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闪烁,形单影只,青年穿着件蓝色厚外套,帽檐压得极低,几缕深棕色发丝翘起,双手插兜,埋头往前走。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闪身拐进巷子,眨眼间不见踪影。

    跟了一路的黑衣人匆匆现身,在巷子里找了一圈,哪有半个人影。

    高墙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他们屏住呼吸对视一眼,兵分两路包抄过去。

    混乱的脚步声惊乱了夜色,混着枪声和鸣笛声,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大哥,苏格兰跑了,他们还在追。”

    “一群废物。”琴酒弹了下烟灰,眼神凌厉,“背叛组织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苏格兰叛逃至今,始终没能锁定苏格兰的藏身之处,直到不久前,他们意外捕捉到疑似苏格兰的踪迹。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那把火没烧死苏格兰是苏格兰的不幸。

    自那以后,苏格兰再次销声匿迹,即便是波本也表示毫无头绪。

    不过他们的手段也不只局限于组织内部。

    琴酒眯了下眼睛。

    摆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资料正在传输。

    89%、95%、99%……

    进度条即将走到尽头。

    就算此次行动没成功抓到苏格兰,拿到这份资料,也能确定苏格兰的身份,届时——

    屏幕刹那间变成灰白色噪点,琴酒错愕起身,定格的画面里慢慢浮现出几个字母。

    【GAMEOVER】

    “是谁?!”

    ……

    警察厅,三楼,图像情报分析室。

    青年静静靠在椅背上,没开灯,电脑屏幕散发的光晕与窗边柔和的月光融合,模糊照亮隔壁空置一周的工位,也映入黑色的眸底。

    他面色平静地关了电脑。

    **

    诸伏景光是在第二天上午才得知行动中的变数。

    天气刚转暖,带路的公安却满头大汗,整个人虚弱又紧绷,诸伏景光不免担心起昨晚的行动。

    前夜他受了伤,子弹从他肩侧擦过,但最终成功脱身,整体来说算顺利,后续也没听说有什么异常。

    “诸伏君……诸伏先生,计划是一起制定的,你也参加讨论会了,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慢慢聊的呢?”

    诸伏景光一头雾水,公安加快脚步,小跑着去开门:“您进。”

    诸伏景光略带迟疑地道了声谢。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几个公安负责人零散站在一起。

    全场唯有一张椅子上坐了人,宽大的椅背遮住绝大部分身体,只看得到一小块衣角和黑色的发丝。

    大概是警察厅的哪位高层吧。

    诸伏景光多看了一眼,总觉得那把椅子给他的感觉透着若有若无的熟悉,却说不上来这股熟悉来自哪里。

    “诸伏君,太好了,你可算来了。”藤原警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发生什么事了吗?”诸伏景光压低声音问。

    藤原警视脸笑快僵了,心道都这时候了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干什么,靠山都在这里镇半天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藤原警视和气地说,“其实有误会我们私下解开就……”

    “把他弄来想干什么?”

    那句话一出,藤原警视瞬间没动静了,旁边的几个公安负责人也噤若寒蝉,目光转向同一处。

    诸伏景光猛然抬头。

    这个声音……

    那张椅子无声转过来,靠在里面的人斜着身体,单手拄着下巴,黑色的眸子抬起,目光扫过全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诸伏景光张了张口,没敢认。

    对方冷淡瞥他一眼:“一边站着去。”

    守在门外的人瞄着里面的动静,小声嘀咕:“谁啊,那么拽?”

    旁边稍年长些的公安擦着汗,闻言问:“你哪年入的职?”

    “去年。”

    他当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语重心长:“你见过那位四年前什么样,就不会这么说了。”

    “啊?”

    ……

    “明日见前辈,我不明白您究竟在不高兴什么。”

    谁都不敢说话,猝不及防有人站出来吸引火力,藤原警视下意识拦,没拦住,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危险吗?”

    五十岚抬手指了一圈:“可在场哪个人没担过风险?如果换我上去对计划更有效我义不容辞,如果诱饵是您……过去的您,您也一定会上。”

    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是公安的共识,进入警备企划课的第一天他们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总有人要承担风险,昨天是我,今天是你,明天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人,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既然所有人都可以担这份风险,为什么唯独轮到某一个人的时候不行,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高兴。”

    会议室里再度安静下来,五十岚的胸膛起伏着,说完了才后知后觉感到紧张。面对抵着脑门的枪口他尚且能镇定自若,此刻心脏竟然跳得飞快,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总有人要承担风险。”

    坐着的青年缓慢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竟然笑了:“说的挺好的。你现在什么警衔了?”

