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齐睡眠不足,大脑昏沉,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骨骼支撑着皮肉,刷瞳孔进别墅。
一进去,原本有些吵闹的客厅瞬间安静。
周自齐蹙眉,林蔚怎么把他送到这里来了?
两年前,他把这栋别墅借给那几个叛逆发小创业,开发手游。
一段时间没来,怎么搞得乌烟瘴气的。
最里面一个男人叼着没点燃的烟,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这个补丁是谁打的?屎一坨。”
在安静的客厅很是明显。
他旁边的人猛地创了他一下,低声道:“大股东来了。”
那人一抬眼,和一双恹恹的眼睛对视上,被吓了一大跳,猛地站起来,烟从嘴里掉落:“少……少爷好。”
周自齐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眼底青黑,明显睡眠不足。
站姿懒散,长眉微敛,周身戾气蔓延,惯常挂着散漫笑意的脸面无表情。
随和的气质消失得一干二净,骨子里的矜贵和威压笼罩在众人头上。
一时间,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唯恐又触了大股东的霉头。
怎么回事?是起床气还是——
就在这来只流浪猫都不敢喵喵叫的氛围里,不知道从哪个房间拐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
戴着头戴式耳机,嘴里哼着歌,摇头晃脑打着节拍,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纸,见客厅所有同事都化为哆嗦的呆头鹅,愣了一下。
歌也不哼了,头也不摇了,耳机也取了,搭到脖子上,对罪魁祸首周自齐打了个招呼:“周少爷好。”
然后对那一群技术员疑惑:“你们在干嘛呢?”
没人敢吭声。
她挑眉,在众人脸上转转,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笑眯眯地道破天机:“不知道这里禁烟吗?”
那群榆木脑袋仿佛被一棒子敲通了七窍,顿时恍然大悟。
叼着烟的男人矢口否认:“我没抽烟,我只是叼着。”
“叼着也不行哦,宝宝。”女孩笑得双颊梨涡深陷,眼底划过一丝嫌恶。
坐在烟人旁边的同事把他嘴里掉落的烟,连同他的裤兜里刚拆封的烟通通扔进垃圾桶。
周自齐这才像是被按下开关,连接上电源,穿过他们坐电梯上楼。
女孩推了一下眼镜,语气甜美地威胁:“都乖点,我们在别人家的地盘,被赶出去了,可是要沦落街头的。”
被抽走烟的那个人有些愤愤不平,小声嘟囔:“我们又不是不交房租。”
女孩在笑,语气明显变冷:“一个月八百块钱,连水电都交不起,别忘了,这可是京城。好好干吧,各位小可爱。”
三楼,是周自齐勒令其他人禁止上来的一层。
设施齐全,他一上来,智能家具便把温度调到人体最适温度,窗帘大张,阳光洒进卧室。
“Juliet,睡眠模式。”
“好的,Shakespeare。”温度下降,窗帘缓缓合上,只留下脚灯和床头灯。
他已经有几年都没来这处房产,布局有点陌生,找到浴室胡乱洗了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躺到床上。
床头灯被按灭,脚灯也随之暗下。
*
封闭的办公室里空调呼啦啦运作着,散发出白色冷气。窗户外树叶枝繁叶茂,几乎遮住整个窗户,隐约能听见几声鸟鸣。
郑则欣正思考着一道生物遗传大题,突然“噗通”一声响,一只小鸟闷头撞上了窗户玻璃。
她蹙眉,脑子闪过惨痛的真实案例,面色凝重,站起身,想去查看小鸟的现状,没走到窗户边,就见那只小鸟晃晃脑袋,翅膀一张飞走了。
蚊虫原因,这扇窗户只在寒冷的冬天打开,外面那一层玻璃并不干净,雨滴痕,蝇虫痕,现在还遗留小鸟被撞的痕迹。
看来是没刹住。
玻璃强行打断了小鸟原本的运动轨迹。
她看着被撞出的痕迹出神。
小姑是不是已经埋了,现在是不是开始吃席了……
郑则夏为什么要躲着她,她考上了什么大学,是不是选了文科专业……
可是,这些问题注定没人给她答疑。含章中学同意学生带手机,但不能在校内玩,若是被抓住,直接受处分。
“吱呀”一声,一股热气窜进办公室。
祝成英走到办公桌旁边,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见郑则欣在窗户边,有些疑惑问:“你站那儿干什么呢?”
郑则欣回神,才发现自己站在窗边发呆已经好一会了,她收回目光:“刚刚有只鸟撞到了玻璃……”
祝成英惊呼一声,抱着杯子过去看:“它没事吧?”
“没事,现在飞走了……”
“没事就行。”她见郑则欣脸色仍不好,以为她是在担心小鸟,拍了拍她的肩宽慰她:“能飞就没有多大的事。”
郑则欣垂下眼皮,遮住眼中情绪,点头:“嗯。”
“好了,别不开心了,高三可是非常关键的,要调整好状态。”
祝成英把她按到自己座位上,拉过一个凳子坐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心腹:“看到我给你准备的Surprise了吗?!”
