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回到之前发现尸坑的地方，已经是下午了，天气依然晴朗，冷风在林间穿过，南境的冬天是温暖的这点，还是能让出来找寻踪迹的众人舒适些的。</p>
沿着车轮印一直到圆弧镇东北的森林内，艾什单膝跪地，确认车辙印消失后，对附近搜寻任何线索的卡森、芙涅娅与博里克耸肩。</p>
“如果堕天使真的能把马匹，马车都扛起来飞走，那家伙一定大的吓人。”</p>
芙涅娅拄着法杖跟着点头，她站在林间抬头张望，希望能看到残留下的黑羽毛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对于艾什的话忧心忡忡。</p>
“我认为不太可能，博里克你是不是听了太多关于堕落天使的传闻了？那些被天界惩罚，自己选择忠于欲望的天使，我想......应该不可能真的把马车和马匹都抱起来吧？”</p>
此时博里克对他的猜想也没了把握，他观察着树木和草丛，没有回话，之前和泽瑞尔与卡森来到这里时是晚上，也因为孩子们尸体的惨状而分散了注意力，所以和镇民们搜寻时没发现什么。</p>
结果现在，车轮印依旧在，就是浅了一些，艾什站起来拍打膝盖上的尘土，在附近找寻痕迹，卡森先是看了眼车轮印，和艾什并排前行，后面跟着芙涅娅和博里克。</p>
艾什昂头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其实她已经闻不到什么了，尸坑那边的残局是几天前的，已经过了这么多天，还能闻到奇怪的东西，那才叫诡异呢。</p>
绕着车轮印消失的地方在转圈找了一会儿，依然一无所获，穿着全身甲胄的卡森略感疲惫，从披挂上盔甲一路赶过来，几人没有骑马，快步赶路外加搜寻消耗了些体力。</p>
他摇摇头，在车轮印南边找了一棵树，直接一屁股坐下。</p>
“扑通————”</p>
卡森刚坐好，结果整个人身子一歪，惊呼一声从地面掉了下去，接着就是一片盔甲翻滚碰撞的声音，他坐下的那块土地变成了一大块空洞。</p>
芙涅娅叫着自己丈夫的名字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扒在在洞口往下一看，顿时愣在了原地，艾什和博里克也跟着跑过去，站在洞口的两人同样定住。</p>
这是一个被人挖掘地很隐秘的洞口，足有六七米宽，一条土坡向下延伸，不过没有延伸多远就停下，卡森正在坡底咳嗽着呼扇尘土，在一片尘雾中直叫唤这里怎么会有个坑。</p>
“车轮印！”</p>
眼神锐利的博里克一下就发现马车车轮印，它从洞口向下进入黑暗，艾什顺着车轮印看去，在坡底卡森站立的地方，有一条地道一直往南铺展。</p>
地道内有木头柱子作为支撑，还有粗制打磨的石头墩来稳固地道两侧的泥土，地道很深，上下差不多4米高，绝对能让普通的平板马车进出。</p>
“有人挖了这条地道，用来过往马车，马车的车轮印不是消失，而是被掩盖了！就为了保护这个洞口不被人发现！一定是卡森的身体和甲胄太过沉重，压塌了地面的泥土和木板！”</p>
博里克指着坡道上像是地窖门的双开木板，做出他的判断，那两个木板门的铰链和门栓断掉，锈迹斑斑的它也确实很难支撑柱卡森的重量。</p>
艾什翻身跳下斜坡，抬手搀着芙涅娅下来，等博里克自己跳下来后，几个人走到坡底与卡森汇合，芙涅娅关心她丈夫有没有摔伤，艾什则从腰后摘下魂雾灯，左手提起，手指抚摸它使它的光芒更亮。</p>
博里克的判断还是对的，马车车轮印在地道内出现，还有马蹄印，地道内很潮湿阴冷，地面的泥土也有些黏腻，艾什又看到了那脚很大的鞋印，她侧头向众人，竖起食指在唇前轻嘘。</p>
艾什把手放在黑雀剑剑柄上，眼睛和每一个人的眼睛交换视线，扭回头，她率先抽出剑，紧接着，卡森拔出戍誓，博里克抽出战斧，芙涅娅口中低喃法咒，站在卡森身后，拍拍他的板甲背部，提醒众人她准备好了。</p>
不管前面有什么，不管凶手到底是堕天使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几人再不想被悲伤的悲愤所笼罩，艾什用手腕擦了下鼻子，让自己习惯地下的环境后，提着魂雾灯在前面，右手拖着黑雀剑先行上前。</p>
为孩子们而复仇？算了吧，艾什只想解决这一切然后离开，决不能让伤害孩子们的家伙碰嘶嘶一下，嘶嘶那孩子艾什认可，就绝不会看到她死掉。</p>
小心谨慎地往前走着，卡森在艾什左侧，稍微超过艾什，举盾护在胸前，地道内昏暗，没有任何油灯，只有魂雾灯的光芒能照亮几人的前路。</p>
地道笔直，泥土中带着血腥味儿，一定是马车上的孩子血液滴落下来，汇聚之后所凝结的，如果光是血腥味儿还不算什么，地道内没有风，那就是血臭。</p>
浓浓的腥气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艾什的蛇瞳收缩，在这样完全没有光，只能靠魂雾灯照亮的地下，唯有自己的眼睛能看得更远，她担心地面会有陷阱，更担心，有人会躲藏在地道之内。</p>
