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乙”被春不度伤了一只手,又被他的剑气所击,此时已是元气大伤,正躬着身子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氷心看着他,双目无情,心中生恨,在心底已经上演了数百数千遍杀死他的情景。
“阿乙”用那只未受伤的手擦了擦嘴边流下的血,抬头对上眼前人那双冰冷的眸子,心仿佛被尖针刺到一般。
他极力忽视这份疼痛,又转为不甘,明明她向来都是用盛满温情和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冷淡。
是了,她一定是知道了,知道我不是阿乙,不是她的,心、上、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假阿乙忽地一笑,笑得肩身直抖,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
随后,他将头往后仰着看向天空,那里晴朗无比、万里无云,今日真是个好天气。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面颊划落下来。等笑够了,他抹掉泪,慢慢将头转过,直勾勾看着氷心,开口:“你知道阿乙是怎么死的么?”
“闭嘴!”
他充耳不闻,声声句句带着恶意:“他躺在那里,看着你渐渐远去……我出现在他面前,吓他一跳,哈哈哈哈!”
“我让你闭嘴!”
“他不知道我是谁,以为我是个偷窥狂。”假阿乙眼神一暗,将嘴里的污血吐掉。
“呵,偷窥狂……什么偷窥狂啊。我啊,可是一直跟在你们身后,明目张胆地看着啊,一直一直看着你们。”
“闭嘴!闭嘴!”氷心被他一激,气得手中的剑都要握不住,她咬破了嘴唇,硬生生将情绪压下,喝令他住嘴。
假阿乙用手摸着自己这张脸,装作无比陶醉的模样,甚至发出一声喟叹:“现在,这张脸是我的了。”
氷心气红了眼,气血翻涌,直冲上前握着手中利刃给他捅了一剑,“我说了,闭嘴。”
“噗”鲜血顺着长剑滴在地上,和头顶上挂的红灯笼一样鲜明。
“阿乙”还在笑,露出带血的牙齿,继续道:“氷心,你好狠的心啊,这可是阿乙的身体,你竟然舍得捅他么?果真和你名字一样,心是冰的啊……”
“那晚你爽吗?我可是看了你们一整晚,你们是那么的难舍难分。我好羡慕阿乙、好嫉妒他、好想,杀了他……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我不比他差啊……”
他越说越下流,越说越难听,越说、越让氷心多增了一分杀意。
氷心无法接受这些话是从阿乙嘴里说出来的,哪怕知道阿乙已经被夺舍了,里面的芯子换了,可当她看着阿乙这张脸,心还是不自觉痛起来。
失去了爱人后,氷心的整颗心脏变得空洞破碎,而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她那颗破破烂烂的心仿佛又要失控了。
她恨不得将假阿乙千刀万剐,可这是阿乙的身体。
她该怎么办啊?
“不过,还是多亏了你们有那一晚,这才让我有机会夺舍。”
这话一出口,氷心不敢细想,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喊一声:“啊啊啊啊啊啊你给我闭嘴!”
上去又是一剑,许是戳破了“阿乙”的肺部,他呼吸声加重,说话的声音粗哑又难听,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往外漏风。
他仍不死心:“呵、呵呵,要不是你们出去风流了一夜,你又在天亮时走了,我怎么会有机会接近阿乙……是你,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阿乙啊……”
假阿乙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阿乙家先前被柴山野布下过一道术法屏罩,只要阿乙还活着,这宅子上空的保护罩就一直在,寻常魔修便根本进不去。而阿乙就算不待在家中,他身边也有氷心这样一位修真者护着。
他恨啊,恨死阿乙了。
他跟着魔族一众族人前来这修真下界靠近人界的唯一的一个村庄“酒神村”。
这里凡人众多,还经常有修真者来往,浑水摸鱼最是容易。其他族人都夺舍成功,他盯上的人却一直不能下手,他简直快要气疯了。
好在他最后还是成功了,又马上能接手氷心,等处理掉腹中孽障,就能将氷心拆之入腹,永远在一起。
可为什么,自己现在如此下场……他看着鲜血直流的手臂,魔气外泄的身躯,最后再是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
他不后悔,他至少陪在氷心身边一个月有余。在这一个月里,氷心望向他的眼睛里有爱、有温柔,是独属于他的。
假阿乙陷入妄想中,他在欺骗自己……他就是阿乙。
可氷心爱的永远是阿乙,而他只是小偷,偷走了阿乙的这副身躯,没能偷走氷心那颗心。
这个小偷最后的下场是被氷心一剑刺穿了心脏,他倒在地上,看着头顶一望无际的蔚蓝的天空,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今日是个好日子,可惜了。
东厢房院子门口响起一道哀愁不断的哭声,氷心哭了,自己永远失去了爱人,今日的这个大喜日子,不会有新郎官了。
这厢,嬴夭寻着黑煞一路追到阿乙家的大门口,公孙铮一人持剑面对众多魔修。
“兄长,这些魔修怎的全聚在这了?”
