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宰言落坐，包间中心顺势偏移至原本僻静的角落，席间位次悄然更迭。
一米七的苏西坐在陆宰言旁边，也能瞬间成为单薄小巧的s码女孩。
身材差超绝，但貌合神离，嗯，不太熟的甲方爸爸和乙方作者。
“气氛不太对啊，陆总对聚餐地方不满意？”挪完车的十八线男艺人坐回苏西的另一侧，眼观六路道：“不是说陆总钦定的？”
“这是老板亲自选的地方？”苏西微微凑近，小声透出几分讶异。
男艺人毫无芥蒂地把肩膀挨过来，痞然一笑：“也算吧。原本定的是烧鸟，听说陆总临时改成火锅，行政才紧急订下这儿。附近这种单人单锅的超大包厢本就少见，以前团建谁会想到吃火锅啊……连选地方都这样有品位，崇拜死了。”
她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回身悄悄瞄了一眼。陆宰言正端起一杯水往唇边送。
堂堂大老板没必要看她脸色，除非在缘影业遇到困难发不出版权费哈哈……
嗝。
笑容戛然而止。
苏西连忙转回身，继续跟男艺人说悄悄话，打探在缘影业的运营状况。
刚开始男艺人还很健谈，后来不知怎么了，越来越沉默，眼神躲闪，不去接她的目光。
“就是说，咱们公司从来没有出现拖欠费用的情况……”周围太吵，她又往前凑近。
男艺人身子猛地往后一撤，胳膊下意识挡在身前。
苏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咻地一下回头望去。
陆宰言再次端起水杯抿水，肃冷的双眸依旧在看别处。
苏西：“……”
那怕谁看到呢？
这里又没有老虎。
“陆总还没点餐呢，iPad给您~”温袅袅，公司当下商务投放量级排在前列的流量小花，凭实力从原本的主陪换到陆宰言对面。
陆宰言接过菜单时，鞋边被一个很轻的力道“碰瓷”了。
目测是37码的德训鞋，鞋边往他的皮鞋上一蹭，漆黑光洁的皮面变为哑光。
陆宰言沉声道：“诸位挑合心意的菜品就好。”
薛良知笑着打趣：“陆总，您不动筷，下属们心里拘谨，都放不开。”
陆宰言手掌微翻，接过点餐。
“陆总随意点，我们都不挑食，特别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孩，晚上也就吃点蔬菜了。”温袅袅双眼只瞧着陆总，却拿捏分寸，怕惹陆总反感，不敢过分娇气。
——“小酥肉。”
——“拉丝炸蛋。”
——“劈腿茄子。”
——“再来三杯百香果双响炮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陆宰言敛了敛眼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连勾选八样价位不菲的时蔬、鱼虾类。
“重油高糖对青少年身心无益，蔬菜不错，搭配优质蛋白会更佳，特别对女士来说。”
他没有点明对象，有人已经替温袅袅对号入座了。
“小温，快谢谢陆总关心。”
“哈哈，没想到陆总也会开玩笑，我们这些人已经失去青少年之身很多年了！”
苏西耸了耸肩。
旁边的十八线男艺人倒是闷闷不乐。
谁说陆总是给那只“袅”点的？
席间他跟苏西交头接耳，当时陆总看向他的眼神……陆总在警告他，陆总在吃醋……他们都是男人，他一定不会看错……今年是他进公司第三年，陆总终于对他有意思了！
众人碰起第一杯，啤酒盛在考究的玻璃杯内，气泡飞快消散，盛在黑骨瓷盘里的时令野菜接连上桌，每一方餐盘边都立着古雅的菜品名签。
男艺人脑子一转，冲着其中一盘的名签道：“很好奇陆总点的野菜味道如何，不过这真是香菜吗？哈哈，长得完全不像呢。”
陆宰言摇了摇头，抬臂饮酒，并不想多言。
温袅袅嘴角勾一抹讥诮，故作了然道：“这当然是野生香菜，高端宴席的野菜品类，本就和市井常见的有所区别。”
——“忍住，不要笑，你可以的，大家只是近视眼而已。”
“是莕（xìng）菜。”
淡淡一句落下，席间几道目光转向苏西。
“也写作荇菜。”苏西柔声说道：“《诗经》里写‘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说的就是它，”
方才热闹的包厢安静下来，
薛良知正假公济私地给许知芸夹菜，二人相视一眼，一齐望向苏西。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诶呀，不愧是作家。”
“该夸苏小姐有文化呢，还是有见识呢？”
“苏小姐要么不说话，一开口便能引经据典。”
“还是陆总慧眼识珠，发掘出作家界这一颗遗珠！”
苏西抿一口自己杯中的啤酒，受冰意激得轻吟出声。
放下酒杯的一瞬，透过弧形杯壁看到半截身影，宽大的手掌搭在桌沿，偶尔啜饮，神色无波，始终缄默。
“小苏喝酒不很爽快啊。”
有人想劝酒，却被身旁人拦下：“可别灌了，小苏的年纪可以喝酒吗？跟我们得说实话，别来虚岁那套啊。”
苏西轻轻抬了抬下巴，确认道：“不算虚岁，已经成年11个月了。”
陆宰言抬手饮下又一杯清酒。
“听听，才成年十一个月。”
“我们都快成年十一年的说什么了？”
“嗳？那你比陆总小一岁吧？”
话题就此散开，温袅袅目光来回扫过苏西，又落向稳坐于她身侧的陆宰言，做了精致美甲的指尖无意识抠着玻璃杯外壁。
桌子底下的手机轻微晃动，小团体有动静了。
【袅袅姐，我看这就是朵白莲花吧，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以作品为踏板进入娱乐圈。】
