的封盖。

    陆念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丝绒小裙子,胸前别着一朵洁白的小花。

    她小小的手里,紧紧抱着那个金丝楠木的骨灰盒。

    那是妈妈。

    “念念,去吧。”

    沈晏州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把妈妈交给爸爸。他们分开太久了。”

    陆念点点头。

    她迈着小小的步伐,走到墓穴口。

    她没有哭。

    她只是很认真、很小心地把那个盒子放进了墓穴里,放在那套军装的旁边。

    “妈妈,你冷吗?”

    陆念伸出小手,摸了摸骨灰盒,又摸了摸那套空荡荡的军装,

    “这是爸爸的衣服。以后你就睡在爸爸旁边。”

    “爸爸身上很暖和的,像火炉一样。舅舅以前说爸爸不要我们了,是骗人的。”

    “爸爸。”

    陆念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圈终于红了,

    “我把妈妈带来了。”

    “你在天上不要只顾着看星星,要多看看妈妈。”

    “妈妈胆子小,怕黑,你要牵着她的手哦。”

    微风吹过。

    树梢的银杏叶簌簌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正好落在墓穴里,盖在了那一衣一盒之上。

    就像是……陆铮伸出了手,轻轻拥抱住了满身伤痕的妻子。

    ……

    封盖重新合上。

    墓碑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妻 苏婉 合葬于此】。

    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

    这五个站在大夏权力巅峰的男人,此刻并排站在墓碑前。

    他们摘下军帽低头,神情肃穆。

    雷虎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从怀里掏出一瓶珍藏了十年的老茅台,拧开盖子,一半洒在地上,一半仰头灌进自己嘴里。

    “大哥!嫂子!”

    雷虎吼道,

    “这杯团圆酒!咱们兄弟替你们补上了!”

    “你们在下面好好过日子!谁也别欺负谁!要是缺钱了,缺东西了,给兄弟们托梦!”

    叶轻舟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烧在墓前的火盆里:

    “大哥,嫂子,钱管够。在那边别省着,买大房子,雇几个保姆。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怎么奢华怎么来。”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将一束白菊放在碑前:

    “大哥,嫂子的病有一半是心病。现在好了,你们团聚了,病也就全好了。”

    沈晏州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枚从金三角截获信号后、一直贴身保管的微型窃听器握在手心。

    大哥,那个‘龙首’的信号……如果是你,请你保佑我们找到你。

    如果不是你,也请你保佑我们……杀光那些冒充你的杂碎。

    萧远走上前。

    他看着照片里的陆铮,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把最后一口水让给他的队长。

    “全体都有!”

    萧远一声令下。

    唰!

    五人同时立正。

    动作整齐划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萧远举起右手,指尖触碰眉骨,对着墓碑,也对着陆念,发出了这辈子最重的誓言:

    “我,萧远。”

    “我,林慕白。”

    “我,雷虎。”

    “我,叶轻舟。”

    “我,沈晏州。”

    “今日在龙首墓前立誓!”

    “从今往后,陆念即吾女!”

    “生,我护其周全;死,我守其安宁!”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死后不入战魂列!”

    誓言如铁,掷地有声。

    在这空旷的陵园里,回荡着五个男人的承诺。

    这是给死者的交代,更是给生者的护身符。

    ……

    就在仪式即将结束时。

    一直安静蹲坐在陆念身边的雷霆,突然动了。

    它是一条老犬了。

    腿上有伤,毛色也不再像年轻时那么黑亮。

    但此刻,它慢慢地走到墓碑正中央。

    它没有趴下,也没有摇尾巴。

    它努力地挺直了脊背,前腿并拢,头颅高高昂起,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军犬坐姿。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陆铮。

    那是它的训导员。是把它从小带大的主人。是它这辈子唯一的长官。

    “汪!汪汪!!”

    雷霆叫了三声。

    声音洪亮,穿透云霄。

    这不是普通的狗叫。

    在军犬的语言里,这三声叫有着特定的含义:

    报告!

    任务已完成!

    目标人物(小主人)已安全转移!请指示!

    叫完之后,雷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墓碑冰冷的石面。

    队长,我想你了。

    你放心,我会替你看着小主人的。

    只要我不死,没人能动她。

    陆念走过去,抱住雷霆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毛发里。

    “雷霆不哭……爸爸听到了。爸爸在夸你是好狗狗呢。”

    ……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下山的路上。

    来的时候,气氛沉重压抑。

    走的时候,大家的心里都轻快了许多。

    萧远牵着陆念的手,走在最前面。

    其余四人跟在身后。

    雷霆跑前跑后,偶尔追逐一下落叶。

    “爸爸。”

    陆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顶。

    那里,松柏苍翠,墓碑静默。

    但她感觉不到冷了。

    因为她知道,那里不再是一座孤坟。那里有爸爸,有妈妈,那是她在天上的家。

    “怎么了念念?” 萧远问。

    陆念回过头,仰起小脸,露出了这几个月来最灿烂、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爸爸,我们回去吧。”

    “顾北辰说,明天要去考试了。”

    “我要赶紧回去复习,不然那个笨蛋肯定考不过。”

    萧远笑了,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好!回家!”

    “考个双百分!让你亲爹在天上好好看看,咱老陆家的种,就是牛!”

    风起。

    云散。

    属于苏家村的苦难童年,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属于京圈小神童的传奇人生,正式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