不过她想多了，几个人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或许有一小时，或许有几小时，艾什记不清，她从芙涅娅急促疲惫的呼吸判断，很大概率是几小时，然而这期间，没发生任何事，直到，几个人来到了地道的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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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尽头的黑暗不再绵长无尽，魂雾灯浮动的冷白光芒，在艾什垂下魂雾灯之中，撞在一面厚实的双开木门上，骤然被截断大半。</p>
艾什活动着发酸的手臂，把魂雾灯递给身后的博里克，轻轻揉捏左臂，去查看 拿到木门。</p>
那木门粗糙厚重，门扉正中央缠着半截锈蚀的铁锁，歪歪扭扭挂在铁环上，门缝里不断溢出浓稠的腥腐腥气。</p>
卡森举着鸢形盾，脚步微沉，全身板甲在昏暗地道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侧身抵住门板，倾听里面的声音，但是听了会儿摇摇头，博里克走上前，对艾什做了个他来开门的手势、</p>
“我来开门。”</p>
博里克紧握战斧，斧刃卡在铁锁上，矮人天生对阴暗地底的敏锐让他眉头死死皱起，喉间滚着低低的闷哼，周身戾气翻涌。</p>
“准备好了吗？”</p>
艾什把魂雾灯挂在身后，侧身留出魂雾灯的光芒给博里克，方便他砸开大门，芙涅娅法杖上蓝色微光萦绕，柔和的莹白微光覆在众人盔甲与武器上，做好了释放雷电元素的术式。</p>
艾什单牢牢扣住黑雀剑剑柄，玫瑰色的蛇瞳在黑暗里缩成细窄一线，，她微微颔首，示意博里克开门。</p>
“砰————”</p>
木门上的斑驳铁锁被博里克一斧头劈开，他立刻后退让位给卡森，卡森反手用鸢形盾狠狠撞开了木门，断裂的木屑飞溅，锈蚀的铁锁彻底脱落，哐当砸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p>
门开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汗湿、陈旧血迹与男女性事后的那股味道，瞬间扑向几人的脸。</p>
几人冲破黑暗，正准备和门后的东西大战，可眼前的景象，让见惯生死的几人，全都缓缓垂下了手里的武器。</p>
这里......是被人硬生生从地底岩层中掏凿、夯筑出来的环形密闭囚牢，密不透风，连一丝外界的风都无法渗入，四壁是被反复压实的黑泥，坚硬如石头。</p>
几人面前，是一道木头围栏和木门，挡住了几人进入中央圆弧空地的去路，在空地另一侧依然是木头围栏和木门，远处还有斜坡阶梯，通往上方，整个地牢只有寥寥数个火把在缓慢燃烧，照亮了这片阴暗之地。</p>
密密麻麻、错落杂乱的生锈铁钩、镣铐挂在墙上，无数锈蚀的金属尖刺在空地两侧的墙壁上朝外凸起，像是一面布满獠牙大嘴。</p>
绝大多镶嵌在墙上的锁链镣铐都垂在地上，锁扣敞开，链身上缠满丝丝缕缕、风干炭黑的碎布，全是孩童衣衫被撕扯断裂后的残片，部分布丝还黏着干涸发硬的血痂与皮肉碎屑。</p>
头顶交错支撑的粗劣原木梁早已腐朽发黑，布满虫蛀孔洞，无数细碎的湿泥、碎石、腐朽木渣源源不断簌簌脱落，落在地面积成薄薄一层，整座囚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坍塌。</p>
墙体缝隙里嵌细小的指甲划痕，深浅交错，层层叠叠的血渍覆盖泥土，老旧的血渍早已凝固成暗沉的黑褐色，硬邦邦嵌在泥缝里，新的暗红血迹蜿蜒流淌，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p>
地面随处散落着孩童遗留的零碎物件，压扁的鞋子、扭曲的发卡、被撕碎的木偶，还有大量细碎的骨渣、拔下的指甲残片、脱落的稚嫩乳牙，混杂在湿泥与发黑血垢之间，散落在整片囚牢。</p>
更令所有人呼吸感到窒息的是，泥地里遍布着稚嫩的跪痕、趴痕与手掌压痕，每一道凹陷都被血水泡胀、泡软，是孩子们长期跪地蜷缩、匍匐挣扎、无力蜷缩留下的印记，密密麻麻，无处可逃。</p>
地牢角落，十三个尚且活着的异族孩子蜷缩在一起，他们大多只有五六岁的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个个衣服残破，单薄的衣料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泥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p>
稚嫩的身躯上布满伤痕，青紫淤肿的掐痕、红肿撕裂的下体、深浅不一的划伤遍布四肢，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他们蜷缩在一起，不同种族的小小身躯叠着压着，一个个惊惧地看着冲进来的几人。</p>
