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继续添置和改造了一段时间,草坪上出现了一些小型花草,白天贺聿和园林设计师、家政、物业、家具买手沟通,这些事可以交给更专业的人,但他乐此不疲。经常兴致勃勃地拿平板过来问苏辰星选哪幅画,什么气味的香薰,每周插花样式。
晚上苏辰星盘腿坐在房顶,会见了一些前来拜谒打招呼的小妖。之前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自从她射出那一箭亮明身份后,才发现城市里的非人类居民还真不少。
一只猫头鹰从远处飞来,直愣愣地撞上结界,一头栽了下去,落地之前,被一条白色的线卷住,拉到了房顶上。
“见过大人,嘶……我叫肖浩。”
猫头鹰落地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男孩的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娃娃脸配一双大眼睛,可看着精神不太好,眼窝都凹下去了,他低头躬身给苏辰星行礼,但忍不住龇牙咧嘴,看来是撞得太疼了。
苏辰星点点头,她坐在一张大毯子上,旁边是一个小茶桌,桌上有一盏月球形状的便携小夜灯,贺聿坐在她身后一点的位置,充当端茶倒水的角色。
这段时间一直用李鸣柳送的那块成色绝佳的熟普招待来客,今天这位特殊,贺聿从小篮子里摸出了一罐可乐、一罐橙汁,还有一盒酸奶。
苏辰星:“?”
得知她在房顶会客,贺聿主动申请参与,每天抱着毯子、拎个篮子被她揽着腰带上来,但她从来没注意过他都装了什么。
“我叫贺聿。”他给肖浩递饮料,积极主动地和见到的每位妖介绍自己,“是有苏氏大人的供养人。”
猫头鹰接过可乐,在毯子一角坐下,“谢谢。”
随后贺聿又从篮子里摸出四盒月饼,刀叉碟子若干。
苏辰星:“???”
贺聿边切月饼边道:“小于今天送过来的,他要提前休假连着中秋去大兴安岭玩,听说是和date对象……就是约会对象,一起去。这个牌子还蛮好吃的,苏苏你吃甜的还是咸的?肖浩你呢?”
也许是照顾眼前这个未成年人模样的孩子,苏辰星默许了这场莫名的茶话会,两妖一人喝着吃着,贺聿好奇道:“你视力不好,晚上飞行受影响吗?”
肖浩喝了口可乐,“看远处不受影响,看近处才会。”
苏辰星皱着眉头,看着他鼻梁上的眼镜,“你多大年纪?这怎么回事?”
“我化型很早,刚满一百八十九岁。”肖浩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可能是……玩手机玩的。”
狐妖大人无语,但狐妖大人今天也断断续续地玩了快四个小时的消消乐,中途被贺聿打断好几次,让她起来活动活动脖子。
肖浩见她面色不虞,想放下可乐飞走,但犹豫片刻还是紧张地攥紧了双手,开口道:“……大人,我听闻您在找一条龙的下落。”
这几天以来,每个来访者都会被问及前不久那场雷暴事件,要么支支吾吾,要么说自己恰好离京,躲过一劫,只有肖浩主动提及了。
“我长居一棵古树中,结伴共生近百年,但那天树先是被雷劈中,又被龙尾削去了一半。”
“你见到了它的全身?”
肖浩点了点头,抿了抿嘴,低声道:“它从天上掉下来,砸中了我的树。”
“死了吗?”
“没有,它往西南方向飞走了,有一团黑云围着它。”
“我说树。”
小猫头鹰摇头,“没有,剩下的一半还活着……原本都快有意识了,这下一两百年的功夫全白费了。”
“你在哪?”
“我在树上……是树帮我挡了一劫,我才有机会逃走。”
苏辰星喝光杯子里的茶,语气残忍又平静,“倒也不是,挡不挡都一样。那树下有一支非常细小的灵脉,你应该知道。龙过去是为了吸食灵气,现在那里灵脉已经枯竭,树现在看着没死,未来三五年就会慢慢衰亡。”
“枯竭……”
“你没感觉出来?”
猫头鹰愣住,张了张嘴,眼框中泪水闪烁,忍住了才没掉下来。这些天以来他不眠不休,飞了上千公里四处问山里已经有意识的古树,都没有办法,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克服恐惧来见这个千岁大妖。
贺聿想起来了,是中元节晚上他们看过停留过的那颗大树。那里已经是京郊很偏的地方,再往西南去,那就不在首都了。他从篮子里摸出纸巾给肖浩,看了看苏辰星,示意她孩子哭了。
苏辰星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听说过汪灵雨吗?”
肖浩点头又摇头,“听过没见过。”
她从桌上的便签本上撕下一页,用软头笔写了一行字,写完就没入纸中,她把便签纸递给他,“路引,去找她,把你看到的都告诉她。住处,灵气,安全,让她给你想办法。”
手机玩得那么凶,应该知道一些人类社会生存法则。
离开之前,肖浩捏着纸,说道:“大人……那条龙,肉身是活的,但魂是死的。”
苏辰星有些意外,“……你能看到它的魂魄?”
