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聿带着神志不太清醒的好友回了家,空间够大有房间可以住,以他目前的状态,独自一人贺聿也难以放心。
但靳然的到来让苏辰星不太舒服,贺聿注意到,她独自盘腿坐在沙发的角落,远远望着靳然折腾贺聿,像是被陌生物种入侵领地的猫,有点轻微应激。虽然这个住所以前是靳然来的次数更多,也更熟悉。
把人弄到另一间客房,靳然死活不愿意休息,拽着贺聿开始讲多模态理论,讲了一个小时连水都不喝一口,讲得贺聿听得头大,借口拿水出来透了口气,再进去,靳然没了声音,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不用问,肯定是苏辰星嫌吵出手了。
贺聿身上更早被种下恶灵,因为苏辰星,他根本不急。按陈群礼所说,只要有她在,强大的妖力就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他现在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肌肉线条略微欠佳。
靳然的情况不一样,他没法像贺聿一样依靠苏辰星的妖力,普通人被邪气上身,对身体损伤很大,即便苏辰星已经帮忙压制了。
安顿好靳然,贺聿过来找苏辰星商量请假的时长。苏辰星略微思考,抬手一挥,“那你先帮他请三个月吧。”
贺聿哭笑不得,道:“他们行业竞争很激烈,三个月国内外估计都迭代出新模型版本了,而且主技术人员请三个月以上的假,项目肯定废了。”
苏辰星听不懂细节,但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她皱起眉,道:“你们在急什么?”
贺聿顿了顿,苦笑,“我也不知道。”
一个物质极大富足,鲜少有人挨饿受冻的时代,但现在全世界似乎都很着急,急着奔向一个部分人狂热、部分人悲观、大部分人茫然的未来。
可他们的确是这浪潮中的一员,很难独善其身。
“最快多久?一个星期……”他在苏辰星的眼神下改了口,“半个月可以吧?”
苏辰星没说话,但也没反对,贺聿就当她默认了。
随后,他又掏出那张纸,“路引……”
苏辰星不接,眼神凉凉地看着他,“小于喊你老板,你以前真的开过公司。”
贺聿笑笑,“是,公司现在也在,只是我暂时不管了。”
“这么着急,就为了让你朋友回去上班。那不如让他去你公司吧,多长的假期你给就行了。”
贺聿再次哭笑不得,“我们行业领域不一样,也不是这么算的……”
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和第二次见苏辰星,中间隔了近两个月,再之后,又是一个多月,而他从老家回首都,算算时间也才过去了一周。
在这一周里,他遇袭一次,复诊在医院试探出陈医生的身份,在机场遇到不明身份的妖异之物制造的雷暴、暴雨事故,苏辰星多次救回了他,还受了伤……到遇到靳然,事件发生密度已经是之前的好几倍。
这段时间,对于苏辰星来说,已经是高强度地围着贺聿在忙活了。
他也逐渐发现,苏辰星虽然是大妖,习惯了趾高气扬,其实性格简单易懂,脾气不坏,喜欢直截了当,也吃软不吃硬,很多时候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贺聿试探性地问道:“苏大人……你现在是不是不想干活?”
“现在???”苏辰星提高了音量,难以置信道:“难道你要我现在拿路引去敲门?”
正值午夜十分,中元节还没过完,阴气沉重,再说,从没有谁能这么频繁地支使她。
果然不行。贺聿收起路引,带着歉意,道:“那我们……明天再看看。”
苏辰星有点生气,一甩袖子,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都没出门,任贺聿急得团团转,白狐本体形态躺着呼呼大睡。不仅是她,客房里昏睡的靳然也没醒过,吓得贺聿时不时地检查他的呼吸脉搏,一切正常但就是不醒,他在手机上骚扰了好几次陈群礼,但没用。
三天过去,苏辰星醒来的时候,靳然也醒了,叫的外卖还在路上,就被饥肠辘辘的靳然几乎吃空了半个冰箱。
“今天是周一,”靳然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为什么我会在你家?我周末找你喝酒喝断片了?”
这不太可能,因为贺聿生病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这么做过。但是……靳然嗅了嗅,感觉自己好像臭了,他瞥了一眼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苏辰星,有点尴尬。一定是自己状态太糟糕,即便女朋友在,贺聿也把他带回来了。
贺聿张了张嘴,“……你清醒了?”
靳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擦了擦嘴,开始找他的手机,“不止清醒,我还快迟到了。得请一个小时的假,周会改时间,我要回去洗漱换身衣服……”
他拍了拍贺聿的肩膀,“不管怎么样,非常感谢,下次有时间我请你们两个吃饭吧。”
贺聿跟着出了客厅,正要拦他,却看到那边的苏辰星从袖子里伸出了手,手指比划了一个姿势,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喊道:“先别让他晕!”
靳然被吓了一跳,苏辰星顿住了手,贺聿不由分说地把人拖到客房洗手间,拿了换洗衣物给他,“快洗,洗完出来有话说。”
十几分钟后,两个现代精英男士,终于人模人样地坐在了苏辰星对面。
“这位是苏辰星,这位是靳然。”
介绍太过简单,但苏辰星毫不在意。这是靳然第一次仔细看这个女孩,发现她不仅年轻得过分,也漂亮得惊人。这些年里,他也见过一些优秀且美貌的女孩子对贺聿表示过好感,但这位的气质和风格是独一份的。
他悄悄地肘了一下好友,小声道:“人家怎么看上你的,你俩年龄差多少?现在真的流行年上吗?”
