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下,联军叫骂了三日。</p>
第三夜,三国营中酒肉味飘得很远。火盆烧得通红,士兵围着篝火大笑,把大华免战牌当成笑料传来传去。</p>
源义经坐在主帐外擦刀,刀身映着火光,脸上却没笑。</p>
金贤宇端着热酒,慢条斯理开口,“源殿下还担心?”</p>
源义经收刀入鞘,“楚天风太安静。一个真正无能的人,早该派使者求和。”</p>
金贤宇放下酒盏,杯沿轻轻一响,“他不求和,是因为还想保住脸面。新君最怕被人看轻,所以会硬撑到最后一刻。”</p>
阿努帕从旁边抓起一块烤肉,咬得满嘴油,“明日攻城,他的脸和城门一起碎。”</p>
几名将领大笑。</p>
“雁门关守军连骂都不敢回。”</p>
“大华皇帝一死,他们骨头也软了。”</p>
“听说那个小公主力气大,可惜没来。”</p>
源义经握刀的手停了一瞬。</p>
他想起擂台上那个递鸡腿的小团子,心口莫名发堵。</p>
金贤宇看出他的停顿,笑着把酒推过去,“源殿下念旧?国战之中,旧情最碍刀。”</p>
源义经没接酒,“若她在,今晚不该这么安静。”</p>
金贤宇收回酒杯,垂眼看了看杯中倒影。</p>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替他把没说出口的不安烧了个干净。</p>
话音刚落。</p>
营外的风停了。</p>
不是小风变弱。</p>
是所有旗帜同时垂下,火星不再乱飞,篝火直直往上烧。战马原本在啃草,忽然一匹接一匹低下头,鼻息都压成了细声。</p>
主帐前的笑声断了半截。</p>
阿努帕皱眉,“怎么回事?”</p>
没人答。</p>
一个巡夜兵从远处跑来,跑到一半,腿像被什么绊住,扑通跪倒在地。</p>
他抬起发白的脸,手指向雁门关方向。</p>
“有人,有人出来了!”</p>
源义经猛地起身。</p>
远处关门开了一条缝。</p>
没有大军。</p>
没有火把。</p>
只有一个穿红袍、戴小金冠的小娃娃,慢悠悠从关门里走出来。她身后的城门又合上,沉闷的声响传到联军营地,像给所有人的心口敲了一下。</p>
前营有人打翻了酒碗,没人去捡。滚烫的酒水流过冻土,嗞嗞冒着白气,像这片营地最后一点热闹泼进了泥里。</p>
楚落落走得不快。</p>
小靴子踩在冻硬的土上,轻轻咔嚓。红袍被夜色托着,金冠上的小铃铛却没响,像连铃声也怕吵到她。</p>
城楼上,张武趴在垛口,激动得胡子乱抖。</p>
“出来了,殿下出来了。”</p>
楚天风站在暗处,手掌按着城砖,低声道:“传令弩炮不动,所有人只看,不许喊。”</p>
一个校尉咽了口唾沫,“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一人出去,真不用接应?”</p>
楚天风看着城下那道小身影,语气平稳,“你见过谁接应雷劈人?”</p>
校尉:“……”</p>
有道理。</p>
旁边另一个校尉小声嘀咕,“公主殿下出门不用带伞,她本身就是天灾。”</p>
张武回头瞪了一眼,那校尉立刻捂嘴。</p>
关下,十五万联军从喧闹变成低语,又从低语变成死寂。</p>
前排士兵认出楚落落时,脸色开始变。</p>
“神威公主?”</p>
“她不是在京城吗?”</p>
“她怎么会在这里?”</p>
楚落落停在两军阵前。</p>
她离联军前排不过三十丈,身后却空荡荡的,连一个护卫都没有。</p>
源义经翻身上马,朝前驰出数十步,又生生勒住。</p>
马不肯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