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深呼一口气趴到桌子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小腿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她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有事?”
“谁让你回来的?林熙。”
林熙冷恹恹地看着两个站在她面前的女生,“你们两个烦死了,滚。”
“林熙!”
林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冷着一双桃花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滚。”
两个女生被她的气场吓住,一时之间竟没说出话来,呆愣愣地看着林熙。
“干什么呢?要是不想午睡就去给我打扫办公室”,赵春梅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女生回过神来不屑地瞪了一眼林熙也回到座位去午休了。
赵春梅似乎着急要走,看到林熙回到了教室也没把她揪出去,站在门口凶神恶煞地扫视了一圈,就转身离开了。
林熙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重新趴回到桌子上,心跳得有些快,汹涌的血液直往头上顶,她一直没睡安稳,总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
一整个下午林熙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脑袋里的东西“突突突”狂跳个不停。
窗台外面的麻雀“笃笃笃”地一直在啄窗户,林熙撑着脑袋盯着窗户外面的麻雀,眸色病态苍白,像被失眠折磨了很久。
“林熙”,老师在叫她。
她没反应依旧出神地盯着窗外看,麻雀的小眼睛是黑溜溜的。
忽然麻雀受了惊,振着翅膀飞走了。玻璃窗里浮现出一个一张人脸——
物理老师那张肥胖油腻的脸。
物理老师伸出短粗肥胖的手重重敲了敲她的桌子,“这都要放学了,还犯困呢?”
林熙扭过头静静地看着物理老师,物理老师瞪着绿豆似的小眼睛,有些不悦地看着她。
“没犯困。”
“没犯困?”,物理老师从鼻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你告诉我讲到哪个题了?”
林熙抬头看了看黑板上凌乱的板书,又低头看了看试卷,“多选题第二个。”
物理老师面上明显僵了一下,但又很快镇定了下来,“那你告诉我这道题选什么。”
“ACD。”
物理老师面上更挂不住了,但仍旧在嘴硬,“光选出来不行啊,你得讲出来啊。”
林熙看着卷子不假思索地讲了起来,但是她的思路很跳脱,基本没人能听懂。
班上不免响起了嘲讽的声音,“蒙对的就蒙对的呗,还嘴硬不承认,不知道在装什么。”
物理老师抿着厚厚的嘴唇,得意地看着林熙,他并不打算替林熙解释,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油腻腻的额头,语气里是满满的优越感:“高一的物理能有什么难题?不要觉得做对了自己就是天才了。”
他看着默不作声的林熙,鼻孔里不屑哼了一声“你就站一会儿精神精神吧。”
林熙又这么不明不白地站了半个小时,下课铃响,班里的同学火箭似的冲了出去。
不着急的只有楚潇和张涛,楚潇有专人送饭,张涛沾她的光跟着一起吃。
林熙扭了扭有些发胀的脚踝,跟着人群去了食堂。好不容易打到的饭被一个男生撞倒了,那男生还一脸贱嗖嗖地给她道歉。
林熙看着被撒上汤汁的校服,干脆利索地伸手掀翻了那男生的饭,学着他的样子,弯着眼睛给他道歉,“抱歉啊,同学。”
男生气急败坏地扬起拳头朝她挥过来,林熙镇定自若地看着男生,在拳头要砸到她脸上时,她顺势倒在了地上,惊呼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上来——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
那男生的拳头还僵在半空中,他满脸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熙,在所有人审视探究的目光中慢慢涨红了脸,他气急败坏道:“你装什么?!我都没碰到你!!!”
林熙捂着脸抬头看着男生,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再赔你一份,你别生气啊。”
男生瞬间被不明所以的同学们千夫所指,食堂里的值班老师听到动静挤进人群。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值班老师伸手扶起林熙,林熙的校服上沾着菜汤,整个人看上去单薄瘦弱,好不可怜。
值班老师也没问具体缘由,直接劈头盖脸训斥了男生一顿,又安抚了林熙几句,就离开了。
林熙端着空餐盘,回过头冷冷地睨着男生,用口型嘲讽了一句,“蠢死了。”
林熙脱掉外套搭在胳膊上,刚到教室,就看到赵春梅阴沉着脸看着她,“你今天下午没写检讨吗?”
