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天前来到南昌,迟迟没有行动,都是在为今天造势。
梁同玉在南昌散布谣言,高谈阔论下一个刺杀目标可能还是官府中人,街头人生喧哗,流言四起,传到通判耳朵里不知道已经变成了什么,但依目前而看,应该是传成下一个刺杀目标是府通判了。
他把兵力调到通判府,这样一来,牢狱便有击可破。
脚尖碰到粗糙不平的物件,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下,边角有些凸起,在寂静室内发出刺啦响声,李念棠蹲下观摩了一会儿,神色认真地问梁同玉。
“他们这儿是正规牢狱吗?”
“什么?”梁同玉顺势在她身边蹲下,看到的一瞬间就把眼闭上了,抓着李念棠的手也紧了几分,生无可恋开口,“为什么会有人头骷髅出现在这里。”
李念棠深知他的胆量,一脚踢开骷髅,那东西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响声,听得梁同玉毛骨悚然,忍不住嘟囔一句。
“什么癖好啊,为什么地上会有骷髅头。”
他拉紧李念棠胳膊,两人行至拐弯处,夜里的牢狱本就阴暗,为了不被犯人认出,两人裹着一层面纱,同时,会在经过时顺手把烛火熄了。
李念棠脚步迈的很轻,窗户透过银辉,她能隐约看到周围的黑漆栏杆,栏杆里关着的犯人看不分明,南昌牢狱条件有些苛刻,狭小的牢房内只有靠墙位置的那张床,夜已经很深了,犯人都已睡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在距离廊道尽头还有两三间牢房时,李念棠停下,她在门口转了几圈,扯梁同玉衣袖。
“是这间。”梁同玉走到门口,透过铁栏杆向里面看去,牢房上的窗子透出月光,角落中的人靠墙坐着,头低到两膝间,看不出有没有睡着。
他伸手拽住牢房门口挂着的铁索,双手来回扯了一会儿:“这锁还挺坚固的,不好开。”
李念棠推开他,从发间扯下那枚白玉簪子,另一头捅到锁芯,她神情专注,手上动作一刻不停,左一下,右一下,两边锁扣弹起,李念棠顺势将锁撬开。
她朝身后人招手,看到那人吃惊的神色,毫不在意一笑:“这有什么难的,回来我教你。”
她推开牢房大门,低头走了进去,梁同玉紧跟在她身后,打量一圈牢房,因着光纤昏暗,只看到角落勾着背的身形,他从衣襟中拿出火折子,将地上的干柴堆到一起围成圈,随后点燃,火光亮起,牢房的全貌在眼前浮现。
斑驳的墙壁上印着血迹,血迹在地上滴落连成一道线,线的源头是角落蹲着的囚犯,白色囚衣上满是鲜血,那人听到动静,缓慢抬起头,靠前站着的李念棠自然看见那人的全貌,他的脸应该是动过刑,血肉模糊早已看不出全貌,鼻翼弯向一侧,右眼深深凹陷在眼眶内,像是个无底黑洞,李念棠在京都也动过私刑,但从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
她拉住想要上前的梁同玉的胳膊。
“有些吓人,你确定要看?”
梁同玉朝她淡淡一笑,告诉她自己可以接受,李念棠于是放开他,让出条道让他上前。
她隐约觉得梁同玉有点奇怪,从进到牢狱中,浑身透着一种不对劲,李念棠说不上来,她想,也许是梁同玉不喜欢牢狱阴森的氛围。
李念棠年少时也很讨厌这种地方,从门口经过时都要捂上眼睛,觉得生命何其可贵,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被严刑拷打,一度讨厌大理寺官员,觉得他们践踏生命。
后来还是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她偶然发现,也许不是所有的生命都可贵,有人就是该死……
李念棠拢了堆枯草坐下,她开门见山:“谁派你来杀陈秋明的?”
