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神,好久不见 > 19. 第 19 章
    亦玄用灵力凝成的冰针极细极尖,比微宁想象中的好用。

    不过是两炷香的时间,她便把从细绳中挑出了四份缚魔丝,少了四根丝线,细绳之间透出了一根头发粗细的缝隙。

    冰针隔着缝隙挑过几个来回,团锦结便由原来的几朵花瓣变成了两条交织的晶莹细绳。

    在最后关头,只需要用冰针再挑两下的时候,微宁忽然住了手。

    “上神……”

    显相观里久久无声,被她一叫,亦玄猛地回过神来。

    稍顿了顿,道,“何事?”

    其实不必问,少女汗珠已经消退,眼睛明亮灿然,一派轻松欢欣的模样,是缚魔丝被解开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能够解开,但却还没有完全解开。

    因为她此刻眼睛里,欢喜中带着狡黠和期待。

    就算傻子也能猜出来,她想用这最后将解未解的缚魔丝谈条件。

    是要回涉云山?

    还是要让自己帮她送信?

    亦玄心道,有时候日子一直肆意开怀也不好,容易胆大妄为。

    果然,微宁一开口便是,“若是缚魔丝解开了,上神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

    “什么事?

    微宁的回答却有些出乎亦玄的意料,“要是缚魔丝解开了,上神能不能不因此事责罚我?”

    是比亦玄所设想的更容易做到的事情,却不知为何,令亦玄心头更加沉重。

    明明自己表达过此事并不怪她的意思。

    明明自己说过“你系得很好”。

    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自己会出尔反尔、为这样的小事苛责他人。

    甚至需要用这种以利益相要挟的方式?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便不帮你……

    难道一个正人君子会这样被轻易要挟?

    还是在她心中,自己根本就……

    微宁见亦玄神色凝重,眉头皱起,以为被自己猜了个正着,他此时大度是要秋后算账,便又大着胆子讲起道理,“其实这事不能怪我。”

    “上神您想啊,既然缚魔丝稀有珍贵,只有想要的是缚魔丝,结果造物司给了天蚕丝,断没有要的是天蚕丝,取回的是缚魔丝的道理。最重要的是,给我缚魔丝的仙子还特意交代要我拧成七股或是九股,如此才结实。现在想来,那个仙子就是故意的。”

    “可她为什么要故意呢?”微宁引导着亦玄去思考,但亦玄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往她引导的方向想去。

    片刻后,微宁低声道,“上神……您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

    亦玄自从知道这丝线不是天蚕银丝而是缚魔丝起,他便已经知道在背后用这种小伎俩的人是谁了。哪里用微宁引导。

    他对此避而不谈,转而问道,“所以,你就没有不察之罪吗?”

    “分辨天蚕丝和缚魔丝不需要多高的灵力、多深的术法。你虽是地仙,只要博闻强记,便不会分不出,以至于取错了还不知。”

    微宁心道,你倒是能分辨得出来,可还不是连查看都未曾查看,飞快就戴在腕上了。

    她这么想着,便说出口来,“小仙是分辨不出,可上神您虽分辨得出,却没检查,直接就戴上了。”

    亦玄倒是想不到她口齿这般伶俐,一时语塞,不知怎么作答。

    微宁难得见到亦玄竟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想到原来凝翠石上陈旧的细绳和亦玄拆解珠串后也要保留的团锦结,便觉后面必有故事,因此笑嘻嘻道,“上神莫不是一看到似曾相识的团锦结,心就乱了,想不起要检查一下了?”

    亦玄修的是水系术法,水系术法讲究平静淡然,波澜不惊,他一直都做得很好,淡泊宁静,宠辱不惊。

    可此时微宁的话却像是一颗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他觉得自己当时的心不乱,起码表现得很淡然。

    他明明仔细地看了当时被微宁硬塞到他眼前的珠串,尤其是那朵团锦结——那是缚魔丝暴露最好的地方。

    可他看到的是晶莹、美丽,像花朵,又像灵蝶,一如往昔,偏偏就是没看出那不是天蚕银丝而是缚魔丝!

    亦玄本就不好口舌之争,此时更是欲辩无辞,只好冷着脸维护一殿上神的体面。

    微宁见他脸又冷了下来,才暗自悔恨,本意不是要让他不要秋后算账吗?怎么就又把人得罪了?

