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图像情报分析室的时候,里面只剩诸伏一个,在加班加点做下午的工作。

    他识趣地没打扰我,我跟他也没什么可说的,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整间办公室只能听得到隔壁工位的键盘声。

    这个新来的很像警察厅走廊窗台上的盆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多少年了也没见开过花,孤零零摆在那里,没人注意,就算偶然多看了一眼,也不会留下深刻印象。

    天色渐渐暗了,过了一会儿,键盘声停了。

    他关上窗,又坐回去继续工作。

    我真不明白,这种工作他是怎么做那么久还做不完的。

    等到窗外彻底黑下来,我实在无语:“你到底在干什么?”

    图像情报分析室里究竟有什么工作能把人难为成这样。

    “是新的工作,还不太熟悉。”他说。

    我单手撑在他桌面上,俯身看他的电脑屏幕,的确跟以前找茬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任务。

    谁闲得没事把这种活派给他,他又不会做,也没见有人教他。

    哦,对了,我是他的小组长来着,一般是我来教。

    我是一个恶毒的上司,不教是正常的,看到下属焦头烂额再对他指指点点,他就会对我怀恨在心,最后忍无可忍地申请去其他小组。

    “这样不就行了,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不看电脑,反而看我,眨了眨眼。

    “做又不会做,学也不认真学。”我没好气道。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学着我刚刚的模样处理起剩下的资料,我在一旁监督。

    他是个慢热的人,幸运的是还不至于到愚不可及的地步,有了方向,办公室里的打字声也逐渐连贯起来。

    我继续靠在那里闭目养神,他说:“前辈还没吃晚饭呢吧,一会儿我可以请前辈吃饭吗?”

    我懒得看他:“工作都没完成,还想着吃饭?”

    话一出口,我又觉得不对。

    这工作跟务农又不一样,务农必须按照天气一步一步来,早不得也晚不得,偷个懒走个捷径可能一年的辛勤都打了水漂,但这是警察厅,而且是三楼的部门,有什么工作急到必须牺牲吃饭时间的,简直是浪费生命。

    又过了半个小时,隔壁工位还是没要离开的迹象。

    这家伙也太笨了。

    我坐起来,把他的椅子踢开。他的椅子流畅地滑出去,我滑着椅子到他的工位,把剩下的快速弄完了。

    “看什么看,还不走。”

    “哦……哦,好的。”他慢半拍地站起来,把两把椅子复位,连带着桌面都迅速整理好了。

    干这种事又利索起来了,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说昨天的情况在我计划之外,但换个角度想,下班后你的上司不让你回家而是让你陪他喝酒,最后他喝多了你只能把他带回家,甚至还得给他洗衣服,光想想就觉得无法忍耐了吧。

    所以整体来说,我认为昨晚的行动不算失败,可以评个B级,并且这个计划可以长期使用。

    搜索引擎上都是这么形容的,第一次被请客还觉得上司人真不错,次数多了就想骂人,作为下属和后辈只能奉承上司和前辈,全程战战兢兢,被请客的金额都不够付精神损失费。

    而我更加恶毒,我今天要让他请客。

    他自己说的要请我吃饭的,省得我逼迫他付钱了。

    这次换了家店,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看着是新开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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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便宜。因为是第一桌客人,老板还打了折,欢迎我们下次再来。

    这家店距离诸伏住的地方不算远,我跟他一起回去,拿我的衣服。

    不远处消防队的鸣笛声划破夜晚的沉寂,也打破我们之间的沉寂。

    火光照亮夜空,我们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我眺望:“你家在那附近吧。”

    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

    等我们跑过去的时候,周围满是疏散的人群,水、火两种不可相容的元素,在这一晚混在一起。

    好消息是,我被晾在阳台的衣服确实干了。

    坏消息,干过头了。

    听旁边围观的人说,似乎是某户着火,牵连临近的几家,其中就包括诸伏租的那间小公寓,所幸无人伤亡。

    这一晚,只身来东京闯荡的青年失去了一切家当,我也失去了我的衣服。

    人群之中,我望着昨晚还住过的房子,听着噼里啪啦的燃爆声,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我侧过头,火光摇曳中,红光映入眸底,眼神闪烁着陌生的情绪,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清的肃穆。

    是该沉重,家都烧了,不沉重才怪。

    我低头看了一眼表。

    “会煮荞麦面吗?”

    他慢半拍点了下头。

    “跟我走吧。”我就近拦了辆出租车,见他还杵在那里,皱眉道,“看什么,上车啊。”

    他神色茫然:“明日见前辈?”

    “我明天早上要吃新鲜做出来的荞麦面,上车。”

    真恶毒啊,我想。

    全天下也就我会恶毒到让下属来家里做早饭了吧。

    非义务劳动,而且我还不准备付他做饭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