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琪琪彻底幻灭了......
不仅是她,自从小学弟演奏完毕,整个礼堂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李琪琪微微张着嘴巴,目光呆滞地看向右手边的白栎,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小提琴该是这个声音吗?”
白栎的眉头也皱得不浅,实在是刚才的几分钟过于折磨,“我小时候见过别人据木头,比刚刚好听。”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琪琪崩溃,“我失恋了。”
白栎抚平身旁人的炸毛,温柔安抚,“那我们再听听后面的。”
最后只剩两个节目了,李琪琪完全是一副随便吧,不会有比刚刚更差的节目出现了的态度。
她瘫坐在座椅上,等待主持人串场的间隙,和白栎闲聊:“这怎么又有一件外套?”
白栎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拨片,摇摇头:“不知道,也许谁放在这忘了拿走。”
李琪琪的眼睛微微眯起,做福尔摩斯状:“白栎栎,你在撒谎。”
白栎手动把她的脑袋摆正,轻声提醒:“演出开始啦。”
舞台灯光再次聚拢。与刚刚的单人演奏不同,这次的灯光分成了四束,零零落落地打在了四位身型相似的男生身上。
白栎的目光随光束而动,李琪琪再次在她耳边惊呼:“天!怎么还有肖子荔?他又来?”
白栎也发现了,小学弟在极短的时间换下了精致有型的风衣打扮,穿上了一件更适合他这个年纪的泼墨T恤,身前背着一把全黑的镶钻吉他,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他居然是吉他手吗?”李琪琪再次握住了白栎的手,“你说我还能再信他一次吗?”
白栎看着台上另外的三个人,只有刘砚舟一个人是坐在凳子上的,他被架子鼓环绕着,很是刻意地单手转了一下鼓棒,笑得像一个傻狍子;键盘手则是满脸的颓废,像是刚刚被人从床上薅上了舞台,白栎想了想,他好像是叫罗容。
罕见的,站在乐队中间的是一名贝斯手。他穿着与其他人相同的泼墨T恤,脸上同样没有什么笑容,手中的拨片重重地滑动,很容易让人想到桀骜不驯此类的词语。
白栎想,琪琪或许真的可以再期待一次。
她通过遥遥的人群与陆鸣杨对视,手中的拨片都像是想与主人同频共振般,随着场内的尖叫声一起持续升温。
李琪琪的尖叫声是距离最近的,她或许欣赏不来高雅的小提琴乐曲,但足够挑逗人神经的摇滚乐,却是能实实在在地触碰到每一个人的心脏。
“啊啊啊啊肖子荔好帅啊救命!我又恋爱了!!!”李琪琪激动地拉着白栎站了起来,嘴上的赞叹声不断。
“贝斯手居然也能存在感这么高吗?陆鸣杨我真想求他轻点帅了!”
“他们居然能选日语歌,是去教导主任那下跪了吗?”
......
不只她们,礼堂内除了前排的老师,基本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开始一波接着一波的应援。
音乐声像是火星,台上的乐手们则化身为执掌火把的神明,正在肆无忌惮又毫无顾忌地点燃每一寸空气。
有人在呼喊的间隙提出疑问:“这是什么歌呀,好燃好燃好燃!”
——《飞行艇》
“飞行艇。”她心间的声音被谁宣泄而出,“是ANA航空公司的主题曲《飞行艇》。”
高昂刺激的主歌部分渐渐退却,舞台的灯光忽地聚在了一处,独独打在了站在中央的主唱身上。
陆鸣杨的声音像是义无反顾投入沸水中的沸石,伴随着贝斯独一无二的低沉,清晰地、力量十足地敲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受尽欢呼与掌声的人,此刻正在百分百沉浸地低声吟唱。舞台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过,有种接近神性的漠然,整个世界都像是与他无关,飘荡在空气中的声音像乐曲,也像咒语。
「-大雨倾盆,大地震颤
-祝福过去,承担明日
-让生命摇曳,让生命摇曳
-......
-让生命摇曳,让生命摇曳......」
灯光随着歌声的绵延渐渐暗了下去,舞台没有幕布,结束表演的四个人像是星星般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中。
观众却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主持人再次上台,才缓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琪琪到最后还在庆幸:“幸好我们没有早走,栎栎,你拯救了我的少女心!”
她的眼睛再次恢复成肖子荔上台前的星星眼。
白栎放松紧握拨片的左手,因为不自觉地用力,她的掌心都隐隐传来一阵痛感。
她对着李琪琪点点头:“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
成人礼结束,大家都没有再在学校停留,校园各处都散落着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同学。
‘节日’的余温未散,嬉笑打闹的声音比平常任何一天都更加轻松和生动。
白栎先回了一趟班级,她的书包还在里面。而且,她看着手上的两件外套,只期盼早早就离开礼堂的苏岑现在还在学校。
一班里还留着的同学也不多了,白栎站在门口向内望去,目光触及更多的也是堆至半人高的书本。
留下来的人里,有人正聚在一起探讨某道数学或物理的大题,也有人和她一样刚刚从礼堂回来,正兴奋地和同伴讨论刚刚的某段表演......
白栎把目光移至自己位置的前方,此刻独自看书的苏岑就显得尤为安静。
她走了过去,用手轻轻扣了一下他的桌面。
苏岑从各种符号和数字里抬头,穿着礼服裙的女孩就站在他座位的前方,手腕处挂着他的外套,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
“谢谢你,班长,我检查了衣服,没有弄脏,需要我带回家洗一下么?”
“不用。”苏岑把衣服接了过来,看着女生明显更加红润的脸色,还是想确认一遍,“你有不舒服吗?”
