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很好哄的一点是,他无论在什么时候感到不高兴,都能用食物化解这种情绪。
聂鸣凤熟练掌握着小猫饲养指南,对此得心应手。
他先以一顿丰盛的晚餐成功勾起司暮的食欲。然后打开电视,播放司暮近期最爱看的狗血家庭伦理剧,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开始,司暮很沉默,能看得出来他仍然不想理聂鸣凤,但吃饭很香,说明已经过了最生气的时候。
聂鸣凤时不时地找一些话题和他聊,问他最近在玩的那款游戏怎么样,他有没有抽到想要的卡,又问司暮明天想不想出去玩。
都没有得到回答。
聂鸣凤笑着给他剥蟹腿,并不气馁。小猫如今气性大也是他惯出来的,他要担全责。
好在电视剧精彩纷呈,终于让司暮有了一点反应。
连饭都不吃了,司暮转而专注盯着电视机,看着看着,好像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指着一个新出场的人物,问聂鸣凤:“他是好的坏的?”
聂鸣凤戳了一颗樱桃鹅肝喂进他嘴里,说:“坏的。”
果不其然,这个角色出场不到两分钟,就把主角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还间接害死了一个司暮很喜欢的好人配角。
司暮似乎是被那个角色气狠了,忽然就红了眼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聂鸣凤一直知道小猫对所有故事里的坏人都很痛恨,也常常对不圆满的故事感到伤心。但没想到能为此共情到快哭了。
他心疼地捏捏司暮的脸颊,关掉了电视,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见司暮忽然抬头,用那双泫然若泣的可怜的眼睛望着他。
聂鸣凤心脏蓦地一疼,说不上来的不安。
就好像,司暮在刚刚的几分钟里,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决定,而那个决定也许是他无法改变的。
他听见司暮问他:“如果我走了,你以后会养别的猫吗?”
相处几个月以来,司暮总是很谨慎地避免提到“猫”这个字眼,虽然聂鸣凤并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也陪他一起对此绝口不提。但今天司暮忽然主动提起了。
聂鸣凤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司暮执着地问:“你会不会养?”
“不会养。”聂鸣凤仍是和风细雨,“也不会放你走。”
“如果我离开了……”
“暮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聂鸣凤眉眼温柔地笑着打断他,“告诉我,我都会改。别再说要离开我的话。”
“你哪里都好。”司暮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视线焦点不知落在哪里,整个人蔫儿蔫儿的,“但我是一定要走的。”
聂鸣凤仍是笑:“那只好把你关起来了。”
说完以后,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司暮,轻声道,“不要让事情变成那样,好吗?”
没想到,小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更加无所畏惧地开口道:“没用的,你关不住我。”
聂鸣凤平静地看着司暮,心里万般杂念汹涌,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暮暮,你在试探我?”
不对,不行。
不应该问出来的。他蹙眉。
有些事情只要不追究,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就好像一开始聂鸣凤没有追问司暮的身份,没有追问猫为什么变成人。
一只会变成人的猫,浑身上下都是破绽,换任何一个人来,势必要追究到底。但聂鸣凤没有。
他习惯了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事都保持着温和却又疏离的态度。也许他心里对暮暮仍有怀疑,但却不介意带着这种怀疑粉饰太平。
在暮暮出现以前,他无法接受他人介入自己的生活,也无法参与进别人的人生。不管是否是自愿,他都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即便在暮暮身上,他最初也一直在践行着这种清醒冷静。直到最终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现在暮暮要离开了,他沦为庸俗故事里最狼狈的甲乙丙丁,即将没有姓名地被抛弃在某一页某一行。
当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眼前的人时,那层永远温柔的表象才终于破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其中不堪入目的溃烂。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聂鸣凤再次扯出熟练的表情,结束了由自己开启的那个危险的话题,他把餐具放下,擦了擦手,笑着说,“想吃甜点吗?我去拿过来。”
司暮摇头,说不吃。他坐在椅子上,忽然拉着聂鸣凤的衣角,不让他离开:“我还有话没说完。”
聂鸣凤:“以后再慢慢说,好吗?”
“不好。”小猫很少这样固执,他好像非要在聂鸣凤最狼狈的这一刻,把所有狠话说尽,“我——”
聂鸣凤没有让他说下去,猝不及防地欺身而下,一只手扣住司暮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唇。
-
半小时以前……
【暮暮,我刚才自检了一下,找到了你无法唤醒我的原因了。这是个坏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能量已经见底了,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告急,是即将耗尽。据我估算,这点能量最多还能维持我们在这个世界待24小时……不,应该说,已经不到24小时了。】
【超过这个时间的话,我就会死机,而你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
【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带你回去原来的世界。我应该可以想办法给你搞到一个新身份,让你以人类的形态继续生活下去。至于司慎……虽然我很遗憾,但,我们应该救不了他了。】
【做这个决定我很痛苦,但也没有办法。七个月了,我们并不知道聂鸣凤最后那道防线到底是什么,与其继续浪费时间去赌一件完全没有头绪的事,不如到此为止吧。】
它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司暮正在和聂鸣凤吃饭。
耳边是聂鸣凤温声细语的说话声,脑袋里是系统严肃的预警。
司暮很安静,一言不发。
系统说:【好啦,暮暮,事到如今就别和聂鸣凤生气了,虽然他的确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攻略对象,但这几个月以来,对你是再好不过的了。既然以后不会再见,咱们就大度点,原谅他吧。】
司暮突然觉得很没有胃口,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他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发现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角色,紧绷的神经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他没头没尾地问聂鸣凤:
“他是好的坏的?”