    “警部。”五十岚梗着脖子说,“我知道在这里我的警衔不够看,但我刚刚的话……”

    五十岚话音陡然一顿:“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三楼的茶水间制冰机偶尔没有冰块,得去七楼取。”那位前辈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五十岚条件反射:“您渴了吗?我给您倒杯水吧,您想喝什么?”

    对方只是随手指了一下身后,那里站着此次话题的中心角色,看起来却像个局外人一般安静待在旁边,完全不吭声。

    五十岚想起讨论会上的画面,那个人也是像这样安静待在旁边,听完计划后一言不发点了头。

    “知道他什么警衔吗?”

    “……不知道。”

    “他没有警衔。”

    那位前辈的声音极其平静,甚至堪称平淡:“也许曾经有,但也不到警部。”

    “享有超高规格的待遇和荣誉,牺牲自己理所当然,那不是你的选择,是你应尽的义务。至于他,一个图像情报分析室的小小职员,凑什么热闹。”

    沉默良久,五十岚才抬头问:“我没想到,您也会有像这样为别人打抱不平的时候。”

    “前辈,他的联络人死了,里面有太多问题没解决,目前的安排是最稳妥的方案。我尊重您,但恕我直言,您已经离开警备企划课了,不该插手这些事。”

    盯着地板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几个公安齐刷刷看向五十岚,眼神震撼,像是看到了史前怪兽。

    “不用管吗?”伊藤警视暗中拽了一下藤原警视,压低声音问,“真把明日见惹火了,那可就……”

    藤原警视放下手机:“我请了外援,就快到了。”

    伊藤警视:“什么外援?”

    “明日。”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沉稳威严的嗓音。

    所有人一并转头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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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唯有诸伏景光意识到什么,回头的瞬间,他清楚看到,原本还面色平静坐着的人眼神顷刻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翻涌。

    城野警视长目光扫过全场:“都出去吧,我跟他谈。”

    **

    “这是外援吗?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先出来了。”

    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听不见里面剩下的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几个公安心有余悸。

    安静下来后,注意力才慢慢落在靠在墙边的那位身上。

    “公安部出身。”有人说。

    警视厅的公安部虽说也叫做公安,但跟警察厅已经算两个体系,职权有限,更像是个替警察厅办事的下级部门。

    “公安部的人竟然请得动明日见出面?”

    “他们怎么搭上的关系?”

    “因为正好被安排在三楼,才搭上线了吧?”

    “等等,档案室在五楼吧。”

    “不是跟明日见一样在图像情报分析室吗?是三楼没错。”

    “……怎么可能会把人安排去明日见在的地方啊。”

    场面诡异寂静下来。

    “对啊,为什么会安排去明日见在的办公室?”

    “我刚确认了,原本安排的就是档案室,卧底回来身份敏感,档案室人最少。”

    “档案室怎么变成图像情报分析室的,警视厅动手脚了?”

    “我前段时间听说,明日见好像跟谁打过招呼,让照顾一下他的爱徒,不会就是指的这个吧。”

    “这种事不早说?!”

    “要死,惹上那家伙……”

    “这次的计划流程都是合规的啊。”

    “你觉得明日见明日是会跟你讲理的人吗?”

    “明日见明日都去三楼这么多年了,干嘛这么怕他。”

    其他人用一种你这家伙怕不是疯了的眼神看他。

    “他又不是被革职丢到三楼的,求爷爷告奶奶让他在警察厅里待着,他警衔还在呢。”

    “现在怎么办?他看起来可不像准备轻易翻篇的样子啊……”

    “当年海叶都管不了他,更何况现在了。”

    “让城野说说好话?”

    “他跟城野早就闹掰了。”

    “我是说那个小的城野,城野警视长的小儿子,不是跟明日见关系很好吗?说说好话应该还有得救吧,况且他现在跟公安部的人走这么近,还愿意插手公安的事,放着不管搞不好真跳槽去警视厅了。”

    “那个小的城野,要是明日见明日去警视厅,他立刻就得打调职报告,申请还是城野警视长批的……他们一家子都围着明日见明日转!”

    越说越觉得局面无解,几个公安额头渗出汗珠:“怎么办,现在……”

    “请问……”

    一群人散开,吓了一跳。

    刚还站在走廊另一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旁边了。

    这个公安部出身的年轻人看起来温和有礼貌,完全不像是能跟明日见明日混到一起的人,甚至想象不到他曾经是卧底搜查官。

    最终还是藤原警视先开口:“诸伏君,有什么事吗?”

    “请问,明日见前辈以前是公安吗?”

    众人面面相觑。

    “你不知道他是谁?”五十岚皱眉,“那你以为他是什么人?”

    “图像情报分析室的一位前辈?”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