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陈集来之前,他们班的整体水平一直都在前几名。按照学校的制度,姜田能分到的钱更多。
但自从陈集转到他们这个班,带动了一些平均分数,导致他们班的整体水平往后移了几个,姜田对于陈集就一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姜田拍了一下陈集的肩膀,陈集虽然面上不动。但眼睛极为剧烈地震了一下。
就听姜老师继续说:“陈集啊,老师不怪你,但有些事情,老师是真的想问你。”
陈集看了一眼姜老师搭在肩膀上的手,眼神晦暗了一分,姜老师的眼神给他带来的感觉并不陌生。
早在附中,他的成绩刚跌下来没多久,那些老师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陈集咽了咽口水,他说:“姜老师,有些话,你但说无妨。”
那些话,他已经听过很多了。
“陈集啊,你的成绩老师都看在眼里。怎么,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震惊得有些愠怒的脸。
“陈集,你以为自己条件好点,就可以这样胡作非为了吗?我告诉你,你再继续下去,你爸妈都保不了你!”
愤怒的,朝他放狠话的一张脸。
“……陈集,你原本,不是这样的。”
最熟悉的,最普遍的,失望的一张张脸。
陈集抬起眼皮,既然选择这条路,就不能再改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陈集选择的事情,不能后悔。
姜田看着他的眼睛:“你最近时间的进步,有因为林之确吗?”
陈集愣了一下,“啊?”
姜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眼神疑惑居多:“我安排你们做同桌,就是希望你们能够互相鼓励。虽然你现在成绩不好,但之确起码能带动你一点吧。”
“……老师,我跟之确已经不是同桌了。”
陈集舔了舔嘴唇,林之确说出那句话的语气他到现在都记得,心脏一瞬间落寞的感觉他也记得。
就是记得,才会选择性屏蔽。
姜田说:“那月考的时候,你们还是同桌呀。之确有帮助你一点吗?”
向他这个位置多延伸一点的卷子、错题本、林之确的大耳狗笔,陈集的记性不差,面对林之确,他的记忆可以说得上过目不忘。
陈集咽了咽口水,他声音很轻,确很坚定,有些事情不至于说谎:“有。”
“有就好。”姜田说,“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能让之确提出换同桌,说明你们闹了点暂时无法解决的矛盾。对吗?”
“嗯。”陈集说,“她讨厌我。”
讨厌是一个很重的词。
陈集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在林之确信任的班主任面前,说了这样的话。
陈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讨厌,我只是觉得……”
“陈集。”
陈集语塞地看着姜老师。
自从来到晋城高中,他就张扬得过了头,像是肆意疯长的杂草,拼命吸收地里的营养,挤压那些勤恳踏实的秧苗,却忘了自己不过是一颗杂草。
身为杂草,就不该去祸害别人。
姜田却说:“我不知道你在原先的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想说,我不会问。但既然你来到了这里,你就是我姜田的学生,我所有的学生都一视同仁,不存在对谁过分溺爱,对谁过分厌恶。”
“所以,关于这点。”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陈集,请你放心。”
陈集:“……”
这样的话,他从没听附中任何一个老师说过。
他们在的地方在办公室外的一排走廊,姜田靠着靠近外面的一边台面,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她的身后,陈集眨了眨眼,一缕阳光从她的发丝打到前额。
阳光很是温暖。
习惯了张扬跋扈的陈集难得失去了所有锐利的语言,那个篮球场上永远把球投得最高的人,此刻像个鹌鹑一样默不作声。
他的缄默持续到了周末。
篮球馆周末向队内成员开放,钥匙在队长周宴的手中,他们心里门清,距离下一届的篮球比赛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大家嘴上不说,但训练时间肉眼可见地加强,周宴鼓励大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这一天训练结束,周宴说要请大家去校外吃午饭。
“行啊,走。”“走走走。”
有人看向他:“陈哥,一起来不?”
