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排队的人听见男孩胡搅蛮缠的话，出声驱赶：“小朋友别打扰老板卖货了，能给你们打折就不错了，快走吧。”
女孩脸上有些难为情，拉了下小男孩，小男孩却无知无觉似的，笑嘻嘻地看着方安。
方安蹲下来凑到两人耳边，小声说：“我明天去找你们。”
男孩眼睛亮了亮，连忙说：“我们住在教堂。”
他又仔细描述一遍路线，“大姐姐你一定要来。”
方安承诺：“放心吧。”
女孩则摆摆手，比量着手语，但还没比两下，男孩就拽着她停下，不顾女孩眼神里的不赞同，拉着她就往外走：“姐姐快走吧，后面的人着急买东西呢。”
当天方安特意早早挂上明日上午休息的牌子，以免有人白来一趟。
第二天早上，她检查一遍床上的围栏，然后留下大壮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拎起一个装满物资的大包袱坐上去往县城的雪橇车。
县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但车子只能在路面中间行驶，以免被两侧掉落的窗玻璃砸到，车轮碾动在冰路上发出的声音令方安忍不住牙酸，她刚动了两下口罩，就有一股呛人的灰土气混着铁锈味冲进鼻腔里，她“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方安姑娘没事吧？”
她揉揉鼻子：“没事，这里像是没人住一样。”
“哈哈，大家都窝在地下呢，没事儿很少出来。”
车夫按照方安的吩咐，专挑小路走，很快到了教堂。
教堂很久没人来了，大门前的雪又厚又新，一个脚印都找不到。教堂顶端有一个耶稣雕像，但一半的身体都被冰雪覆盖着。
她让车夫找个暖和地方等她，然后根据男孩口述的指引，来到一个狗洞前，从那里钻进去，过了一个转角后，见到了正在东张西望的小男孩。
“大姐姐！你真来啦！”小男孩热情地跑上来，双眼发亮地盯着她手中的包袱，“阿七还说是我做梦，我偏说你肯定能来，嘿嘿，大姐姐你快跟我回去，阿七见到你肯定气死了，我一定要带你去跟阿七瞧瞧，看是不是我做梦。”
小男孩说了一长串话，身形又有些站不稳了，看起来眼前也发黑了似的晃晃脑袋，但他眨巴几下眼睛，嘴里仍然执着地说个不停。
看来这小孩儿跟大壮一样，是个话唠。
他带着她七拐八拐地走了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块躺在地上的铁板旁边。
“到了大姐姐，就是这儿。”
方安见他用奇怪的节奏在铁板上敲了几下，铁板就从下面往外推开。
小女孩冒出头，警惕的眼神在看到方安那刻顿时变成喜悦。
女孩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将铁板全部打开，让出通道给方安进去。
方安跳到地下室后，先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这里大概10平方米，四周都是坑坑洼洼的土泥墙，脚下也是潮湿塌陷的泥土地面，空气里除了烧柴火的味道就全是泥土气息。
地下室的光线极暗，只有中间一个小火盆有亮光。
火盆旁的一圈围了七八个孩子，大多是无力地躺在地上，有少部分坐着。
这些孩子全都套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身子，用跳动着火光的眼睛看着她。
有些孩子看起来智力有些问题，偶尔会歪着脑袋傻乎乎地笑一下。
方安打开包袱，拿出煤炭、面包、火腿肠、速热米粥、蔬菜粥、暖贴……反正只要是商城有的，她来之前全都买了一堆。
她对那个不能说话的女孩说：“我看你身手不错，从我这里学一次就会了，还制服了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成年人，所以我想请你做超市的保安。这些东西都是报酬，还有一些棉服，因为不知道你们的尺寸，所以我这次没全拿来，怎么样？要不要来超市上班？来我这还有技能培训。”
“去！我姐去！”女孩还没什么反应，她身后的男孩点着头就跳了出来，拉着方安的手不松了，“大姐姐，我姐打架老厉害了，我们孤儿院能活到现在都靠我姐打架，她肯定能保护好超市的！我姐去，马上就去。”
方安询问地看向女孩，女孩眼神里还有些不可置信，但对上方安望过来的视线时，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地下室一共有十个孩子，方安看过了，基本都是残疾人，听男孩讲，大家基本都是小时候被大人扔到雪地里冻出的毛病。
男孩开心地说：“阿姨说我们很幸运，还没冻死就被她捡回来了，还有好多直接冻死在路边的呢。我是最幸运的，我爸妈渴死之前把我送给了阿姨，可不是从路边捡的。天佑姐也不是捡的，她爸妈被实验室的人抓了去，她自己找过来的。”
“实验室是什么地方？”
男孩惊讶地说：“大姐姐你不知道实验室？！三岁小孩都知道，那是最可怕的地方，到处抓人和极寒猫做实验，把人皮换成猫皮、鱼皮，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连尸体都见不到了。”
方安挨个记录下这些孩子的身高体重，然后带着女孩坐上了回超市的雪橇车。
