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陆屿舟抓住时言的胳膊,将他从危险的地方拉回来。
“我去!同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陆屿舟握着他胳膊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直到电动车已经消失在了路尽头,那阵尖锐的刹车声也彻底散去,他的五指还牢牢扣在时言的小臂上,力度大得指腹都在微微发颤。
时言被捏得有些疼,皱眉挣了一下:“陆屿舟?已经没事了,你抓疼我了。”
陆屿舟这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了手。
“时言,你是不是被……”
他想说是不是被车撞过,但这话说出来实在不吉利,他梗住不愿意说。
“嗯?什么?”时言说。
陆屿舟看着时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一片空白,刚才时言皮肤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你走路能不能看路,刚才多危险你不知道?”陆屿舟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哑,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凶。
时言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二十岁的陆屿舟脸色苍白,是时言上辈子从没见过的苍白。
血液一瞬间从脸上褪干净,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眉骨下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偏执。
“陆屿舟,你……”嘴边的话被咽下去。
他认识陆屿舟太久了。
时言见过三十岁的陆屿舟在谈判桌上不动如山的样子,也见过他签下千万合同手都不抖的样子。
却从未见过陆屿舟这副失态的模样。
终于,时言迟钝地意识到,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我真没事,”时言放缓了语气,“你看,完好无损。”
他其实也在后怕,如果受了伤,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更重要的是他肚子里的宝宝。
他唯一的,和上辈子有链接的宝宝。
时言捂住小腹,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
最终,两个人一路无话,回到宿舍。
半夜,陆屿舟做了个噩梦。
梦里,红蓝灯光闪烁,警笛声轰鸣刺耳。
医院里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努力地跑到急救室前,持续亮着的“抢救中”三个字,像一把利剑插进他的心脏。
他的眼前发黑,头脑发昏,全世界都在逆转。
“言言!”
陆屿舟从床上弹起来。
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梦里的惊呼,人群的熙攘,仿佛还在眼前。
宿舍里安安静静,窗外有虫鸣声,天还没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窄的白。
过了很久,陆屿舟摸索着从床上下来。
他的掌心都是汗,摸到栏杆时还有些打滑。
最后,他站在时言的床边,小心翼翼地趴在床上熟睡的人旁边。
青年睡得安静温和,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一只手攥着小被子,呼吸绵长。
“言言。”陆屿舟的声音很低,已经是气声。
他怕吵醒床上的人,一动不敢动。
许久,陆屿舟还是没有忍住,伸出一只手抵在时言的胸膛。
那颗炙热鲜活的心脏透过指尖传达到心头。
扑通,扑通,扑通。
陆屿舟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起来。
翌日,时言醒来,看到的是陆屿舟那张大脸。
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胸口。
时言:……
啥意思,年龄小,想回忆童年?
小时候,俩人就是在一个床上睡觉的,后来年龄大一点,时言嫌弃陆屿舟身上热,不愿意跟人一块睡觉,再后来两个人就彻底分开睡了。
直到两个人告白成为情侣后,那张大床上才再次出现了两个人。
“陆屿舟,你怎么在我的床上睡觉?快回去呀。”时言推他。
陆屿舟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伸手把人捞在了怀里:“宝宝再睡会。”
时言愣了一下,这叫宝宝的熟练度,他还以为穿回去了呢。
最后,陆屿舟顶着时言在脑袋上锤的大包起来了。
洗漱完,两个人去学校餐厅吃早饭。
“你晚上怎么回事,是自己的床不舒服吗?”时言问。
陆屿舟揉揉自己的脑袋,“梦游了吧可能。”
时言“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早餐。
