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咪和贺凛舟在花房杂物间的铁架床上挤着睡了一晚。
咪睡觉很老实,把自己团成柔软的一团躺在贺凛舟肩膀旁边。
可能因为当人的时候老踹这里,在贺凛舟身边转来转去,还是挑了这里躺下。
花房的杂物间真的很破旧,墙壁很薄,隔绝不了潇潇雨声,咪根本睡不着。
半夜三更睁开炯炯有神的小猫眼,盯着角落的蜘蛛看,无声无息地走进,忽然上爪子按住。
发现蜘蛛不动了,又无趣地松开,扭头轻盈地跳上床,拿拨弄过蜘蛛的爪爪踩贺凛舟的脸。
黑暗里幽幽响起一道声音,“我醒着。”
小咪吓了一跳,心虚地收回爪爪,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按了回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小猫听不懂。
贺凛舟头疼地把脸上的小猫爪拿开,闭上眼,大手稳稳扣住小猫的后颈,五指微微收拢,半是禁锢半是安抚地揉了揉,声音有些从睡梦中醒来的哑,“乖一点,让我睡一会儿,明天还有事。”
小猫想到了明天的寿宴,老老实实地趴了回去。
小猫真的听不懂,但算你走运,咪是小猫人。
但是贺凛舟的睡眠到底浅到什么程度了,小猫这点动静都能醒?
不过这个铁架床对人来说睡着可能确实难受。
还好它是小猫,就算真的因为欺负贺凛舟沦落到没有钱的地步,它也可以顶着妙脆角浪迹天涯。
还有它的尾巴!
小猫用着还没拳头大的脑袋乱七八糟想了半天,迷迷糊糊假寐了一会儿。
“哪里来的猫,尾巴都没有。”
“好像是谢卷养的吧。”
“我说呢,一个残废,养个猫也是残疾。”
谢卷惊醒了。
大概是后半夜雷不再响雨也停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受伤以后走路总是会疼,愿意变成猫的时候越来越多,身为猫的时候不可能每次都不被人看到,干脆对外说自己养了一只猫。
贺凛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离开的,一睁眼就只有谢云舒和另外一个有些面熟的人在这里。
还在说他的坏话,说他就算了,他欺负人,脾气怪,口碑不好,说小咪是怎么回事。
真没同情心!
黑白色毛毛卷翘有些蓬松的漂亮德文小猫耳朵向后抿着,压得低低的,微微龇了龇牙,做出的动作却是起身想跑开。
雷霆小发。
左右没有其他人,谢云舒没阻止对方说的那些话,而是道:“你说的那个办法,靠谱吗?”
“不会牵扯到我哥哥吧?”
穿着一身花哨的人开口道:“放心吧,我盘了盘,没问题的。”
“到时候让贺凛舟配合一下就行。”
“谢卷在你们家里怎么对贺凛舟是家务事,其他人不好管,但要是在学校里,就是校园霸凌了。”
“闹大了,谢卷就只有出国去。”
已经跑到门口的小猫停顿了一下,又四个爪子踩在地上跑得飞快。
从自己房间的底部小门钻进去,谢卷变回人先去了浴室。
洗手洗澡,猫爪爪玩过蜘蛛,他当猫的时候不嫌,当人的时候就不行了。
洗澡完,谢卷又吃了顿早午饭。
离晚宴开始还早,谢卷昨晚几乎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干脆又变回猫钻进了被窝里。
小猫脑袋蹭过柔软的枕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系统。”
快要睡着前,谢卷忽然喊了一声系统,“任务结束以后,你可以不用给我留那笔钱。”
那笔系统承诺过让他生活无忧的钱。
系统:“为什么?”
谢卷没有睁眼,声音也软软小小的,“我做了坏事呀。”
“这是不道德的。”
“做了坏事就该受到惩罚。”
黑白分明的小猫,有黑白分明的善恶观。
系统:“是我逼你做的,这又不是你的本意。”
系统:“而且小猫要什么道德。”
系统:“小猫缺德也可爱。”
谢卷:.......