“天佑，你的工作就是维持超市的安稳运营，有什么事及时找我报告。”
女孩有些拘谨，但听到任务，她眼神坚定地点点头。
方安喊出女孩的名字，眼里闪过惋惜，她父母会给她取名天佑，大概是希望她好好长大的，如果没有去世，肯定不忍心女儿小小年纪就成了一群小孩子里的大人。
她想到那个实验室，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她是个警察，所以一听到实验室这种丧尽天良的地方就忍不住心生厌恶。
但这里毕竟不是地球，这是一个她尚不了解的世界，她掌握的实验室信息也只是别人口中的寥寥数语，妄动之后会如何，她不清楚。
更何况，她身后有一个还在成天练翻身的小婴儿。
早上出门时，大壮才刚能连续翻三个，正在往连续翻四个努力，一旦她出事，小家伙肯定守不了庇护屋。
“aa！”大壮看到方安走进卧室，小胳膊生气地锤了下床。
“对不起，离开的时间有些长了。”
“a！nei！”
“好好好，马上冲奶，你先再练一会儿，今天有没有信心连续翻四个啊？”
“ya！”
大壮立马给她展示了连续翻六个。
“aa！”送你两个。
“哇！”方安瞪大眼睛，真心实意地惊讶了，“真厉害了大壮！”
“hheiheihei——”大壮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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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嘴又笑开了。
大壮这几天笑的频率很高，睡醒之后也不再哭着找大人了。
唉，大壮实在太小了，她才刚开始认人就被送到了这里，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她的幸运。
胖乎乎的大壮抱在怀里，方安忍不住想起地下室那群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们，她的眼眶不自觉变红。
“a？ya ！”
“大壮，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我保证你不会成为孤儿。”
“a！咯咯咯咯咯咯～”
傍晚的时候，顾客越来越少了，周村长听说方安找她有事，很快来到了超市。
“周村长，我想在村里租一个房子，超市新招了一个保安，她和几个兄弟姐妹住在县城里，村里如果有合适的房子，我想租下来当做宿舍给这些孩子住，如果没有的话我想雇人盖一间。”
“不用盖，有很多呢。”周村长也看到了天佑：“你说的是那个孩子吧。”
“是，您认识她？”
“我听说过她，她是末世后出生的，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嗓子，她父母都是搞科研的，之前被实验室盯上了，想抓两人当员工，她父母不愿意害人，就一直带着她躲躲藏藏，但后来两个大人逃到这里时，还是被抓了，因为不愿意害人，所以被当做了实验品，这个小孩当时才四岁多，就跟个大人一样，自己躲了几天，出来后就找去了孤儿院。”
“村长，实验室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周叶叹了口气：“实验室是两三年前突然出现的，由一群权贵创办。美其名曰为了全人类，要终结极寒，集齐了一堆冷血的科学家，他们抓冰鱼和极寒猫提取抗冻蛋白基因，注射到人类体内，诱导人类皮肤发生角质化变异，长出抵御严寒的皮肤。这些年来，数不胜数的人死于他们的实验，真是人神共愤。”
***
下午，天佑拎着一大袋子棉衣，在周村长的带领下走进周家村的一处房屋里。
房子是砖瓦房，里面有个大火炉烧着煤炭，屋子里暖洋洋的，她的兄弟姐妹们全都只穿着一层棉衣，每人都捧着一杯冒热气的奶茶，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天佑呆愣愣地站在门口，周村长领她走进去：“方安姑娘说，这是给你们的宿舍，超市包吃住，你们放心住着。我就住在村口第一家，有什么事情就来找奶奶啊。”
周村长笑着走出去，又帮他们把门关严实了。
阿七冲天佑招招手，把怀里捂着的奶茶拿出来递给她。
天佑抱着奶茶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天佑，你今天下午工作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这里待遇虽然好，但要是干得不舒服，咱们就跑路。”
大家都看着天佑。
天佑咽下一口奶茶，用手语比量着：“老板好，轻松，我们不跑，这里好。”
屋里瞬间欢呼声一片。
“耶！我们住好房子了！”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也就是叫马文的小孩子，掏出怀里爸妈的照片亲了一口，举着照片满房子转悠，给上面的人展示介绍着新房子。
其他的小孩都羡慕地看着他。
天佑看了看大家，偷偷走到角落里，拿出一张全家福，看了好一会儿，她摘下厚手套，轻轻摸了摸爸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