“坏的。”聂鸣凤总是有问必答。
【暮暮,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系统见他不回应,以为暮暮不懂那番话的意思。
司暮终于理它了,但却是反问:【一定要走吗?反正,也救不了司慎,那我留下来,和聂鸣凤一起,也可以吧?】
系统何尝没有想过呢?聂鸣凤方方面面都是个合格的主人,他几乎继承了司慎所有好的部分,有时候好得都有点不真实,让系统觉得司慎的灵魂不小心剥离了一个完美人格出来。
但这是书中世界,除非一开始系统给他找了一个身份,否则,迟早有一天他会被世界意识发现的。
等到系统彻底没能量死机以后,司暮说不定当天就会被抹杀。运气好点,没被发现,也还是活不了太久。因为,每本书都会有结局。
【之前就说过了,聂鸣凤的感情线一旦完成,书就结局了,你留在这里会被抹杀。而如果感情线一直不完成,世界意识就会重启剧情。你还是会被抹杀。暮暮,这是死局。】
系统劝他,【走吧,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司暮别无他法,没再继续和系统做无谓的设想。
他眼眶有些涩,眨了眨,忽的开口问聂鸣凤:“如果我走了,你以后会养别的猫吗?”
系统知道这是他在和聂鸣凤道别,很是伤感地叹了声气。然后礼貌保持沉默。
但是系统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听到聂鸣凤说要把司暮关起来的时候。
它一下炸了:【喂喂喂!他想得美呢!我一个倒数三二一就把你带走了,还关你?做梦去吧!】
司暮自然听到了系统的话,于是对聂明凤说:“没用的,你关不住我。”
没曾想,聂鸣凤忽然说了句让司暮听不懂的话。
他问司暮:“暮暮,你在试探我?”
司暮很迷茫,但系统却好像听懂了。
它卡壳了好几秒,然后爆发了一阵诡异的电流音——
【靠!原来如此!!!】
司暮:【什么……?】
系统:【你还不懂?哦对,你肯定不懂。】
聂鸣凤总是那样有分寸地把握着一切的节奏。有时把司暮当小孩当小猫,有时又会对他生出片刻欲望,但很快便自持收敛。这种混乱的,不清不楚的情感,总是若隐若现,很少明朗。
导致系统一直误以为聂鸣凤的人设就是无欲无求,情感淡薄,高道德感以及,喜欢照顾小孩。
然而现在才知道,一切都是装的!
聂鸣凤会以为司暮在试探他,就说明他自己心里早就有那种想法。他心虚,以为暮暮要走,是因为看穿了他。
鬼知道他是怎么忍过这些时日的,还装得天衣无缝。
……也可能不完全是伪装,聂鸣凤一开始想过要克制,很多时候都在做一些试图把思想拉回正轨的事情。但和司暮相处的时间越长,欲望越重,到最后无法压抑,才只好自欺欺人。
其实,表达出来又有何妨呢?系统甚至有些生气:【演柳下惠演砸了吧,活该!要是早点把歪心思写脸上,我不就能直接上爬床版攻略了吗!】
司暮懵懵懂懂:【我经常爬他的床,没用呢。】
系统:【……】
好吧。
这一刻又有点理解聂鸣凤为什么不敢了。
也亏得今天司暮先是拆家逃跑,现在又告诉聂鸣凤自己要走了,聂鸣凤一时慌了,乱了,急了,才脱口而出那句“你在试探我吗?”
不打自招。
阴差阳错地正视了内心。
然而是最差劲的时机。
只有24小时,还可能吗?七个月都没能进一步,现在又能如何。
唉。唉……
唉!
