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鸣凤感觉身上猛地一沉,今夜第二次从睡梦中醒来。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他的猫,喊它小祖宗,小坏蛋。语气无限的温柔纵容。
掌心却触及一片光倮的肌肤。
脑子瞬间清醒,聂鸣凤睁了眼。
连半点犹疑都没有,他翻身近乎凶狠地压制住了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床上的不速之客。
【完!蛋!了!】
伴随着系统绝望凄然的哀哭,司暮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惊颤了一下。
突然从猫变成人,他的身体很不自在,别扭地在聂鸣凤身下挣了挣,不曾想反而被钳制得更凶了。
曾用来轻挠小猫下巴的修长手指,此刻正凶险地扼住了司暮纤细的脖颈,低沉的嗓音带着冷漠威慑的意味,问他:
“你是什么人。”
这样的聂鸣凤让司暮很陌生。
就好像,如果司暮没有给他满意的回答,他就会把他脖子掐断。
【现在要,怎么办呢?】司暮偷偷问系统。
在正式穿书以前,系统给他列了几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其中一条就是:严禁在土著角色面前做出一切违背当前世界观设定的行为。
系统严肃告诫,一旦出现违规操作,轻则被书里的世界意识当做异常给驱逐,重则引起快穿主控系统的注意,直接把司暮连人带系统都给抹杀。
很显然,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书中世界,是一篇不存在任何幻想和超自然设定的都市小说。
在这里,猫是不可能变成人的。
如果聂鸣凤意识到他现在压在身下的人就是他带回家的猫,那么他的认知一定会受到巨大冲击,到时候司暮就有可能被世界意识捕捉并当做bug处理掉。
【不怕不怕。】
系统自己其实怕得要死。
但它毕竟可以藏在暮暮的脑海中当缩头乌龟,而暮暮却要独自一人直面接下来所有的不确定性,所以它必须要扛住事儿。
【他肯定没发现你就是小猫,不然他为什么要问你是什么人?以这个世界的设定来说,正常人如果发现猫会变成人,肯定要吓一跳,但聂鸣凤不怕你,说明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要主角的认知没有被破坏,世界意识就不会注意到我们。所以你不用害怕!】
系统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给哄好了。
然而司暮还是紧张:【可是他,抓着我……有一点痛。】
对司暮而言,被世界意识驱逐是一件相对遥远的事。只有眼下的难受是真的。
他的眼皮快速地眨着,不熟练地挣扎着手脚,可惜聂鸣凤手臂肌肉虬劲有力,稍稍一摁他就动不了了。
慌乱时大概急中生笨。
司暮忘了自己已经是人类形态,一着急,就露出小猫习性,仰起下巴求饶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聂鸣凤一下:“疼……”
几乎是立刻,扼住喉咙的力道松了,禁锢在身上的重压也在霎时间撤离。
聂鸣凤极快地翻身而起,原本搭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受到牵连,掉落在床脚。
下一刻,房间光线骤亮。
大床上徒留一个表情困顿茫然的,一丝.不挂的少年。瓷白的身体被深灰色的床单衬得发光。
【啊!!他干嘛把被子掀开了!他不知道你没穿衣服吗!!!】系统大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等我能量恢复了,我要电死他!】
司暮倒是没有人类那种对赤身裸.体的羞耻感,只是人类的身体光溜溜的,在空调屋里这样敞着身体确实凉飕飕。他很想找聂鸣凤要回那床被子。
可是抬头看向聂鸣凤的时候,他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聂鸣凤,和这些天来与暮暮朝夕相处的样子不同,现在的他眉眼间没有笑意,不再温柔,一点表情都没有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以一种阴冷而陌生的眼神静静看着司暮。
司暮觉得那眼神像刺一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疼,但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很想躲起来,奈何人类的身体不长尾巴,他不能把自己团成一个团。这种滋味真不好。
他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用手捂住脸。
好像只要他看不见聂鸣凤,聂鸣凤也就看不见他。
……
青涩的少年在聂鸣凤面前上演着一出懵懂笨拙慌张不安的戏码。
演得很好,比这个月所有不择手段接近他的人演得都自然。
就好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那么无辜,那么可怜,那么手足无措。
他的身体不着片缕,完全不设防地将自己的一切暴露给聂鸣凤,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从指缝后偷偷瞪了聂鸣凤一眼,然后在床上很突然地滚了两圈,缩到边上去,用后背对着聂鸣凤。
单薄的背脊看起来伶仃脆弱,聂鸣凤却没来由地,想起了掌心柔软滑腻的触感。
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走向那床掉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看也不看一眼又给扔回到床上,正好盖住了那少年的身子。
“穿上衣服,出来。”
聂鸣凤的语气有种风雨欲来前克制的冷静,随后关门离去。
司暮用力裹紧了被子。
但系统这时却高兴了起来:【看他这样子,果然没把你和猫联系在一起!】