刺客艰难抬起头,面前坐着的少女神色平淡,站着的那人眼眸中阴暗快要和这无边牢狱融为一体。
他想开口,可这么多天的酷刑早已摧毁他的声带,嗓子里的疼痛时刻折磨着他,他索性咽下疼痛。
哪怕此刻,脸上还是带着嘲讽的笑意。
“南昌府都这是无人了?居然派了两个普通人来。”
他的声音过于沙哑,让李念棠想起小时候李府那只大白鹅,家里其它小孩时不时去逗逗那只鹅,李念棠不去,她嫌声音太吵。
那人继续说着:“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了,陈秋明就是我杀的,陈秋明就是该死,就是可惜,他居然没死成。”
李念棠问他派他来的是通判吗。
那人依旧沉默不语。
之后便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样子,垂下头像最开始那样一句话也不说,身上斑驳的甚至还在滴血的伤口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任由鲜血将囚服染成红色。
李念棠正准备像往常一般威胁,余光瞥见身侧那抹身影动了动,梁同玉走到杀手面前,拽起那人头发,迫使他直视自己,那人神色痛苦,梁同玉近乎粗暴的动作想来是碰到了他身上的伤口,在李念棠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杀手说了几句话。
李念棠有些奇怪,不太理解为什么梁同玉会这么做。
是因为陈秋明是当今大儒,而梁同玉是书生,对先贤生出的敬重之心吗?她无从得知,因为下一秒,杀手像是被捕获前的猎物,迸发最后的力气想要放手一搏,他挣扎着掐住梁同玉脖颈,李念棠心下一惊,再也顾不得其它,梁同玉在逐渐稀薄的空气中呼吸变得微弱,眼神也有些迷离,直到看见李念棠从身后走来,下手快而狠得一刀刺入杀手心脏处,他的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在李念棠把杀手尸体挪走丢在一边后,顺势倚在李念棠身上,低头咳嗽不止。
李念棠抱住他,想问的话在听见那一句句咳嗽后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梁同玉咳嗽完,声音带了丝沙哑:“抱歉,我是不是又给你添乱了。”
李念棠虽不理解他的行为,还是安慰他:“没关系,你也看见了,他不会说的,反正迟早会杀了他。”
梁同玉倚在她肩上,点了点头。
“咱们先离开这,去通判那儿的官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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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李念棠扶住他,一脚踢散生着小火的干草堆,再分头踩灭,她挽住梁同玉胳膊,“走吧,回去再说。”
就像来时一样那,两人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踩着时不时会出现骷髅的地面离开,行至门口,进门时被梁同玉吓晕的两个官兵还躺在地上,看上去没有醒来的预兆,他俯身,捡起地上用来吓人的道具。
一个在黑市上收购的仿真女鬼人脸,化了浓艳的妆,倒真像那么回事。
一件红裙子。
还有一团头发
……
李念棠见他准备拿回去,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把这东西带回去不觉得瘆得慌?”
梁同玉:“说不定去见通判的时候还用得上。”
“行吧。”李念棠无奈,顺道转向正题,“你抓那人头发的时候,我见他嘴唇好像动了动,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梁同玉回想那一幕,昏暗发着细微烛火的室内,他扯住那人头发逼迫那人抬头,他看见那人死水般的眸子有了波澜,那人不知是否认出了他,但他还是很好心地告诉那人自己是谁。
他对那人说:“阿青,好久不见。”
阿青眼眸中浮现很多情绪,可他近乎失去了的那只眼睛又怎么能装下这么多,嘶哑的嗓子让他喊不出来,只能动了动唇。
梁同玉看出来了,阿青在咒他不得好死。
就像李念棠想不明白的,为什么一个地方官府会动用如此残酷的刑罚。
因为那人身上的伤,不是地方官府拷打的。
梁同玉笑笑,因为那人身上的伤,全是自己弄出来的。
想来最后阿青也反应过来了,不然为什么会想着鱼死网破呢。
唯一的失算是他没有料到李念棠会直接杀了阿青,原本打算是他自己动手,他不想再让李念棠双手沾上鲜血,可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没有,我都没看见他嘴唇动了,想着赶紧逼供他。”
李念棠:“算了,反正也不重要,那我们先回去,天亮了再去会见通判。”
晚间的风带着些凉意,吹过李念棠发梢,她扯下头巾,正准备关窗,门外传来咚咚敲门声。
李念棠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分别不过半炷香的梁同玉。
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梁同玉手中抱着被褥和枕头:“我一想到刚才那杀手的面容就吓得睡不着。”
李念棠认真回想,好像是有点吓人,她看向门口拖家带口的书生,想到那人和杀手近距离对视的一幕,恐怕连杀手眼珠里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吧,于是体贴地点点头,侧身让梁同玉进来。
“给你打个地铺?”
她准备去另一侧的柜子里头扯条毯子,双手打开柜门,头埋到里面翻找,忙不迭听见那人有些微弱的声音:“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啥?”李念棠转头看向他。
“我说,我想和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