系统连叹三声。
【疯啦?】司暮被它吵得脑子疼。
【快疯了的人应该是聂鸣凤。】系统用遗憾而同情的语气,叹道,【暮暮,和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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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道个别吧。他也很不容易。】
-
被聂鸣凤碰到嘴巴的时候,司暮其实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第一次和聂鸣凤亲亲,而且他喜欢亲亲。每次司暮高兴了总会和聂鸣凤贴贴,聂鸣凤亲过他的头发,亲过他的眉心,亲过他的脸颊,他的鼻尖,他的耳朵,他的手。
他很少亲聂鸣凤,但他会用更高礼仪代替——他咬过聂鸣凤紧绷的下巴,也咬过聂鸣凤滚动的喉结。高兴时咬聂鸣凤身上一切合他心意的地方。不高兴时也咬,但会见点血。
所以一开始,司暮只以为这是普通的亲亲。像以前一样,碰一下就松开。
可是这次聂鸣凤没有很快离开,他把他越抱越紧,唇齿压得司暮嘴巴疼,忍不住轻声哼哼。
聂鸣凤却更凶了,他锁住了司暮的退路,舌头凶悍地撬开司暮的唇,挤进一片温热里痴缠搅弄。
司暮浑身都软了,没力气地往下滑,很快被一双大手托住,他被抱了起来,感觉视线晕晕乎乎转了一下,身后便贴住了墙,他被困在冰冷坚硬的墙面和聂鸣凤滚烫的身体之间。
他的脑子被搞糊涂了,弄不懂聂鸣凤要在他嘴里找什么,搅來搅去的,一会儿用力地往喉咙里钻,一会儿又吸他的舌头,又麻又痒。
聂鸣凤几乎把他能呼吸到的空气全部夺走,每次司暮用力张嘴想要呼吸,都被更用力地摄取,到最后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聂鸣凤把他亲得头晕眼花,他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些声音,依稀是在拒绝,但因为舌头不受控制,所以发音不标准。
聂鸣凤可能因此没听懂,也可能听懂了但不顺从他。
长久的呼吸不畅,让司暮一度濒临窒息,眼白有些翻出,身体抖得厉害:“唔……”
直到眼泪落下,砸在聂鸣凤的手上,那一瞬终于得以解脱。
“咳、嗬啊!”终于获救的小猫大口呼吸,眼泪还在不自觉地滚落。
聂鸣凤的亲吻变得温柔起来,他低下身,含走司暮的泪,咸涩在舌尖晕开。手掌捧着司暮的脸,指腹细细摩挲,直到司暮的呼吸终于缓过来,他又再次吻到他的唇上。
“会死的。”司暮有点害怕地抵着他的胸口,把聂鸣凤的嘴巴视为可怕凶器。
聂鸣凤垂眸看着他:“不会,我轻轻的。”
他没有骗司暮,这次是轻轻地吻,但很久很长,像永远不会结束那样。
暮暮一开始很乖,因为他发现聂鸣凤轻一点亲的话就很舒服,于是不再挣扎,慢慢闭上眼睛。他能够感觉到聂鸣凤的手从衣服外面碰到了里面,虽然有点痒,但聂鸣凤的手掌热热的,贴在身上轻轻地摸过去,如同有轻微的电流窜过,也是舒服的。
暮暮如果现在有尾巴,一定翘得高高的了。
但很突然的一瞬间,他猛睁开了眼,慌忙喊着“不要不要”,不小心咬了一下聂鸣凤。
好梦惊醒。
聂鸣凤松开了怀里的人,好一会儿,哑声说对不起。
司暮还在摇头,一直在说“不要,不行”。
聂鸣凤感觉到了他坚决的态度,笑了笑,但很勉强,没能维持多久便卸下温柔的假面,说:“你的确应该走,留下来,我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他本想再揉一揉司暮的头发,但手举到一半还是放下,后退了半步,给司暮留出离开的空间,但又退得不多,好像只要司暮走得不够坚决,他就要重新把人困在这方寸之间……
要走吗?暮暮。
他用眼神静静询问眼前的人。
【走!立刻走!】
【留不得了,这家伙演都不演了!我敢打赌,你要是迈出去一步,他下一秒就要发疯!】系统对司暮的拒绝充耳不闻,【暮暮,你听我说,你以后会有新的生活,会认识新的人,你还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别让他成为你迈向未来的一道坎!】
“不要!”司暮用力摇头。
不是说好要给他们时间道别吗?
他和聂鸣凤都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为什么系统突然就要送他走?
【你不明白聂鸣凤想对你做什么!】系统现在看聂鸣凤犹如看一个丧尽天良的猫贩。
“做什么都没关系!”司暮已经分不清自己跟系统说话时有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怕下一秒就要被送走。
他想到猫生漫长,他再也见不到聂鸣凤,再也见不到司慎。
只觉得好痛苦。
脑袋疼,心脏也疼,刚才被聂鸣凤吸得发麻的舌头也疼。
一着急,他干脆直接往前一步,扑进了聂鸣凤的怀里,哭得伤心欲绝,眼泪瞬间打湿了聂鸣凤的衣服:“呜……我不走。”
司暮不确定是自己哭得发抖,还是聂鸣凤在接住他的时候身体也在颤栗。他想抬头去看聂鸣凤的脸,结果下一秒又被摁住脑袋亲了很久。
……
一直说着要把人送走的系统,在某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它惊恐地发现,在司暮抱上去说自己不走的那一刹那,聂鸣凤的进度条达到了惊人的99%。
真行。
整这么变态结果纯爱……吓我一跳。
系统调了个24小时倒计时,安心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