“……”
苏辰星把手里的奶茶杯放下,偏了偏脑袋,看着贺聿,“年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人里,一方比一方年龄大。”
苏辰星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任何一个人类在她这里,她都是年上。
靳然还要说什么,被贺聿一个肘击撞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到他拿出一张纸,毕恭毕敬地递给了苏辰星。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些怪怪的,不过说不定好友就是吃这一套。因为苏辰星看起来不是温柔亲善的路子,不说话的时候,脸色是淡漠且冷的。
他正默默八卦分析着,看到那张在苏辰星掌心浮起来的纸后,愣住了。泛黄的纸张自动展开,有白色的、轻烟一样的东西从她的指尖上空升腾而起,慢慢浸入那纸中,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地晕开了。
“这……这……”
靳然张大了嘴巴,看看贺聿又看看苏辰星,但两个人的神情都认真专注,没人给他解释现在是什么状况。
纸张吸收了白色,苏辰星两指捻住一角,往下轻轻一拉,一股轻微的下坠感过去,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客厅,沙发,平层公寓,什么都消失了,他们在一片虚空中,周围开阔,脚下是一片很大的水面,还有水边大片大片的绿色。贺聿小的时候在南方待过,知道那应该是是菱角池塘和荷塘,放眼望去,不远处似乎有栋宅子坐落在一处小山包的半山腰。
靳然整个人已经傻掉了,他一手抓着贺聿的胳膊,环视四周,嘴巴没有闭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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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星背着手站在前方,路引上似乎新浮现了一行字,她嫌弃地“啧”了一声,“附庸风雅。”
她扭头过来,道:“你们俩,谁说一句夏天的诗。”
“啊……啊?什么?”
从刚才起,靳然就没能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整个人还处于混乱之中。贺聿倒是平静,他看着虚空下面的水泽,顿了顿,道:“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
倒是十分应景,苏辰星点点头,手里的路引四周立刻燃起了浅紫色的火焰,抛开后在空中迅速烧完。
毫无征兆地,他们开始下落,速度很快,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迅速放大,贺聿一手搀着靳然,一手下意识地去拉苏辰星,但她离得远,抓了个空。
即使之前被苏辰星带着飞过,这种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上行下落还是无法适应,而且他们不是垂直落下,是跟着苏辰星在边下落边飞。
地面越来越近,一些高台,山谷,还不断有高大的树木枝干擦身而过,落地之后,贺聿一阵头晕,深呼吸了数下才勉强缓解,但身边的靳然一弓腰,吐了。
贺聿想起来一件事,靳然爱玩游戏,但实际上人菜瘾大,他晕3D。刚刚的那一番经历,无异于亲身经历了一次全景建模。
贺聿一边给好友顺着背,一边打量着眼前。
苏辰星刚刚那句附庸风雅吐槽得没错,因为眼前的宅子也是一个路子,典型的现代仿古制式,青瓦白墙,简约大气,门头上没放任何家宅标识物,不过略微仔细一点,就就能发现路灯、电子门禁这种现代设备。
但在这种地方,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建筑物,甚至电线杆,光缆,发电设施等等,一个都没有发现,那要如何维持正常的住宅设备运转呢?
还没想明白,突然,一个粗犷的男声音说道:“什么人,素质真差,怎么吐人家门口啊!”
又一个女声音道:“就是,一来就吐,懂不懂规矩。”
一个老者的声音道:“哎呦喂,谁弄的赶紧打扫了吧。”
一个孩子的声音道:“要是踩到就不好了。”
靳然被说得不好意思再吐了,他忍了忍,捂嘴站起身。环顾四周,又没有其他人,立刻抓紧了身边的好友,贺聿以为是某个隐藏起来的摄像头在说话,正在寻找,苏辰星指指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花坛,道:“是它。”
那里面只有郁郁葱葱的一片,“……草?”
“看家护院的骂人草,喜欢模仿不同的人说话,低阶的妖。”
苏辰星在门口看了两眼,就转身折了回来。贺聿道:“要我去敲门吗?”
她已经在靳然惊恐的眼神里,又飘了起来,“人不在,改天再来。”
“她她她……”
贺聿象征性地顺了顺靳然的背,看着苏辰星道:“可路引已经烧了。”
“就是这么用的,”苏辰星背起手,“你眼前看到的都是假的。”
回到客厅似乎就是一瞬间,又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惊魂未定的靳然死死抱着好友的胳膊,畏惧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漂亮女孩。
“她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卷进什么麻烦了?我能帮你吗?”
“没事,真的没事……”
贺聿对苏辰星道:“他这样……能先救人,然后再消除记忆对吧?用什么法器之类的?”
苏辰星又喝起了果茶,表情奇怪地看着他,“……你从哪里看来的?我没有那种能力。”
“……”
贺聿看向身边的靳然,感觉又有一个人的世界观要重塑了,不知道顺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