对面的陆屿舟有些食不下咽,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他又想起昨晚上做的噩梦,那个梦实在太真实。那种拼命却抓不住的痛苦,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时言的侧脸,翩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从陆屿舟的角度看过去,像是落入凡间的蝴蝶。
突然,他有些恍惚,面前这个在吃饭的时言是真实活着的吗?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陆屿舟忍受不了,他站起身,坐在时言的身边,往人身上挤,直到两人的肌肤相贴。
温热的触感通过皮肤传导,心里那点恐慌才渐渐消失。
*
这节课是专业课,老师比较严格,作业要求也严。
时言不喜欢。他虽然学的是金融,但毕业后就再没有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工作室请了专门的人打理,他只用每天在家数钱就行了。
于是时言很不负责任地要求陆屿舟帮他写作业。
“我的作业,赏你了。”时言说。
陆屿舟被时言可爱到,忍不住想笑,可他在时言面前一向是个严肃的人,于是他又憋住。
“自己的作业要自己写。”陆屿舟想逗逗他。
谁知时言立马不乐意了,伸手把作业纸拿了回来,嘴里还念叨着,“不写就不写,有的是人帮我写。”
陆屿舟:……
“给我吧,我写。”陆屿舟生怕有别人帮时言写作业,赶紧抢了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怀里抱着什么宝贝。
“时言,你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一个黑皮体育生凑了过来。
时言抬眼看过去,这张脸有些陌生,他脑袋里配不出名字来。
“你是?”时言问。
黑皮顿了一下,很快又笑开,“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前两天你来篮球场给我们球队加过油,我来感谢你。”
时言想起来了。
是那个说陆屿舟坏话的人。
“哦,那个没事的,不用请我吃饭。”时言说。
他也不是过去给他们加油的。
“没事的,我知道一家餐馆,很好吃……”
“时言他和我一起吃饭。”陆屿舟打断他说话。
语气很不好。
他又摆出了经常对外人的面孔。
冷峻无情。
体育生看了眼陆屿舟,又看向一旁的时言,“时言你一直被他管着吗?”
陆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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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
时言最讨厌别人说他被管着了。
果然——
“当然没有!你说的饭馆在哪,我们现在就过去!”时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起来。
“时言……”陆屿舟试图挽留他。
“一顿饭而已,陆同学不至于这么舍不得吧。”体育生说。
于是时言非常无情地跟着体育生走了。
等到了餐馆才觉得后悔。
忘记自己有宝宝了。
时言抬头看了眼餐馆的名字。
老王烧烤。
算了,有点不卫生。
为了宝宝着想,时言只好拒绝。
“抱歉,我肠胃不好不能吃烧烤,我们之后再约吧。”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体育生目瞪口呆。
不儿。
说走就走啊。
“哦对了,陆屿舟是凭自己考进金融系的哦,造谣的话不如多去看书。”时言走了两步,扭过头对体育生说。
明明是笑着说的,体育生却莫名感到了一丝寒意。
时言不管他什么反应,扭头离开。
刚走出巷子就看到了角落里漏出一只脚的陆屿舟。
其实你的身法很一般。
时言笑了一声,从穿越来就积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手机响起来,是陆屿舟发来的消息。
陆小舟:时言,你还回来吃饭吗?
陆小舟:我买了你爱吃的烧麦。
时言往后看了一眼,正主果然在大树后面躲着。
明明都知道他要回来了,还装模作样地发消息问他。
时言在手机上点了点,回了个不。
他突然意识到,陆屿舟似乎并不是那么正经。
陆屿舟回了个悲伤的表情包。
时言回:你把我作业写了我就回去。
陆屿舟:哦
然后时言就看到某个人从大树后面离开了,应该是回宿舍写作业去了。
等人走了后,时言去了常去的那家餐馆。
从大学毕业后他就再没来过这家店,现在想起来馋的很。
上辈子陆屿舟不太让他吃外面的东西,大概是怕他的胃出问题。
时言的父亲是胃癌走的,陆屿舟对时言吃的这方面管得很严,家里请了专门的营养师,陆屿舟也经常亲自做饭来吃。
那些重油盐的东西,他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正值午饭时间,店里人只多不少。
各种杂乱的气味混在一起,有空调吹着更加混乱。
大概是因为刚刚有了宝宝,时言的嗅觉变得更加敏感,这会已经要难受起来,他憋着气,希望店员快点打包好。
最后拎着晚饭回去了。
这边,宿舍其他两位室友都回家了,现在只有时言和陆屿舟两个人。
时言扒开包装盒准备吃饭了。
第一口,有些淡。
时言要了室友的陈醋往里加。
不够酸。
时言继续加。
还是不够酸。
陆屿舟拿过醋瓶,不让他继续加,“好了,你不能吃这么重口的。”
他想要把时言的面拿走。
时言撇着嘴看他。
陆屿舟:“算了,只能吃这一次。”
时言又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