郑则欣抬头,视线落到祝成英的脸上,“看到了,很惊喜。”
“惊喜就好。我作为生物老师只写了生物,除了物理老师我不敢找,你的资料我都找代课老师帮你写好名了。下面是第二个惊喜——”
祝成英从桌面随意抽出一张纸,边写边画,“你的基础明显要比班里其他同学好,常规的复习流程对你来讲太没挑战性了,我给你制定一个新的复习计划。争取高考前,比其他人多复习一轮。”
郑则欣:“……”
*
周自齐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来他在郊区别墅。
摸过床头手机,一看时间,竟然是下午三点了。
大致翻了一下绿泡泡,有他姐敷衍勒令让他去参加摸底考的,有宠物医院发的小猫照片。
回了他姐一个句号表示:已阅,拒绝,回了宠物医院一个“好的”,切换到其他社交平台,密密麻麻的私信一瞬间涌来,夸他的他一掠而过,骂他的他就傲慢地回复别人什么都不懂。
结果发现骂他的占据八成。
想回一个夸他的言论,堪比大海捞针。
回得烦了,直接把全平台的账号交给助理,让助理一个一个骂回去。
“一群庸人。”他不屑,起床洗漱。
刚起床暂时不饿,直接去书房打开电脑,插入U盘,进行艺术创作。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打键盘,眼花缭乱。
文档里,一行行字逐渐浮现,根本不用斟酌字词,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直接发到微博。
刚发出去下面就有人评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和他助理对喷,所以第一时间收到了更新消息。
【依托】:我倒看看你今天拉了什么
周自齐笑,似乎已经预见他这些小粉丝将被他的才华折服,气定神闲盯着主页。
红点亮起。
他点开。
【依托】:果真依托。预制粑粑,两三千字就写了熬夜一件事,大禹治的水怎么来这了?
【齐钏】:你这字错了,是?,不是粑。
【依托】:你一天到晚写的什么玩意,电费用不完捐出去%#%*(&*)
对于庸人,周自齐连对方回复都没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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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直接退出去,关上电脑,施施然去满足口腹之欲。
为齐钏专门起的名字「依托」根本没正主理会,越骂越破防。
“不是,哥们!我在骂你,你给个反应好不!你那助理跟人机一样只会说一句‘你不懂’,还不能转人工。”
*
郑则欣抱着书坐到祝成英为她留的位置上,同桌的位置空的,桌子上摞满了一轮复习的资料。
周围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一副想说什么却又碍于关系不熟而闭上嘴。
开完班会,祝成英让她上讲台做自我介绍,并授予她生物课代表的光辉职务。
掌声落幕,看见祝成英偷偷对她挤眉弄眼,顿时理解到老师的良苦用心,歇了卸职的心思。
无论是祝成英,还是郑则欣,都害怕高二的事重演。
回到位置上,前桌终于下定决心来搭话了。
她侧着身子,臂弯搭在郑则欣桌子上,低着头,捂着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问郑则欣:“你猜猜你同桌是谁?”
像极了地下党接头。
郑则欣把一轮资料塞进桌洞,拿出摸底试卷:“不知道,是哪个名人吗?”
郑则欣一回话,对方眼睛蓦地亮起来,直接来劲了,拿出一张纸,语气抑扬顿挫,煞有其事念着:
“咱们含章最出名的天龙人,父母强强联姻的结合,瑞钧集团唯一的太子爷,德国长大,有1/8德国混血的德系帅哥,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唔唔唔……”
一只手捂住她嘴,打断施法,出手的女孩对郑则欣抱歉地笑:“她看小说看疯了,别理她。”
强行把骚扰生物课代表的同桌拉回正道,没收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摊开仍贼心不死同桌的一轮资料,把笔塞进她手里。
“做你的题!突突突说了一堆,咱班站不下这么多人。”
郑则欣:“……”她没再理会,摊开摸底试卷,开始做起来。
等到做得差不多了,合上笔帽,见旁边的位置依旧没有人,才想起来前桌的话。
其他的描述很陌生。
倒是含章中学最出名的天龙人……
既是德系希特勒又封建太子爷的中外大融合……
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
她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周自齐。
自他回到国内上贵族初中,她虽然上不起,但有幸听说他的丰功伟绩。
一出生就在德国长大的德系teenager,突然回到中国当他的太子爷,根本水土不服。
无数次妄想自由泳横跨大西洋,回德国去,都被抓住。
于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德系teenager陨落了,自东方,冉冉升起一个buff叠满的京圈太子爷。
但这也只是富家少爷的笑话,听听就过去了。
真正让他打响名声第一炮是一条私下流传的消息:这位京圈德系太子爷被家里人强制按部就班参加国内高考。
并且家族不会给他一点帮助。
在无数去港澳,去藤校,去外国镀金的天龙人中,参加本国高考,进入本土大学的天龙人犹如一股清流。
猜疑,推测都在同龄人之间发酵,在没有背景,只能苦哈哈参加高考的人群中传播得尤盛。
正好郑则欣是其中一员,甚至还被人贴脸拉踩。
郑则欣对此印象深刻。
至于他怎么当上含章校霸的,她只顾保持区排名了,根本没了解。
无非是打架斗殴,逃课睡觉一类的。
他怎么进入含章次重点的,有钱有权的人多的是捷径。
如果他真是她同桌,她希望少爷再叛逆一点,直到高考也不来上学。
她自己一人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