    她这会儿还哪敢再提责罚不责罚的事,忙低下头老老实实拆最后的结。

    温热的指尖在手腕上移动,亦玄才惊觉微宁在和自己对话时手并不曾放开。

    自己的心事被看穿,不知是恼,亦或是羞,总之他带着些莫名的别扭,猛地抽回手,“不用你……”

    然而话没说完,手腕也没能完全收回。

    微宁一把拉过他的手,温声道,“别动。”

    亦玄的身子猛地一顿,连呼吸都停滞。

    他只觉得原来有人的手竟然可以这样温暖,这份温暖好似顺着他的手臂传到了他的心间,令他的心怦怦直跳。

    等到反应过来面对这种情况的正确做法应该是,甩开她的手,怒斥她举止无度,告诫她男女有别时,自己的手早已被放开,手臂从半空垂落,萧条无助地荡在身侧。

    一旁的始作俑者竟然像是无事发生,一手揪着缚魔丝的一端,另一手铺在下面,把凝翠石倒入掌中。

    微宁自是知道刚才贸然拉过亦玄的手,必然又让他不高兴。可若不趁刚才的机会捉住他的手,让他收回手腕,那自己这缚魔丝岂不是不算被完全解开,那自己将功赎罪的本钱岂不是大大减少。

    她双手捧着凝翠石举到亦玄眼前,恭敬顺从道,“上神,凝翠石完整无缺。”

    亦玄“嗯”了一声,不再答话,却也没有接过凝翠石。

    微宁见他不接,皱了皱眉,把手放了下来。这人别的不说,心机深沉、阴晴不定传闻倒是一点也没有错。

    微宁不再理他,捧着凝翠石在道观里走来走去,观察有没有能临时穿好凝翠石的细绳。

    然而,道观里实在是空旷得很,别说棉布、麻绳,就连根稻草也没有。

    微宁扫过亦玄的月白色仙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新换上的仙袍。亦玄的明显不是凡物,而自己的也叫仙袍,却是用的人间丝线编织的。

    要想凝翠石不出什么幺蛾子,最好还是用不带仙气的丝线为好。

    微宁望着自己的衣裙,一会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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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袖,一会儿拉拉裙摆,纠结了半天,还是选了裙裾侧边,一咬牙一狠心,撕下来一小片。

    亦玄不解,“你撕衣服做什么?”

    微宁指了指地上的凝翠石,“穿起来呀。”

    亦玄这才明白,她刚才在观里找来找去,原来是找可用的丝线。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不必,我放到衣袖中便可。”

    “那样容易丢。”微宁含混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开始从裂帛中捻出几根线,拧到一起。

    微宁把穿好的珠串递给亦玄,解释道,“粉色绿色倒不太相配,这线也不算结实。等之后上神回天庭了,可以换个新的线。”

    亦玄并不喜欢在这些小事上费功夫,当即拒绝道,“不用。这便很好。”

    当即把珠串戴在了手上。

    这次可不是又没有检查,微宁心道。

    微宁还是想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因此受罚,是谁以及这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害亦玄。

    但看亦玄的脸,却丝毫喜怒也看不出来,因此不敢贸然开口。

    亦玄想提醒微宁衣裙受损可以找造物司领取新的,以及自己并不会因为这种无心之失轻定刑罚。

    可又觉得衣物之事风来之后自会提醒她,至于责罚,不提责罚的事情本身不就代表没有责罚吗?又何必解释。

    于是二人谁都没有开口,显相寺里一片沉寂。

    直到从观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亦玄一朵轻柔的寒冰花飞出观外,消失于夜色之中。

    随后月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道观门口,她后面还跟着两男两女,也是仙族的打扮。

    那四人是之前亦玄派下来守着魔族的入口的天将,星夜前来,是因为有要事禀告。

    亦玄朝着月华道,“事情已了,你带着微宁回去吧。”

    月华点了点头,却不离去。

    亦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月华本来是想劝亦玄返回天庭,毕竟寻找法器并不是一两日之功,但看到旁边的天将已经奉亦玄之命带着天兵驻守凡间好几天,甚至还要继续驻守,直到师父找到法器,这话便不太好意思开口。

    最后只能摇了摇头。

    亦玄交待道,“《清心经》继续抄,抄完五遍再练术法,定有意外之喜。”

    月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后大步踏出神观。

    微宁生怕自己赶不上,紧随其后便追了出去。

    ————

    到达南天门时,太阳仍旧还未露头,天边连鱼肚白也没有。

    幸得星月明亮,让人得以看清眼下的路。

    月华的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全然不似她平时的潇洒利落作风。

    从南天门到玄清殿的距离并不算远,她却走了很久很久。

    到玄清殿时,远远便看见主殿的灯还亮着,让人安心。

    她刚一进殿门,便见风来从主殿中走出,“下凡可还顺利?”

    月华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话。

    这不像是平时的她。

    风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月华走进来后,殿门处再未走进其他人。

    他忙问道,“微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