林熙看着她没说话。
“晚自习在外面站着,没写完不许进教室,再让我发现你私自进教室,你就别想进教室了。”
林熙抽了两张物理卷子,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教室。
10月份的天气已经说不上暖和了,尤其太阳落山之后,深色的苍穹偶尔会掠过南归的大雁,秋天的寒意随之透了出来。
林熙的外套被她丢在了教室,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浅灰色连帽卫衣。
起风了,凉风嬉笑着掠过走廊又折返回来。
林熙就这么淡漠的站在走廊里,冷风吹动着她的衣摆,她像一片孤林,萧瑟又单薄。
放学,林熙走进教室拿上外套要走,中午那两个女生堵住了她,她的身体很疲惫,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淡漠随和,逆来顺受的气息,“让开。”
两个女生抱着胳膊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你来打扫教室”,说着,她们随手把扫帚丢到她身上。
被莫名其妙地砸了一下,林熙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她看着脚边的扫帚,视线猛地晃了两下,耳边冒出“呲呲呲”的电流声。
林熙缓缓蹲下去捡起扫帚,她的手有点抖,也有点凉。她抓着扫帚冲出了教室,前面的女生还在说笑,林熙抓住她的肩膀在她震惊疑惑的目光中,抬起扫帚敲在了她的头上。
女生惊叫一声,捂着头倒在了地上,另一个女生被吓得尖叫出声:“杀人了!杀人了!!!”
林熙对力度的把控非常到位,被打的女生没有晕过去,她捂着头躺在地上扭动挣扎,嘴里也惨叫连连,“救命啊,好痛好痛……”
林熙平静地看着她们,头顶的声控灯因为她们的尖叫声亮了灭,灭了亮。冷白的灯光在林熙那张骨相优越的脸上忽闪着,勾勒出了些病态的棱角,林熙把扫帚丢到她们脚边,“自己扫”,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透骨的萧瑟凄寒。
等值班老师听到声音赶过来的时候,林熙已经离开了。
另一个女生蹲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值班老师安抚了她两句就带着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了。
女生还惊魂未定,一脸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学校。
她骑着自行车,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小巷里漆黑一片,一道刺眼的强光猛地窜了出来,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她就被狠狠撞在了地上,她重重摔在了地上,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震碎她的五脏六腑。
女生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嘴巴就被人死死捂住,她被那人拖进了小巷。
浑身的剧痛和强烈的恐惧捆住了她的手脚,扼住了她的喉咙,麻痹了她的神经,她完全忘了呼救和挣扎。
黑衣人拖着她走进了巷子深处。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黑衣人松开她的嘴,蹲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黑衣人带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五官没在浓浓的阴影里。
她终于想起来挣扎了,她想开口喊救命,可是刚开口声音就抖得不行,她只能哆嗦着求饶,“求求你……”
求饶被捏在喉咙里,她的脖子被黑衣人死死掐住。
她张着嘴,喉咙里本能地挤出了几声扭曲的音节。
就在她将要被掐死的时候,黑衣人猛地松开了她的脖子。她瘫倒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地呼吸着,可由于呼吸太过用力,她又张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黑衣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翻着自己的背包。她似乎看到了希望,顾不得周身的疼痛,她从地上爬起来拼了命朝巷子外面跑。
可刚跑出去两步,黑衣人就起身扯住了她的头发。
她痛得叫出声来,嘴巴又被捂住。
黑衣人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摔在地上,痛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捂哪里。
黑衣人蹲在她面前扬了扬手里的锤子,她的瞳孔骤然缩小,惊恐吞噬了她的得意和嚣张,五官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丑陋。
“求求你,别杀我……”
“啪!”黑衣人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她要哭了,但她害怕挨巴掌,只能死死捂着嘴巴,哭着摇头求饶。
黑衣人绕到她的身后,拉开她的手,用一根麻绳勒住了她嘴巴。
黑衣人蹲到她面前,高高举起拳头重重砸在她膝盖上,她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些变形的呜咽声。
黑衣人又举起锤子,重重砸在她另一个膝盖上,她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