小猫睁开了眼,巴掌大的小猫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复杂表情。
片刻后,又闭上了眼睛。
行吧,坏猫配坏统。
卧室安静了好一会儿,谢卷快要睡着时,迷迷糊糊听见系统的声音。
系统:“而且任务结束以后,你必须隐姓埋名,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失去亲人朋友,离开熟悉的环境,在你眼里,这些都不算惩罚吗,傻猫。”
小猫睡得迷迷糊糊,系统的声音又轻,被睡意搅得像浆糊似的脑子努力去听,也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小咪发出咕噜似的抗议,“你怎么又骂猫傻啊...”
系统难得性情了一把,劝了劝道德感太高的咪,顿时被它气笑了。
看小小一团的咪睡在大大的床上睡得熟,又偷偷伸出虚幻的手拍了一把小猫肥嘟嘟的屁股,傻猫。
......
晚上七点,谢宅变得热闹起来。
贺凛舟从早上起来开始就在忙,忙着帮忙调整一些细微的布置,迎客,陪提前到来的一些客人聊天,几个二代打牌差个人,他又顶上陪着玩。
眼看到了七点谢卷还没过来,避开人群给谢卷打了个电话。
电话嘟嘟嘟响了很久没人接,而主宅里的贺寿已经要开始了。
谢卷是在轰鸣连绵的礼炮烟花声里醒来的。
窗户外面昏黑的天色在不断升起又炸开的烟花里忽明忽暗,谢卷摸出枕边的手机一看,七八个未接电话上面,是七点半的时间。
咪的天!
谢宅是个挺大的地方,分好几个房子,最中间的主宅,就是谢卷爷爷住的地方,也是今天要办寿宴的地点。
夜幕的掩饰下,一只小巧漂亮的德文卷毛小猫在草丛里飞快地跑着。
它嘴里叼着装好袋的西服,袋子对它来说太大,基本上都是拖行在侧面地上,跑着跑着就会踩上去。
失去尾巴平衡感本来就差的小咪,一踩上去更是跑得乱七八糟,时不时跑不稳,骨碌骨碌在草丛里滚上一圈,毛毛沾着草,晕头转向的又爬起来跑。
“谢少爷,来得挺早啊。”
“也是,腿不好,走得自然就慢了。”
宴会厅里人影往来,水晶灯奢华,灯光亮如白昼,谢卷在门口瞄了两眼,准备从另一个地方绕到露台溜进去。
他想得挺好,结果刚到露台,就撞上了人。
谢云舒和几个年龄相仿的人站在一起,他长得好,性格阳光,在其中隐隐有些众星捧月的势头。
阴阳怪气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个人,上午谢卷见过的。
谢卷还未开口,谢云舒不赞许地说道:“鸣飞,别这么说。”
盛鸣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我说错什么了?”
“他不就是残废吗?”
谢卷想起来了,这是盛家那个二代,盛家挺有钱的,谢家不敢轻易得罪,但是盛鸣飞倒是喜欢追在谢云舒身后跑。
“关你屁事。”谢卷撇了撇嘴,十分清晰地怼了一句回去。
谢家确实不敢轻易得罪盛鸣飞背后的家族。
但是——
反正谢家早晚都会因为贺凛舟垮掉的,他怕什么。
当着小咪的面骂小咪是残废,当着人的面又嘲笑他残废,小咪的胆子又不是面团捏的。
“小卷!”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是许秀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贺凛舟。
她嗔怒道:“来得晚就算了,还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谢卷叫了一声妈,神情似反派阴郁,道:“他骂我残废。”
盛鸣飞吊儿郎当地笑了下,“我可没有,许阿姨。”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都说没有。
谢云舒好似笑着解围:“可能是听错了,也不怪小哥哥。”
许秀英神色未变,对着谢卷道:“还不跟鸣飞道歉。”
谢卷的手攥得死紧,心口有石头坠,抬眸定定地看了盛鸣飞几眼,咬着唇道了歉,“对不起。”
你等着!
待会儿就变成猫抓烂你的嘴!