黑煞遁入魔群,消失不见。
公孙铮将手中长剑握紧,横至身前,紧声道:“小夭儿,他们发现村民不见后全赶过来了,是要去外面找那些村民。绝对不能让他们踏出这院子半步。”
嬴夭将黑煞一事放一边,道了声“好,兄长。”
三人背抵着背,皆握紧长剑护着门口最后一道屏障,不让魔修越过。
可寡不敌众,魔修夺舍后吸食了太多修士灵力,远不是他们三人能抵挡得住的。
几人渐渐没了力气,公孙芸还在东厢房内护着法阵,无法赶过来,氷心那边也不知是何情况。
眼见有魔修就要越过三人闯出门去,嬴夭暗道一声:不好!
这时,门外闪过一道凌厉剑气,击倒一大波魔修,有人来了!
一少年修士持一柄乌黑发亮的长剑从门外及时赶来,背上是一张醒目的巨大长弓和一截缠了布条的剑鞘。
少年干净俊俏的脸那叫一个面无表情,直抿着嘴,满是杀气的眼睛一一扫过击倒的魔修。直到看见了嬴夭,剑眉星目顿时柔了下来,化成了一滩柔情的水。
身后跟着的一位玄衣少年将贺百岁的表情尽数收纳眼底,思忖道:想必那位长相妖孽的少女就是二师兄心心念念的“小夭儿”了。唉,造孽哦!
原是李不知为先前贺百岁抓捕灵兽失败一事欲惩处他,便令贺百岁和卜算子下山除魔。
两人不解,这世道哪还有魔修?可李不知神情严肃,道了句:“你未能完成为师交代的任务,这是对你的处罚。百岁啊,你也确实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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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历练一番了。”
卜算子更是懵圈,二师兄受罚,怎么他也得跟着一起受罚呢!
对此,李不知是这般回答的:“你整日待在屋里捣鼓卦盘,剑术没一点长进,占卜之术更是没学到精髓,也该罚。不然,你是想自己一个人下山?”
“哎别别别!师尊我错了,我要和二师兄一起去!”两个惩处孰轻孰重,卜算子还是分得清的,要是让他自己下山,怕是刚出了剑宗大门就得被灵兽撕碎。
抱紧二师兄大腿,刻不容缓!
贺百岁一路向南,来到修真下界和凡间交界处,卜算子不解,他解释道:“两界交界处要么混乱不堪,要么和谐一片。若是出现前者情况,我们便及时出手,救百姓于困苦;若是出现后者,我也能放心了……”
卜算子花也不赏了,瓜子也不嗑了,睁大眼睛,看向贺百岁的眼里尽是崇拜。
不错不错,二师兄只是偶尔会犯相思病,大体还是向着正义的,等他寻着一个好时机再劝他一劝。
卜算子临走之前,李不知传话:“老三,若是此行能再次遇到那天生剑骨,就和百岁一起试探她一番。她要真的被逍遥宗教导很好,可与她结交,要是平白浪费了天资……便抛出橄榄枝罢。”
卜算子应下,心里却在想:这岂是有这么容易遇到的?师尊莫不是想要那天生剑骨想起得了痴心疯罢……
不过这事他还未向贺百岁开口。依二师兄的性子,肯定是会为博美人一笑,甘愿赴汤蹈火,哪还顾得上师尊的命令。
且不说离二意的小师妹性子如何,依他所见,逍遥宗的弟子向来不轻易叛离宗门,二师兄说不定都会跟着她跑了。
这差事,难哟。
可偏偏,他二人遇到了前者,酒神村有一场大劫难。
许多村民被传送到了村外一处竹林,他们碰上时,那场面混乱不堪,大部分村民不明所以,嚷着要回去。有知情者解释村里有魔修,回去不得。
贺百岁和卜算子一听有魔修,诧异之余,思忖起村里发生了什么,又是何人将村民送出来的。
又听魔修众多,那些修士恐撑不了太久。二人便飞速赶往村庄,掠过木棺遇到正要前往阿乙家的王婆婆,询问情况,王婆婆只记得春不度想吃她做的青团子,叨叨着“团子,青团子,他们想吃……”
“团子?婆婆,谁想吃团子?魔修呢?”卜算子视线扫过两边的房子,房门紧闭,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王婆婆道:“青团子,娃娃们要吃。我得赶在礼成前让娃娃吃到团子,他们没吃早点,会饿。”她竟是直接忽视了后面那句“魔修呢”。
卜算子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婆婆,是谁要吃啊?”
“娃娃们啊,小夭儿……”
小夭儿!
闻言,贺百岁来了精神,又在惊喜之余生出一份担忧,小夭儿在面对魔修!
总算是套出了王婆婆口中的信息,贺百岁飞身前往阿乙家,卜算子搀扶王婆婆进屋让她先在家中等着后,也赶往那个方向。
所幸,赶上了,魔修没有越出门槛半步。
有了贺百岁这个战力劲猛的剑修和卜算子这半吊子剑修的加入,几人又花费了些力气,终于将剩下的魔修一网打尽,牢牢用缚灵锁捆住,挣脱不了一点。
魔修这场阴谋劫难,总算是停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