肖浩点头,“夜鸮逐魂,这是我的能力。那像是钉着一个骨架在里面,撑起了外面的壳,但不是靠自己才能动得起来,是有什么东西驱动的……”
肖浩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他抓了抓脑袋,不知道怎么精确形容,“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小猫鹰离开后,苏辰星还在默默想事情,贺聿也没着急催她下去,他好奇道:“妖彼此之间,怎么联系、社交这些?”
苏辰星道:“以前靠灵气和妖灵感应,不同的妖的气场是不一样的,现在灵气稀少,大家也分散在四处,很少出来走动。熟悉的,会给对方自己结界的路引,也有没能力做结界的,比如今天这只猫头鹰。”
那天她放出的箭让四面八方的妖怪都感应道了她的妖灵,但遗憾贺聿没能亲眼目睹。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亮明身份的做法很狂妄,除了普通人类,方圆几百公里的精怪妖魔都看得到。
一下个拜访者上门之前,贺聿迎来了给他庆祝乔迁之喜的靳然,他热情洋溢地带着礼物盒上了门,硬要贺聿当面拆开礼物盒,然后就见到了一只博物馆同款的“白切鸡”,黄金版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转行去拍电影了,对某奖项有执念。
“上次小于帮忙送东西,问了你们最近在忙啥,说你们最近热衷吃鸡,金鸡寓意好啊!”
这只金鸡不是纯实心的,但也够夸张了,苏辰星对金子不金子的不在意,但鸡栩栩如生的造型工艺打动了她,她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靳然觉得这礼物送对了,“苏苏满意就好!”
贺聿从没想到,他精挑细选的软硬装家具摆件里,会有一只鸡的存在。但看苏辰星那样子,算了,摆在哪里都行,让他拿着展示也行。
院子里“咚”地一声响,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苏辰星抬头往外看,一只体格很大的老虎直立起身,变成了一个穿着西装制服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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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贺聿瞪大眼睛,汪灵雨突然来了。
靳然看他俩表情,随即也往外看,被贺聿一把拽住扳了过来,“中午想吃什么?”
“鸡?”
汪灵雨从一左一右的口袋里掏出两只鸟,落地变成了两个到她肩膀高的青少年,一男一女,左右护法似的,她环视了一下院子,仔细看了两眼这栋别墅,对贺聿的财力有了新认知,之前还想用公积金招人,看来是招笑了。
汪灵雨人未到,声先至,“大人!”
靳然回头,看到那个高个女人,不解道:“什么大人?”
贺聿迎上去,道:“大人来了,小朋友也来了,是不是,苏苏?”
汪灵雨看了一眼那边的人类,立刻心领神会,笑道:“我们来找……苏苏。”
肖浩拘谨地冲着他们点了点头,旁边那个神态更自然舒展的女孩,对贺聿道:“对不起,上次扔偏了。”原来是那只隼。
苏辰星撇了撇嘴,这称呼她是执意要叫了,“你又拔了姓陈的毛。”
汪灵雨又露出那副陪笑的表情,“啊哈哈哈哈哈,是的。”
那边靳然冲她们点了点头,看着汪灵雨道:“原来是苏苏的朋友……这位怎么称呼,你健身吧,练得真的太好了!”
汪灵雨喜欢听人这么夸她,互通姓名之后,非常招人恨地说道:“天生的,天生的。”
然后她和两位护法的注意力就被那只鸡吸引了,“哎呀,这个金鸡厉害了,这个鸡……”
在场四个妖,两个人,围着那只鸡赞叹起来,贺聿于是再次问起午饭的意向,新来的三位本没有打算留下吃饭,此时也顺口道:“鸡。”
大门外的门禁响起,贺聿走过去打开视窗,看到了一男一女的脸,他打开门禁,原本在看金鸡的汪灵雨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往外看去。
李鸣柳今天穿得很低调,无袖长裙,平底鞋配西装外套,照例一身白,长直黑发垂在脑后,稷辞穿着白衬衫和西装外套,自从贺聿知道他祖上身份之后,对这个年轻人就生出了一股敬畏心,礼节性地上前握了握手。
“稷先生康复了?”
稷辞点了点头,脸色还算好,但在看到室内两外两人盯着李鸣柳的目光后,不满地皱起了眉。
汪灵雨震惊地看着那个高挑美女,又看了看苏辰星,她还没有认出李鸣柳的真身是什么,但这位毫无疑问是个大妖,绝对的大妖,有苏氏大人竟然一句都没提过!
靳然几乎看呆了,李鸣柳的长相和气质完全击中了他,更重要的是,这人让他有股熟悉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现场八个人,场面陷入诡异的安静,贺聿没有打破,谢天谢地,没人注意力在金鸡上了,他趁机把它收拾了起来。
“你们好,我是李鸣柳,”白蛇冲着汪灵雨飞了一个wink,指指身旁的年轻男人,“这位是和我一起的,稷辞。听说贺聿小苏搬家了,来看看。”
汪灵雨跟着点头,道:“是,是,我也是来看大……大房子的,这房子可真大啊!”
靳然的目光已经长在李鸣柳身上了,撕都撕不下来,李鸣柳大方冲他笑笑,“这位先生没见过,是贺先生的朋友吗?”
靳然紧张地蹭了蹭手心的汗,和她握手,“对,我叫靳然。”
苏辰星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今天都来了,问那边的肖浩道:“今天什么日子?”
“秋分,阴阳相半,昼夜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