许秀英见他道了歉,打着圆场道:“还没去跟爷爷祝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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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带小卷过去。”
谢卷兴致不高地哦了一声,跟在贺凛舟后面往宴会厅走去。
“生气了?”贺凛舟忽然问道。
谢卷摇了摇头,“没有。”
“本来就是我迟到在先。”
妈妈也不知道以后谢家迟早会垮,自然不想看到他作为谢家的孩子因为这点小事得罪合作方。
谢卷的爷爷正在宴会厅里面和商业伙伴聊天,刚刚七十的老头精神矍铄,又染了黑发,看起来才六十出头似的。
谢卷趁着他和人聊天结束的空挡凑了上去,“爷爷生日快乐。”
后者只扫他一眼,道:“来晚了就藏着点,少在其他人面前丢人现眼。”
谢卷腿不好,走路慢,显然有其他人先过来跟他说了那边发生的插曲。
谢卷的爷爷,谢庆,见谢卷站在旁边迟迟不说话,皱起眉,“还有事?还是不服气?”
谢卷没有头也没点头,只是看着谢庆道:“那我过去了爷爷。”
要不是小咪尊老爱幼你还是小咪爷爷,小咪也抓烂你的嘴!
谢卷气愤地走开,离开得很快,都顾不上自己走快了会显得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
反正也是丢谢庆的脸。
宴会厅热闹,露台也热闹,谢卷躲到了没有人的草坪边缘。
凳子也没有一把,他直接坐在了台阶上,靠着旁边的柱子。
贺凛舟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谢卷偏着头看向天上星子,星光落在他眼底,神情有些落寞,卷翘的头发蹭得微微凌乱,看上去...
很可怜。
“在想什么?”贺凛舟走到他身边坐下。
谢卷幽幽看他一眼。
想的事情可多,不能抓烂谢庆的嘴很让咪遗憾,但是他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去把那座送给谢庆的玉佛偷出来卖掉。
送给谢庆真是白瞎了!
想盛鸣飞什么时候出来,他要盯着点,然后悄悄跟上去变成猫抓烂盛鸣飞的嘴。
小猫忙着呢,哪有空和你闲聊。
谢卷道:“没什么。”
贺凛舟道:“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说。”
谢卷又幽幽看他一眼,“和你说了有什么用。”
你又变不成小猫帮我挠人。
含水带怨的眸子,让贺凛舟的心脏好似被荆棘缠绕。
一阵阵收紧,又一阵阵刺痛。
“卷卷,你想打断我的腿吗?”
谢卷吓了一跳,扭头看他,嘴巴微微张着,看上去有些娇憨,“什么?”
贺凛舟语气平静道:“这样就有人和你感同身受了。”
贺凛舟一直没有自己动手,是想让谢卷亲自来。
而其他人,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是能说出很轻松又残忍的词。
谢卷唰的一下站起来,小脸紧绷含怒,“你是想我也弄断你的腿然后我们一笔勾销吧,你想得美!”
“我要留着你慢慢磋磨。”
“十二点我要看见你跪在我房间里。”
撂下狠话的人其实是被吓跑了,但很快又把这点事抛在脑后,要去做他心里的大事了。
贺凛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
晚上十二点,脱了上衣的贺凛舟跪在谢卷卧室里。
谢卷是小猫,视力很好,没想着开灯,喜滋滋的进来时,看到贺凛舟都愣了下。
下一秒又想起了贺凛舟在这里的原因。
他心情太好,暂时不想打人,一屁股在贺凛舟面前的床沿坐下,用脚尖踢了踢贺凛舟的膝盖。
“起来吧,今天心情好,饶了你。”
贺凛舟低声重复:“心情好?”
谢卷幸灾乐祸的笑起来,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盛鸣飞的腿被撞骨折了。”
他蹲了盛鸣飞半天没蹲到人,结果从路过的佣人口中听到这件事。
大快咪心!
贺凛舟闻言神情平静,举着鞭子的手宽大有力,好似并不意外:“是吗。”
屋里没有开灯,唯有窗帘大开,月华垂落,让他显得像月色下静候猎物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