有的孩子手腕被镣铐磨得皮肉溃烂，血肉模糊，骨头几乎要裸露在外，有的孩子双腿扭曲，明显是被故意折断，无力地瘫在泥地里，还有的耳朵和尾巴被撕下，仍有血液从断处流出。</p>
还有的......四肢都被砍下，就在地上扭曲地挣扎，神志不清地翻滚和因痛苦而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p>
多数孩子指尖皮肉被扒下，颊留着深深的掌掴淤青，脊背布满密密麻麻的抓咬伤痕，每一道伤口，都是施暴者毫无底线的恶意与宣泄。</p>
折磨.....虐待.....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的哭喊、哀嚎与反抗，深入骨髓的恐惧牢牢禁锢着每一个人，连细微的呜咽都不敢从喉咙溢出。</p>
他们死死咬紧发白、甚至被咬破渗血的下唇，浑身止不住剧烈寒颤，小小身子发抖不已，血泪凝结在干涩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血晶，一双双原本澄澈纯粹的眼眸，此刻彻底沦为死寂空洞的黑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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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希冀，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下被日夜凌虐、无尽绝望打磨殆尽的麻木。</p>
望见突然闯入的艾什一行人，望见光亮与盔甲和武器，他们没有求救，没有欢呼，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僵硬地睁着死寂的眼睛，齐刷刷望向光源的方向，眼底藏着深入骨血的怯懦、卑微与惶恐。</p>
艾什无不去猜想，在他们破碎的认知里，每一个闯入的陌生人，都可能是新一轮施暴的开端，早已不敢奢望世间尚存半分救赎与温柔。</p>
每个孩子......都被玷污和虐待，孩子们的血一直汇聚到中央，中央的空地上有着人挖出来的凹槽，是十字架中间被打上了X的图案，和孩子们后颈那个诡异的图案一样，血，在凹槽内甚至还没有完全被泥土所吸走。</p>
“一群杂种！没有人性的杂种！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p>
他压着极低的怒声咒骂，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他大力劈开着木门，发泄般要摧毁它，他骂着，孩子们看着。</p>
芙涅娅心口狠狠抽痛，鼻尖发酸，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身子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她哭了，哭得极小声，她怕吓到孩子，也怕，自己的心彻底崩溃，她努力跪着前行到木围栏边，抓住木围栏，艰难开口。</p>
“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她放柔嗓音，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坚定，试图驱散孩子们心底的阴霾，孩子们，依然只是看着。</p>
卡森紧握戍誓长剑，剑身微微震颤，这位恪守正义与信仰的战士，此刻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凛冽的寒意。</p>
他等着博里克大力砍碎木门后，率先缓步踏入地牢，目光扫过遍地伤痕与残破痕迹，扫过孩子们麻木恐惧的小脸，心底的愤怒与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p>
卡森一步步走向孩子们，孩子们更加挤在一起，他们还是没有惊叫，只是，还留着最后一丝的逃走渴望，卡森只能停下脚，跪了下来，把戍誓放在了地面，对孩子们轻声说：</p>
“想要去见爸爸妈妈吗？我带你们去，好吗？我不会伤害你们，我以主神和十三旧神，众仆从神的注视起誓，我是名骑士，我来，帮助你们。”</p>
芙涅娅爬起来走进牢房内，她跪在卡森身边，向孩子们伸出手，极尽可能的安抚孩子，博里克耸下肩膀，垂下战斧，他的粗喘，艾什听的 清楚。</p>
艾什望向通往上方的斜坡，鼻子里尽是血肉内脏和屎尿，以及......泄欲者所留下的恶心味道，她咽了口唾沫，牙齿被她咬的咯咯作响。</p>
“博里克，这里留给卡森和芙涅娅，我们去杀了造成这一切的混蛋！”</p>
“我们走！艾什！我们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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