林熙骑着自行车一身轻松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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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家里黑黢黢的,没留一盏灯。
林熙没开灯,她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可直到现在是她跟周湙长期相处后又分别的第一个晚上,她有点不习惯。
周湙在她身边的时候无时无刻都在管着她,她真的很烦。但周湙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又总在想念周湙对她温柔体贴的照顾。
她总在这么纠结,拉扯着自己……
她总是这样失去了又想要,总是不甘安于现状……
怪物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的。
林熙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些奇怪,木木的,跳得很慢,又空空的,兀突突地少了一块地方。
林熙站在玄关静静地看着笼罩在阴影里的轮廓——像她第一次回来时一样,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只有朦胧黯淡的夜。
李青霞堵在门口死活不让林熙进家门。
“她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早就被她杀死了”,她目眦欲裂地仇视着林熙。
林熙站在警察身后,眉眼冷寂,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女警站到她身边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林熙想那个女警也许是想安慰她。可她不需要,她不太在意这些东西。
后来男警从文件袋里掏出来一堆证据来证明林熙真的是李青霞的女儿。尽管他的嘴皮子都快说破了,但李青霞依旧情绪激动地表示“林熙不是她的女儿”,她还一再强调要他们把林熙抓走。
一旁看不下去的女警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证明她是怪物?”
李青霞的五官倏地狰狞恐怖起来,她鼓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哆嗦着嘴唇,像是有千言万语从她的胸腔涌到了她的嘴边,可那些个话头儿热油似的到嘴边滚了一圈又都被她咽了回去。
李青霞松了嘴放林熙进了家门,她并不是承认了林熙是她的女儿,而是想让所有人都承认林熙是个怪物。
那一晚,林熙也是这样站在玄关静静地看着这个漆黑冷清的房子。
林熙神清气爽地洗了个澡,心如止水地喝了药,躺到了床上。
她习惯性地蜷起身体,手探进枕头下面——这次只摸到了柔软的床垫。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了两下,林熙动了动身子懒得去看。
林熙喜欢听着自己的心跳睡觉——
躺在感爱院那张破旧生锈的铁床上,明明只是简陋逼仄的水泥房,到了晚上,却黑得像深渊一般,吞噬掉了所有的与外界的联系。
林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她痛苦地一遍一遍地数着自己沉闷缓慢的心跳声,以此来提醒自己——她还活着。
然而,她习惯性地闭上眼睛,耳边只有一片寂无。
林熙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笑得悲凉。
她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手机按亮屏幕,漆黑的房间里跳出一点光,像空旷的夜里擦出的一点火星。
周湙「林熙,放学了吗?」
「记得喝药。」
林熙眯着眼睛调暗了手机亮度,长而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嗯好」
周湙的消息很快又弹了出来「注意休息,不舒服了记得找我。」
「嗯好」
这时她才发现她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孙笑笑「阿熙,今晚杨恩有比赛,你还去吗?」
「阿熙,我没等到你,我自己先去了。」
「阿熙,你知道杨恩住哪里吗?她今天打完比赛没去休息室。」
林熙淡淡地打出一行字「不用担心她,她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很快她就收到了回复「好吧。」
林熙关了手机难得平静地睡了一个没有梦的好觉。
睁开眼时入目还是一片漆黑,林熙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抓起电子闹钟,电子屏幕上自动泛起一层珠白色的柔光,闹钟显示——
凌晨4:00。
林熙敲了敲眉心,习惯性地抓起手机,手机里有果然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郑左「阿熙,杨恩实在太过分了。」
「她骗我说要帮我送外卖,结果她把我的电动车给撞坏了,关键她还不赔!!!」
林熙皱了皱眉,有些无奈,明明这群人都比她大,却一个个都像个小学生似的,什么都要来问她。
林熙躺不住,她起床推开窗户,瑟瑟的秋风灌进她的睡衣,她在一片朦胧里摇曳着,有些凄凉。
她撑着窗沿,平静地注视着那片哑光的天幕。
直至耳边的发丝染上了些水汽,她才收回思绪,关上了窗户,简单洗漱了一下随便披了一件外套便出了门去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