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刚歇。
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就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大殿废墟中央,陆沉渊仰面躺着,胸口衣襟被撕得稀烂,露出底下一枚暗红月牙胎记。边缘泛着青紫,皮肉翻卷的旧痕像被烙铁烫过,透着一股子阴冷死气。
四周死寂。
残存的长老们缩在断柱后头,连呼吸都压到极限,目光死死盯着林宇辰的背影,没人敢喘大气。
林宇辰没看他们。
他垂着眼,指尖悬在那枚月牙胎记上方半寸,停住了。
指腹传来细密刺痛,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进皮肤,顺着经脉往上爬。凉。像握住了一块刚从井底捞出的湿玉,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这不是普通胎记。
是封印,也是钥匙。
淡蓝光幕在视网膜上弹出来,没声儿,只有冰冷文字:
(检测到初代家主直系血脉·残缺)
林宇辰眼神凝了一瞬。
仇人竟是血亲?
陆沉渊啊陆沉渊,你欺我辱我十年,结果咱俩还是一个祖宗供出来的?
这辈分乱得……连系统都卡顿了半秒才弹出提示。
他嘴角扯出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确认猎物落网时的本能反应。指尖落下,按在了那枚月牙胎记上。
触手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埋在冻土里的骨头。
识海深处,婉儿的残念猛地炸开一团波动。不是言语,是纯粹的情绪碎片。震惊、悲恸,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确认。
那股气息不会错。
这胎记下的血脉,和她记忆中“婉儿之女”的气息完全吻合。而那个被刻意抹去名字、从族谱上彻底消失的“家主幼女”,正是眼前这个被他亲手废掉的宗主陆沉渊。
身份重合了。
林宇辰收回手,指尖沾着点暗褐血渍,随意蹭在袖口上,动作轻得像在擦灰尘。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废墟中那些噤若寒蝉的长老。没人敢跟他对视。
“从今日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废墟里撞出清晰回响,“我暂代宗主之位。”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甚至没给任何人反对的余地。
三长老第一个跪下去,膝盖砸在碎瓦片上,发出沉闷响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还能喘气的长老全都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地面,连后颈都在发抖。
膝盖砸地的声音整齐划一,没人敢抬头。
“代理宗主……此事是否需禀报太上长老?”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声开口,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林宇辰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得像潭死水,却让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太上长老若是有意见。”
林宇辰语气平淡,“可以亲自上来跟我谈。”
老者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再不敢吱声。
林宇辰没再理会,目光重新落回陆沉渊身上。这人还没死透,修为被废、神魂重创,像条被抽了脊骨的蛇瘫在地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体内的那缕血脉,还在挣扎。像是在呼应什么。
光幕再次弹出,多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同源血脉召唤,方位:宗门禁地祖祠)
(警告:伪天道注视度提升10%)
林宇辰的目光沉了下来。
祖祠。
那是林家历代先祖牌位供奉之地,也是现任族长一脉严防死守、禁止任何主脉后人靠近的禁地。他之前签到获得的初代家主地图碎片,指向的终点模糊不清,只标注一个“归”字。
现在有了确切坐标。
而那10%的注视度提升,意味着他刚才触碰胎记的动作,已经触动了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警戒。
伪天道在盯着他。
或者说,那个窃据天道十万年的奴仆,终于察觉到了主脉血脉复苏的威胁。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胎记的凉意,但那股凉意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苏醒,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废灵根的桎梏松动了。
经脉像被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捅开一条通路,废灵根的壁垒被蛮力撕裂。那道缝隙里涌进来的力量陌生又熟悉,带着十万年前家主的气息,蛮横地冲刷着他筑基期的经脉。
疼。
钻心的疼。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他骨头缝里来回刮,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但他没皱眉,反而笑了。
废灵根裂了条缝?好事啊!总比当个完好无损的废物强。这疼痛感,比签到得来的丹药还让人踏实。
距离筑基中期,只差最后一步。而这一步的契机,就在祖祠。
他转过身,背对着满地伏跪的长老,目光投向宗门后山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禁制森严,连光线都比别处暗沉几分,像是一块被刻意挖去的伤疤。
“三长老。”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