司暮却没什么欣喜的感觉:【哦。】
【我捋一捋……本书的世界意识这段时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往聂鸣凤身边送人,它肯定为了发展聂鸣凤感情线,而更改过与之相关的事件逻辑,聂鸣凤最近本来就一直在被各种不合理的骚扰搭讪所折磨。所以,即便你的突然出现很诡异,聂鸣凤也没有感到意外。说不定,你现在也被世界意识看作了聂鸣凤感情线发展的某种可能性。短时间内咱们不用担心被世界意识驱逐了!】
理清事情逻辑,系统心情大好,【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一旦聂鸣凤对你的存在感到质疑,世界意识还是会受到主角的影响,对你抱有敌意。】
司暮还是淡淡地:【嗯。】
【……暮暮?怎么了呀?】系统后知后觉地发现司暮的情绪很低落,【是不是我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让你有压力了?】
司暮摇了摇头,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几乎盖住了他的神情,很慢地开口:【他刚才,很凶。】
【我也感觉到了。】系统一听就来气,【搞不懂,他到底在不爽什么?就算真的是世界意识强行安排给他的感情线,能谈到你这样的,也完全是他聂鸣凤占便宜好吗?跑那么快,鬼在追似的,脑子坏了吧!】
系统曾经陪着司慎走过大大小小上百个书中世界,见过的各种各样设定的美人无数。司暮竟不输那些被设定极尽美化过后的书中角色。
虽然审美是很个人的事,但系统仍旧非常偏心地认为,司暮比那些具有强烈冲击力的绝世美貌都要特别。
很难想象,司暮的人类形态,与他做猫时的可爱极具反差。是一个自带疏离感的清冷美人。
起初系统还以为,暮暮的能量体升维后,应该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搭配一双圆圆的杏眼。
但真实情况是,司暮的脸型窄而轮廓清癯,下颌线收得极利落,有一种近乎克制的锐意。
他眼窝深而鼻梁高挺,眼睛并不是任何一种标准的眼型,眼裂长,眼尾微扬,瞳色比当猫时要更深邃,但仍是一种略带攻击性的金色,不做表情时显得极为倨傲冷漠。
脸上唯一不冷漠反而可爱的,是他微微翘起的圆润唇珠。也许是因为小猫在思考或紧张时总会伸出舌头舔一舔,那里总是湿润软糯,泛着水光。
除此之外,他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就是生人勿近,只可远观。
但是——
只要司暮一开口,他那慢人半拍的语调,和笨拙的发音,就会暴露他内里的懵懵懂懂,天真可爱。
更何况他还没有驯服这具人类躯体,走路常常摔倒或是同手同脚。一旦对周围感到好奇,就下意识瞪圆自己的双眼,露出一种迷茫又新鲜的表情。
那憨态与他的长相气质简直南辕北辙
不过系统觉得很好。
它坚决拥护司暮这一款清冷混着娇憨的反差美,并认为,聂鸣凤把没穿衣服的暮暮独自留在房间,是非常不合理的行为。
在系统的想象里,任凭你聂鸣凤是再如何禁欲冷漠的人,都得进行一番思想的斗争,理智的挣扎,道德的自我审判,然后才在原则即将摇摇欲坠的千钧一发之刻,艰难地选择当一个柳下惠。
但聂鸣凤根本不按套路走。
他没有一点犹豫地冷着脸出去了。
养胃!
性冷淡!
无能的男人!
系统严肃谴责,同时也在担心……
如果聂鸣凤真的不喜欢暮暮的人类形象,那他们未来的攻略难度是不是会大大提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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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果问你怎么进他房间的,你就说不知道。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你也说不知道。反正咬死不承认你是主动上床的就好,让他自己去琢磨吧。现在你也是主角感情线的一条小分支了,世界意识会帮你圆好逻辑的。】
在房间里独自待了好一会儿,司暮才从低落的状态中逐渐缓过来。
系统教他怎么面对等下聂鸣凤的质问。
一想到聂鸣凤还在外面等着他,司暮就很抗拒地不想面对。
在系统的再三催促下,他才裹紧被子慢吞吞下床。系统催一下,他挪一下,耗时五分钟,才终于走到了房间门口。
手在门把上犹豫不决地放了好久,最终认命一般,咬着嘴唇,打开了门。
走出去,没看到聂鸣凤。
系统猜测,聂鸣凤这会儿肯定在打电话,他肯定想问清楚是谁这么大胆,敢往他床上放不穿衣服的小男孩。但他注定是调查不出来的了。
司暮不关心聂鸣凤在做什么。
他现在有点逃避心理,巴不得聂鸣凤不要出现。
事与愿违,司暮正决定趁此机会偷偷逃跑,聂鸣凤就从阳台走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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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司暮已经在沙发上坐着等他,聂鸣凤的脚步忽的停下。
司暮抬头,看到聂鸣凤眉心拧着,虽然不像刚才在房间里那么凶了,但神色古怪。
而且,他现在好像很特别不愿意看见司暮,视线在司暮身上停留的时间,短得就像故意要无视这个人似的。
他倒宁愿去看一旁的灯,脚下的地毯,或是空无一物的墙角,也不再看向司暮。
“怎么不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又是那种冷冰冰的语气。
司暮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聂鸣凤这样说话,于是他也学着聂鸣凤,故意把嗓音压得很低,以一种发闷的语调酷酷地回答:“没有。”
聂鸣凤还以为这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愣了愣:“什么?”