自从赞助百岁山之后,队内的人对陈集的语气都尊敬不少,陈集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把篮球送回筐里,朝他们说:“不了,你们吃吧。”
有些人惋惜地说:“好吧,也不知道陈哥啥时候能跟我们吃个饭。”
“你还不知道?陈哥家里有钱的很,肯定不会跟我们一起去外面吃些地沟油的,是吧。”
陈集看了一下有些阴阳怪气的队员,那人就站在许述的身边,他说:“没这么有钱,只是家人给的零花钱多,今天实在有事,你们去吧。下次比赛结束,我请你们吃。”
“好耶。”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陈集看了一眼人群后面的许述,许述和他遥遥地看了一眼,随后陈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跟周宴一行人吃饭,真不是因为许述。
他走到学校外边,司机的车在老地方等了他好久,上车之后陈集说了个地址,司机用手机导航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声:
“哦,这个礼品店在职一附近。”
陈集将手搭在车窗,轻轻应了一下。
*
陈浩南是职一附近有名的龙头,黄毛耳钉一辆鬼火,年龄不大,具体多少岁没印象。
但凡是想混点社会的或多或少都想认识他,因此职一不少同学都是他的小弟,数量庞大、人员复杂。
黄钦只是小弟中的小弟,蔬菜中的西红柿。
就是从陈浩南身边由近及远排都见不到头的一个小弟,换句话说,陈浩南根本就不认识他。
但他兄弟阿毛不是。
阿毛家里是做烟酒生意的,和黄钦家就隔了两条街,为了讨陈浩南的欢心,阿毛经常给陈浩南上供烟酒,私下还组了个陈浩南小弟群,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喊群里的兄弟给陈浩南出气。
一来二去,陈浩南也知道一点阿毛。手上有什么消息,也能让阿毛知道。
这无疑让阿毛以为自己成了陈浩南的亲信。
下午两点,之前一个骗了陈浩南的人被他们约在职一附近的小巷里,阿毛也叫了自己几个兄弟,势要给陈浩南找回点场子。
眼下,黄钦刚狼吞虎咽吃下了大排面最后一口,他正在想有什么法子能把林之确支开。
筷子一放,黄钦正想张口,就听到林之确说:“吃饱了?”
“吃饱了。”
“那你去付钱。”林之确说,“起这么早帮你的忙,就当辛苦钱了。”
黄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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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钦付完钱,林之确还是老态龙钟地坐在那里,他动了动嘴皮子,却想不到怎么才能跟林之确开口。
我要去打架了,你先走吧。
这说了,万一林之确把他按在地上地方揍一圈怎么办?不行不行。
于是直到回来,他都没想好怎样跟林之确开口。
黄钦:“那个……”
“走吧。”
黄钦和林之确同时愣了一下,黄钦率先反应过来,他说:“……走、走什么?”
林之确:“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黄钦没什么底气地回道。
林之确:“于晓说这附近有个很好看的饰品店,价格也还可以,我打算去买点。你要来吗?”
“哦,我就不去了。”
“你有什么事吗?”
黄钦抽了抽鼻子:“嗯,朋友找我有事,去外面玩。”
“那你去吧,下次见。”林之确挥挥手,跟他打招呼。
黄钦几乎是跑来的,他简单嗯了声,就推开面馆的门跑了出去,林之确在他身后抿了抿嘴,她也同样推开面馆的门,跟黄钦走的路是一样的。
到了后,黄钦心虚地跟阿毛一众人打了招呼,阿毛见他满头是汗,无意问了一句:“大黄,你从哪来的?你家店跑过来也不远吧。”
“不、不远,就是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
“哦。”
阿毛又将兄弟几个围在一起,他双手搭着其他兄弟几个的肩,说:“那个人叫郭云,职二的,人嘛拽得二五八万的,我找人提点过他,居然还不知道把南哥供起来。兄弟们,你说这要不要找他?”
“找啊,肯定找。”
“是兄弟就大胆干,早点散。”
黄钦却有一句话被生生按进了肚子里:“可咱们几个和他也无冤无仇呀,何必要打架。”
这句话,黄钦终归没说。
约定的时间总算到了,地点就在职一旁边的巷子里,巷子宽阔,附近也是老旧小区,没什么摄像头,按他们的话来说,这边打架比较安全。
黄钦就是在这里等到郭云那群人的。
加上黄钦,他们这一队人也就四五个。但郭云那边浩浩荡荡来了十几个,看样子都是高年级的,比他们这些没成年的毛头小子块头看起来大多了。
“来啊。”
说话的人是郭云,皮肤很黑,看起来很高,比黄钦高了半个头,他说话口音重,性子急,手上拿着家伙。
郭云拿手上的板砖敲敲自己的手,他对着黄钦一行人喊道:“大胆干,早点散!”
随着一声不知道哪方传出来的怒吼,黄钦他们赤手空拳地就冲了过去,对面没敢使真家伙,就领头的那个郭云手上拿着。
“我和你们拼了!”阿毛喊完这句,手狠狠地砸向郭云的后脑勺。
郭云抬手就握住了阿毛的手腕:“你这个毛头小子,还跟我耍心机?你以为我人带不够,就一个人给你来欺负吗?”
……
场面愈发火热,黄钦气喘吁吁地按着自己的肚子,他们这边都是一群不知道痛的小强,被打了照样上,有些兄弟已经见了血。
他蹲在地上,抬起眼,就看到阿毛跟打疯了似的捡起郭云手上遗留下来的板砖,并且正朝着郭云的方向打去。
!!!
千钧一发之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喊道:“警察来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