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寻没有翻动尸体。也没有做任何旁人眼中"怪力乱神"的事。
她只是走到尸体旁边,碎步调整自己的身位,和万桂芳的身位对齐。然后,她演了起来。
苟寻站在距离南墙半步远的位置,后背正对书架。下一瞬,她猛地向后撞去,后背撞上书墙的力道不轻,震得书架几本医书"哗啦"滑落,摊开在青砖上。
紧接着,她像是浑身的气力被一瞬间抽干,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上半身失去支撑,朝前栽倒。
就在她面门几乎触地的刹那,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额头。
那人掌心温软,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莫名让人安心。
苟寻偏过头。
丁小野半蹲在她身侧,眉心微蹙,狗狗眼里满是困惑。
"姐姐,你在做什么?"
苟寻眨了眨眼,用哄孩子似的语气轻声说:“你先松手。”
“我若松开,你就磕到头了。”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听话,你先松开。”
“可是……”
“别犹——”“咚!”
那个“豫”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丁小野便听话地松开了手。于是,苟寻的脑袋不出所料,与冰冷的青石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
苟寻疼得撕牙咧嘴抽着冷气,却咬紧牙关不敢动弹分毫。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笑喷了——
【原来这就是帅我一脸?我咋觉得脑门有点疼呢?】
【哈哈哈哈,搞笑主播实锤了!】
【不是,破个案而已,苟姐悠着点,你可就剩半管血了!】
【笑死了,拿自己模拟,主播是个狼人。】
【其实你可以让20点磕一个。】
【同意楼上,让20点磕一个。】
继续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
在完全丧失身体控制权的坠落状态下,人的双手本该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可眼前的死者,左臂垂顺,右臂却僵硬地屈起。
因为她就趴在万桂芳旁边,只需微微偏头,便能看清万桂芳蜷缩的手指。那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异样的痕迹。
丁小野似乎弄明白了她的意图,沉声问:“有什么发现吗?”
苟寻朝他招了招手。
丁小野虽然纳闷,却也依言靠近。
可苟寻却皱了皱眉,示意他再近些。
丁小野几乎快贴上她了,正欲开口询问,却觉得发髻被人轻轻一扯。紧接着,那支插在他头顶的檀木发簪,便落入了苟寻手中。
苟寻捏着那支发簪,小心翼翼地挑起万桂芳的食指。
那是一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头,而在指腹处,赫然沾着与地上字迹一模一样的朱红颜料。
赵虎等人终于跟了过来,目光齐齐落在苟寻手上。
苟寻盯着那点朱红,语气笃定:“我想,死者应该还没变态到自己写下这行字吧。”
听到这话,再看了看万桂芳指上的颜料,王尊义立刻反应过来:“所以……凶手是在万桂芳死后,握着万桂芳的手,写下了这几个字?”
“没错。”苟寻将万桂芳的手轻轻放下,撑着地面站起身。她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转头看向王尊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杀人,王大哥,你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
王尊义像是终于被释放了一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苟寻将檀木发簪归还给丁小野,可他好像……有点嫌弃?
“我手头没合适的物件。”
"我手头没合适的物件。"苟寻压低声音,跟他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理亏的敷衍。
丁小野果然很嫌弃。
他把脸偏开半寸,声音凉凉的:"那你继续当合适的物件用吧,不用还了。"
苟寻斜着眼角瞥他一眼。
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搁这儿当大少爷呢?
苟寻没跟他掰扯,把发簪揣进了怀里。
然后继续蹲在万桂芳身侧,观察那八个大字,研究落笔的方式。
丁小野双臂环胸,站在她身侧,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行字。
"从字迹上看,写字的人惯用右手。"他随口道。
苟寻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断案的底子。
她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但嘴上还是果断打击:"判断得不错。不过这世上十个人里八个半是右手,所以这个线索等于无用。"
丁小野耸了耸鼻子,没反驳,也没露出半点被泼冷水的丧气。他只是把视线挪开了,落在书房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在看什么。
苟寻无声笑了下。
"不过。"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捕快都竖起了耳朵,"如果想在这么窄的地方,写完这行字,就需要——"
话没说完,苟寻忽然迈开双腿,跨立在尸体上方。
一只脚踩在尸体左侧,一只脚踩在右侧,整个人像骑马一样"骑"在了万桂芳身上。姿势可以说相当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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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寻捕头!”赵虎差点跳起来。
苟寻维持着这个难看又吃力的姿势,气息不稳道:“赵大哥,你快看看,我这个位置附近,是不是有一对鞋印?如果有那就是凶手的鞋印了。”
众人都是一惊。
对啊,如果凶手要写下那行字,唯一可以用的姿势,不就是苟寻现在这样?
赵虎立刻反应过来,冲李四平招手:"四平!快!"
李四平是县衙里出了名的"眼尖",擅长观察痕迹。
他猫着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绕过苟寻的靴子。苟寻只是模拟位置,靴底没有用力踩踏,不会破坏真正的证据。
李四平几乎是趴在地上看的。
他的脸贴着青砖,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寸一寸地扫。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苟寻的腿开始发酸。
这个姿势对大腿内侧的力量要求极高,何况她还得维持重心不压到尸体。她咬着后槽牙,额角的汗都出来了。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
"有了!"
李四平的声音像一声惊雷。
他伸出两根手指,虚虚圈出苟寻脚尖前方三寸的位置:"这里——两处靴印。深浅不一,左脚浅,右脚深,说明重心偏右。"
"通过大小可以推断是男人。"李四平还趴在地上,手指虚虚沿着砖缝里的印子描了一遍,"而且,靴底纹路是回字纹。这不是寻常百姓穿的布鞋,是造价昂贵的短靴!"
赵虎闻言,面露喜色。如此便大大减小了搜查范围。
苟寻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的腿彻底麻了,大腿内侧的肌肉像被人拿针扎了一样,又酸又胀,本想挪动,膝盖根本使不上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眼看又要摔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一双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箍住了她的腰肢。
就知道20点会不计前嫌的!
苟寻顺势在丁小野怀里腻了会儿。
"赵大哥。"她抬头看向赵虎,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定,"赶快下令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重点放在与万桂芳来往亲密,且有足够财力穿回字纹短靴的男人身上。"
赵虎重重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安排妥当,赵虎转向苟寻:"寻捕头,接下来——"
自从苟寻的神捕身份被公开,赵虎便像个小迷弟一样,亲眼见她破案能力,更是对苟寻鞍前马后了。
苟寻视线放在洞开的四扇漆门外苍翠欲滴的芭蕉叶上,语气平静而肃然道:“该见见报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