“没有。”
“嗯。”苏岑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随口提了一句,“刚刚去打热水,顺便把你的杯子拿过去了。”
白栎看着静静站立在桌角的蓝色保温杯,有点讶异:“谢谢你,班长,你人真的好好。”
她之前好像误会他了。
苏岑却不再说话了,手上的笔再次握了起来,眼睛里又只有无穷尽的黑色符号。
白栎想,或许不该打扰他了。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件外套,朝门口走去。
—
等到白栎出来的时候,人群已散了大半。
校门口已经不再是交通拥挤的状态,通往回家的路变得空旷,视野也变得格外清晰。
白栎推着自行车下坡,晚风习习,她穿着的外套下摆被吹得微微扬起。她分不出手去下压,只得迎着风继续往下走。
路的尽头有一棵在白日里能遮天蔽日的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在晚上时则把路灯挡个彻底,独自圈出一块昏暗之地。
白栎从小就很喜欢看一些志怪小说,书里对槐树的描写多不算正面,木旁生鬼,多是一些偏阴暗、邪祟的东西。
但又不应该。
白栎看着日日在阳光下生长的少年,头上身上喷洒的亮片还未清理干净,此刻正如松似柏地站在晦暗的树下。
陆鸣杨明明不应该与那些词沾上丝毫关系。
白栎看着他抬眼,在捕捉到她的身影后,面无表情地从树影下走了出来,与她面对面站着。
不知怎的,她竟感受到了一丝鬼气。
“怎么出来的这么晚?”陆鸣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再去看她的身后,目光最后的落点是她的眼睛,“去还外套了?”
白栎看他很自然地接过了自己的自行车,两只手在把手处相碰时,他也毫不避讳地与她交换体温。
她被男生手心的高温烫地瑟缩了一下,陆鸣杨便趁机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把自行拉到了自己的身旁。
“回家吧,嗯?”他垂首与她对视,头发上的亮片又掉落到了眼下,像是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白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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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柔的态度搞得昏了头,“今天没人来接你吗?”
“我喊张叔先回去了。”
“那你的自行车?”
“在家。”
白栎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回家?”
陆鸣杨把单车铃拨得叮当响,“我搭你,或者,你搭我。”
两人站在树下争执实在奇怪,白栎抬脚往前走着,陆鸣杨绕过车头走了半圈,再往前走。等到两人再次并肩,中间就没有间隔了。
有人打蛇上棍般地没脸没皮:“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生气?”
陆鸣杨推车的步子慢了一下,声音也落在了后面:“别人说的,永远只是别人的想法,你不能加在我的身上。”
他又追了上来,声音郑重又虔诚,“但是因为她的我的母亲,所以我想代替她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白栎,你可以不原谅。但是,我还是想要你的公平。”最后的尾音下压,有人在刻意地卖弄委屈。
回答完她的问题,夏日的蝉又开始兹啦鸣叫了——
“但是,我还是要问你,你才与那个人认识多久?”
“白栎,你怎么能回来的第一天就和他一起回家呢?你们从学校一起走回家的吗?他也住我们那个小区?还是他特意为了送你?”
“白栎,你昏了头吗?”
实在太过吵闹了,白栎好像看到了无数个人型小鸟在她脑袋上叽叽喳喳转个不停,以至于她只能抓住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陆鸣杨推着车轮重重压着已经降温的柏油路,“张叔喊你上车你听了吗?”
“是张叔喊我,还是你喊我?”白栎终于找准机会回击。
进攻了一路的人顷刻偃旗息鼓,被打得措手不及。
“我知道是你喊我,所以我不要上车。”白栎接着说。
陆鸣杨嗤笑了一声,看着眼前女生高高扬起的脑袋,问她:“那你知道这是我的外套吗?”
这下轮到白栎哑言,言语的壁球再次换了轮次。
陆鸣杨却依旧忿忿:“白栎,你们班一表演完我就看不到你的人影了!怎么会有像你这么狠心的人呢?啊!那首歌你循环听了多少遍了,周顺然没和你说我们最后要唱这首歌吗?”
说了。
周顺然那张嘴从来不带把门的,只恨不得能把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分享给你。
陆鸣杨说:“拨片你也不要了,那你还要什么?你是不是要和那个什么鬼前桌直接回家了!”
白栎倒奇怪:“我要拨片干什么?我又不是贝斯手。”
“那谁是贝斯手?”
“你。”
白栎随着陆鸣杨的脚步一起停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路,不远处就是通往两人家的那个上坡。
陆鸣杨看着女生一张油盐不进、像是不带一丝世俗欲望的脸,莫名泄气。
不是说女生开智得更早吗?他遇到的好像格外不同。
但又不尽然,有人的天赋点明显点在了其他地方。
陆鸣杨叹了一口气,说不清是挫败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他只问她:“白栎,你是想考南江大学吗?”
女生素净白嫩的一张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短暂沉默后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陆鸣杨长腿一跨,坐上了自行车的前座,转头看向后方的女生,笑容里满是帅气和意气风发:“你坐上来,我们回家。”
白栎想说,这里离家都不到100米了,实在没有必要,而且还是阻力很大的上坡。
但有人明显不会接受这个理由,甚至满脸的兴致勃勃。
白栎最终还是坐到了后座,双手捏住了陆鸣杨背在背后的书包,喊他,“走吧。”
十几岁的少年人,多的是使不完的力气。
轻抚的晚风顷刻间变得猎猎,蝉鸣声变弱,少年的笑声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从前往后,飞到了高高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