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周自齐都是上午到班,下午不见人影。
班里人对他怎么请假的好奇,直接压过对他本人的好奇。
他们也想请!
周五最后一节课,开班会。
祝成英站在讲台上,走完了所有的班会流程,扫了一眼下面的人,清清嗓子:“前几天,周自齐同学找上我,说因为企鹅群的原因,他要请全班同学喝奶茶。”
欢呼!
祝成英等着这帮小兔崽子静下来,“但是,不到一个星期就要月考,我让他月考后再请。”
失望!
祝成英敲敲桌子,“放心,周同学请的,无论考得怎么样,都有奶茶喝。”
欢呼!
“另外,进步大的,班级单科……”
众人看向郑则欣。
“第二名的,还有年级第一,我会请吃小蛋糕。”
欢呼!
“好了!班会到此为止,生物课代表跟我来,你们先自习,等打放学铃再走。”
郑则欣以为祝成英是有什么作业要布置,跟在她身后。
两人站在走廊上,祝成英问:“企鹅群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有人被欺负了吧。”
“没有。”郑则欣摇摇头。
“那就行,有人被欺负了就赶紧和我说,校园霸凌必须要从根上遏制。”
她拍拍郑则欣的肩:“这几天你同桌来了,我看他也不怎么说话,有没有偷着打扰你?”
“没有。”郑则欣摇摇头。他们这几天说的话,要么是“同桌让一让”要么是“谢谢”,连对视也只在走廊上遇见了,点一下头。
她对他后脑勺比对他本人还熟悉。
“原本是不打算让你和他坐一起的,但是其他位置都被选完了。没被欺负就行,被欺负了千万要告诉我,我能在高二保下你,高三也未必不可以。”
祝成英拍了拍她的头,笑得眼尾炸花:“好了,我的年级第一名,赶紧回去上自习吧,不耽搁你放学时间了。”
“谢谢祝老师。”
等郑则欣回到班里,班里人看她,“祝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
“没有布置。”想了想,她说:“让你们安稳复习。”
班里人小声欢呼。
见郑则欣和班里人相处得这么融洽,祝成英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消息界面。
【陈总(周自齐姐姐)】:周自齐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
【祝成英】:挺好
祝成英默默在心里道:除了不学习,总是不见人影,都挺好。
【陈总(周自齐姐姐)】:行,他犯浑了,就告诉我,我治他。
【祝成英】:好的,谢谢陈总
周自齐来的这几天,祝成英如临大敌,提心吊胆,“茶思饭想”。
既不能提前敲打周自齐,以免伤害年轻人自尊,也不敢放任郑则欣独自面对他,真伤害了,再弥补也晚了。
每天她都面无表情去查课,周自齐睡觉她安心,周自齐睁眼她提心。
周自齐除了不学习,不穿校服,看手机,听歌,睡觉,也算是个好学生了。
倒是让她逮住几个上着语文课做数学作业的同学。
她回到办公室,赶紧收拾东西,赶在学生放学前走。
月考完,就能让他们自己选座位了,她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了。
*
周六,郑则欣一下楼,一辆陌生的车就停在她眼前打着双闪鸣笛。
主驾驶车窗摇下来,露出张定雨戴着墨镜的脸:“上车!我借的我朋友的车,正好今天单号不限行,这辆车也能开进市中心。”
郑则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你知道那家咖啡馆在哪吗?”
“不知道,你开导航,告诉我该往哪走。”
“行。”
到的时候,张定雨停好车,和郑则欣一起进了这家名叫“夜奔”咖啡馆。
一进去,两人就感觉这家咖啡馆是特供给某一群体的。
随处可见的诗词歌赋,名著句子,坐着的人很多都在看书。不乏有一些大人带着小孩来看书的,小孩子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不哭不闹。
两人对视一眼。
来都来了,先尝尝甜品。
幸好菜品是很正常的名字,两人各点了自己想吃的,就找了一个位置坐。
刚坐下,一瓶花就被摆到桌子中心,花瓣上还有水珠,娇艳欲滴。
是橙色玫瑰。
服务员笑着分发给两人每人一张小卡片:“祝两位体验愉快。”
郑则欣翻开卡片,上面印着一本外国书的节选,大致翻译一下:
快走到人间边界的时候,他害怕自己的妻子没有跟过来,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她就滑向深渊去了。
——希腊神话《俄耳浦斯和欧律狄刻》
郑则欣:?
张定雨把头凑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是什么,你看看我的。”
郑则欣把卡递给她,接过了她的。
如果以一天中的时间来对应四季,当然春天是早晨,夏天是中午,秋天是黄昏,冬天是夜晚。
——史铁生《我与地坛》
“这家店,还挺有趣的。”张定雨把卡片递回去。
两人看了一眼四周,大多数人对着头窃窃私语,时不时指指手中的书。
单纯来这里喝茶吃蛋糕的人没几个。
郑则欣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查这家店的攻略。
文青圈里推荐榜No1.