【是啊，竟然当众指正袅袅姐的发音，那是陆总该给袅袅姐点的菜品，袅袅姐爱叫什么叫什么~】
往常公司聚餐，被众星捧月的永远是艺人群体，作者之流就像是蒙上灰的尘埃，尴尬且不自在的存在，只有羡慕他们的份。
但这次这位明显碍眼。
【听说今天公司垃圾桶里都是她画的卡片，这种寒酸的东西到底谁会稀罕？】
【我的天啊，难道真有人会因为没得到气到吃不下饭？】
“陆总好像没怎么动筷，是锅底调味不合胃口吗？”
有人关心询问，苏西下意识转过头，却先和温袅袅视线撞个正着。
温袅袅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她顿了顿，腼腆地移开视线。
温袅袅：？？
是那个意思吗？？
“陆总。”男艺人更急躁些，抬手拨一把碎发，透着一股急于抢夺目光的刻意：“我这套是为发布会准备的妆容，陆总能否帮我参谋下？”
陆宰言轻撩起眼皮，目光从苏西脸上扫过，审视男艺人方向不到一秒：“浓了。”
温袅袅抱着胳膊讽笑，男艺人挂不住脸：”那袅袅姐的妆容怎么样？”
大家心知肚明，这就是陆总素来厌弃参加团建的原因，但今天陆总似乎格外有耐心一些。
“依我所见，也浓了。”
温袅袅也不笑了。
立刻锁定全场化妆手法最业余的那个人：“那陆总觉得苏小姐的妆面怎么样？适合上镜吗？”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劝了。
“别问啦，陆总脸色已经很差了。”
“你们是来聚餐，还是来开妆容评选大会？”
陆宰言连看都没有看向苏西。
大家都知道陆总不可能再赏脸回答，其实温袅袅也一样，她只是气不过。
可紧接着。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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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言并没有看向苏西，却仿佛早已谙熟她的模样，径直下定论道：“作者没有化妆。”
……？
温袅袅呆住。
男艺人震惊。
那么大卧蚕陆总不会以为是天生的吧。
化妆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人看不出化了妆！
苏西不露声色地涮着自己小锅里的菜。
00后有自己的邪修化妆教程谢谢。
温袅袅极度尴尬地笑了笑：“看来陆总喜欢苏小姐的妆。”
陆宰言停顿半秒，朝苏西侧身问道：“你化妆了？”
苏西咽下口中的食物，为自己证明：“化了，不然您仔细看看？”
她把脸转向陆宰言，浅浅合上眼皮，长睫软软垂落，因为刚咽下的食物，舌尖轻快地轻蹭过唇角。
整个人白白的，嫩嫩的。
陆宰言的视线直白落在她的脸上，巡视领地一般厚重，约莫半分钟，他微微眯起眼，从桌旁起身：“失陪一下。”
……
当陆宰言的身影从洗手间走出，温袅袅看准时机起身，双手端酒瓶帮身体凹出一个更明显的曲线：“陆总，我来帮您添酒吧。”
男艺人顺势从苏西那边站起来：“还是我来帮陆总倒一杯。”
两人针锋相对，但都挑错了时间。
陆宰言已经打算走了，没想继续喝下去。
“我结束了，各位继续。”
温袅袅不甘心：“陆总~您好不容易参加聚餐，再喝一杯吧。”
男艺人也说：“是啊，就陪我们喝最后一杯，喝完您再说要走，我们绝对不拦着。”
温袅袅手里的酒瓶已经伸到苏西这边来了，男艺人的胳膊就在苏西头顶。
以现场众人的反应来看，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发生。
“陆总，最后一杯一定要我来倒。”
“还是让我来倒吧。“
“我跟袅袅姐是不同团队的您可不能偏心……”
下一秒。
苏西站起来了。
温袅袅和男艺人同时愣了愣。
站起来的苏西顶着张清冷白月光脸、个子竟然跟男艺人差不多，也比温袅袅高一头，唇角漾开一点没有攻击性的笑容：“我没有团队，不然我给老板倒吧。”
温袅袅：什么？
男艺人：姐妹？
愣神的功夫，苏西已经把酒倒满，旋身坐下。动作太快，两人甚至没有看清，家就被偷了。
热闹包厢安静下来，一桌桌竖起耳朵，谨慎地看向陆宰言。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陆宰言竟然端起苏西给倒的酒，淡定如初地抬腕喝下。
混乱的场面重归秩序，各团队假装劝诫各自的艺人，运营副总谄媚地凑来这桌儿：“陆总，是公司有什么好消息吗？”
陆宰言：“你看我像有好消息？”
难道不是？
运营副总最擅长察言观色，就在刚才，一整晚的冷面玉佛如拨云见日，冰川融化。
苏西摇了摇头，逮住机会就来点说教的文绉绉中年上司，也就她宠，宠没边了。
她规规矩矩地小口吃饭，酒只在很渴的时候喝一点点润喉，挺乖的。
陆宰言的视线从她慢慢蠕动的嘴边收回。
正是那排日复一日、不停咀嚼练就而成的洁白牙齿，在茶水间，差点僭越到他三十年从未感受过的圣地。
以至于他当下不受控地发出声音：“苏西，现在立刻停下。”
男人神情一怔。
他读到的是苏西的心声，看到的是苏西的意识画面，按照常理，被动旁观的人无法干预，可事实却不是。
所以意志沉毅者，应能引导她改正极端的情爱观念，将心性懵懂的失足女孩引回正途。
身为人长，当为模范。
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