“我说没有,衣服。”
司暮手脚都缩进被子里,只留脑袋在外面,输人不输阵地看着聂鸣凤。
他以为自己模仿聂鸣凤模仿得很好。
在他的想象中,他应该和聂鸣凤扔被子盖住他时一样冷酷。
其实他通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唇,无不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张声势。
他不安,紧张,还很委屈,又不想被发现,所以将眼睛故意瞪大,以此彰显自己的气势。
聂鸣凤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过会儿,从房间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放到离司暮不远的茶几上:“穿上。”
司暮也没跟他客气,把自己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撑着光溜溜的上半身就去拿衣服。
他的动作太快,聂鸣凤还没来得及错开视线。等到反应过来后,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旋即转过身,聂鸣凤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口冰水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他咽得很重。
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细微响动。
聂鸣凤沉默着,没有催促,是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只是指腹在玻璃上太过用力地摩挲,留下了一层浑浊不堪的痕迹。
沙发上,司暮还在和衣服作斗争。
这是聂鸣凤众多居家服里的一套,宽松柔软,按理说很好穿。
奈何聂鸣凤和司暮的体型有着较大的差距,他的衣服对司暮来说太大了,以至于,司暮在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袖口当作了领口,钻了进去。
脑袋卡住了。
“……”司暮外强中干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蔫吧了。
再冷酷的小猫,也会因为被困在衣服里而慌张。
他越急就越穿不好,越穿不好就越急。
到后来系统忍不住说:【小猫,你怎么笨笨的。】
司暮动作停了一下,不太自信地反驳:【……不笨。】
【好,聪明小猫。你把袖子往外扯一下就出来了。】系统指挥着。
司暮很努力地照做,但他扯的方向不对。
当猫的时候,暮暮习惯了用脚使力气,变成人以后,经常把手脚乱用。
系统让他扯袖子,他下意识就想用脚去蹬。
可是人类的腿很长,也不灵活,他徒劳地踩着衣角,结果越用力,脑袋反而在袖子里钻得越紧。
【小猫被衣服杀死的概率从来不是0。】
系统鼓舞道,【暮暮,你要战胜它。】
过会儿又强调:【我是说你的四肢。】
可惜小猫终究还是没能战胜人类的四肢。
他放弃了,泄气地松开手,往沙发上一倒,无济于事地抬起脚来乱蹬。
讨厌。
讨厌的衣服。
讨厌的四肢。
讨厌的聂鸣凤。
“啊。”
他的脚忽然被人捉住。
很快,有人将他从衣服里解救出来。是聂鸣凤。
重新接触到新鲜空气,司暮贪婪地大口呼吸,一不小心就和聂鸣凤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男人依旧沉默,眉宇间虽然没有了刚才阴沉冷漠,但也说不上温柔。他静静看着司暮,指腹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脚踝。
司暮正半陷在沙发里,使不上劲,一想到刚才在床上聂鸣凤掐着他的脖子,那一幕仍让司暮心有余悸。
他怕聂鸣凤抓他的脚是准备又要弄疼他,于是紧张地蹬了一下腿。
他知道聂鸣凤有很大的力气,他轻轻蹬肯定挣脱不开,所以司暮这一脚用了很大劲。
万没想到,那一瞬聂鸣凤却松了手。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聂鸣凤的小腹上,发出了惊心动魄的骨头和肉碰撞的声音。吓得司暮当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只是想挣脱,不是想和聂鸣凤打架啊!
司暮很紧张用手摸上去,揉了揉聂鸣凤被踢到的腹部肌肉,心虚道:“……我不是,故意。”
他的体温比常人略低,手心软肉贴在发烫的肌肉上,像一小片雪花落进灼热的火舌,很快被吞吃融化,柔软的触感慢慢地浸到了男人身体里。
聂鸣凤的眼皮莫名又是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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