但是一到No1.的地步,就惹怒一些追求小众的文青了。
很多人都在下面骂老板,弄了个四不像在圈钱。
也有人在下面科普说,老板不差钱,不喜欢听诗会和他家离得太远,就在这个大商场开了一家咖啡馆来开听诗会。开完后,老板就关门了,没几天,老板朋友找上他说要借场地,老板就重新装修了一下,一直开到现在。
还有清醒人在下面怼:能把这种性质的咖啡馆开在商场,就证明老板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圈里人,只是蹭热度,营销手段而已。
有人看不惯了:实在酸就吃点碱中和一下,有本事你开一家,没本事就闭嘴,在这叫叫叫。人家小程序上场地预约已经排到下半个月了,酸也不是你的。
那人回复:你是理科生吧
货真价实的理科生郑则欣:“……”
她关上手机。
理科生勿入。
甜品和两杯果茶没一会儿就上来了,等张定雨拍完照片。
郑则欣挖了一口蛋糕。
动物奶油,微甜不腻,茶香浓郁,巧克力微苦,果真和菜单上描述的一模一样。还有酸酸甜甜的苹果粒果酱,像小惊喜一样在刺激味蕾。
对面的张定雨吃了一口自己的蛋糕,双眼一亮。她点的是海盐芝士那一款,很解腻,芝士味浓郁,蛋糕胚绵软。
她朝郑则欣竖了一个大拇指,不知是不是在文学气息浓的地方待久了,也想拽点牛文夸赞夸赞:“真是珍馐美juan。”
“那是珍馐美馔。zhuan。”郑则欣纠正,看了周围一眼,见没人关注她们,松了一口气。
她害怕她俩一个理科生,一个文盲社畜的身份暴露,被在场众人砍成臊子。
“……行吧。”文盲社畜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果茶,猛地挑起眉毛,“我说前台那个大美女怎么给我推荐这个果茶!和海盐芝士蛋糕好配!好解腻!”
“赶紧吃你的吧。”
“我想尝尝你的。”
理科生把蛋糕往文盲社畜面前推了推,又把果茶放到她面前:“尝尝吧。”
*
角落里的周自齐看着面前两人。
林蔚捧着《古今观止》在研究,时不时皱起眉,似乎在思考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晦涩之文。
路擎看着原文版《小王子》,两眼发直,目光呆滞。
两个文盲。
他感觉无聊,站起身还书,顺便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打算去选一本书看。
无意间抬头,一扫视,一张熟悉的脸撞进他视野里。
这张脸正好对着他。
眉眼比着上课时放松许多,把蛋糕推到对面人面前,让对面人用自己的勺子吃她的蛋糕,喝她的果茶。
这个行为,他也不是没见过,不像林蔚路擎那群野狗护食,很多小姑娘都会这样分着吃。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有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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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洁癖。
就不怕交叉感染?
他点了点前台的桌子。
大美女前台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又打算干什么了,我的大少爷。”
周自齐:“今天开心,在场众人每人送一份招牌甜品。除了林蔚和路擎,他俩野狗,尝不出啥好味道。”
“开心?见到谁了?这么开心?”大美女前台把目光移到周自齐视线落得最久的那桌。
“有人借我一支笔,我还一个蛋糕,很正常。”
“行。只要给我按发工资就行。”还挺浪漫,为了给一个人送蛋糕,就给全部客人都送了一份,就是可怜了他们这些打工人……
“每个店员这个月工资再加一千。”
“感谢老板!”大美女瞬间头也不疼了,气也不短了,胸也不闷了,腰也挺直了,笑意更浓。
一笑,眉眼间和周自齐有些相似。
周自齐没啥烧钱的爱好,正好造福他们这些穷人。
郑则欣拿过自己那份蛋糕吃着,心里想着其他事。
“两位女士好。”
张定雨之前说的大美女前台在旁边拿着菜单,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最后停在郑则欣脸上。
“我们店今天有活动,要给在场客人都送一份蛋糕,这是菜单,你们可以看看。”
郑则欣点点头,接过菜单和笔:“谢谢,我们看看。”
真幸运,店家竟然送了一份蛋糕。
京城物价高,蛋糕又是舶来物,根本不便宜,现在店里没多少人,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选完后,郑则欣把菜单递给前台,告知选的两种口味。
前台正在玩手机摸鱼,见来人了,接过菜单,礼貌道:“好的,客人。”
手机关上,页面一闪而过。
【我要睡觉】:表弟啊,你确定不去打个招呼吗?人家马上就要走了。
【北无稗子】:不去
【我要睡觉】:都是认识的人,人家还借了你一支笔呢。上去打个招呼怎么了?
【北无稗子】:不熟怎么去?
等所有客人要的产品都录进电脑,她点开手机。
【北无稗子】:我考虑考虑。
*
郑则欣看着张定雨快把蛋糕吃完了,小声咳了两下,想了半天,她还是打算趁现在把问题问了。
聊后即焚。
张定雨疑惑看她:“怎么了?”
看见她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拍着胸脯:“我不是说过吗?有什么事尽管问!”
现在孩子也大了,也会上手机查了,看着郑则欣一副怎么样想不明白的样子,张定雨如临大敌,开始怀疑。
学神都想不通,她这只比郑则欣多吃了十几年盐的人真的能想通吗?
“我这几天有点怪怪的,上课总是走神。”郑则欣先浅浅抛出一点东西。
“?”上课走神?她也走,控制不了。
“就是,我之前说的梦,你知道吧。”郑则欣含糊其辞。
张定雨茫然,然后恍然大悟:“怎么了?又做了?我记得你排卵期就这几天,排卵期月经期间做这种梦很正常。”
郑则欣摇摇头,“不是,我看见梦里那双手了。
“在现实里?”
“对,很像,每次看见都会恍惚。”
“你对那双手的想法是怎样的?”张定雨这下正色起来了,少年激素旺盛,思春很正常,但是影响到现实世界就不正常了。
“不知道,我感觉有些……”郑则欣斟酌用词,她头一次羡慕闫清的表达能力,想了半天词,才道:“怪怪的,有点诡异。”
张定雨帮她形容:“就像梦里*鬼出来找你了。”
郑则欣“……”
张定雨放下勺子:“你打算和这双手的主人发展其他关系吗?”
郑则欣想起那双手,那双眼睛,摇摇头:“不,我还要高考。”
在郑则欣嘴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来那双手很深得你心。”
郑则欣皱皱眉,打算还想说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同桌,好巧啊。”
她抬眼,视线从手移到脸上,手的主人浅笑吟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