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闭上眼，手掌贴在身下的粗枝表面，整个人陷入极度的专注中，气息内敛到察觉不出的程度，安静得像融进树里了。
不到半分钟，商妄感觉到脚下的树干在微微震颤，不是灵力震荡，是从树木内部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沉稳的波动。
姜安手掌贴着的那段树皮，颜色开始变化。原本粗糙的灰褐色纹路里，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绿色，有什么东西正在树皮下缓慢流动，顺着枝条的脉络向外延伸。
商妄没有说话，目光紧紧锁在那些青绿色的纹路上。
它们从姜安的手掌处出发，沿着主枝向外蔓延，一路延伸到更细的侧枝、更小的分杈，最后没入末梢的嫩叶里。
那些低垂的枝条，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开始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抬起。
其中一根侧枝，朝着商妄的方向，试探性地伸了过来。
商妄没动。
枝条在她肩侧半尺处停下，等待片刻后，尖端开出了一簇白色的小花。
花瓣边缘卷曲，凑近看能发现花心里凝遮一颗极细的露珠，在枝叶缝隙漏下的光斑里折射着光泽。
是凝露，可以入药。
学校当初开发这片小天地时，把所有含灵气的植物都移栽进了灵植园，其他的树木都已经退化成普通植物，甚至无法开花结果。
但现在树又活过来了，还能开出凝露，就连灵植养护的老师都没办法做到。
她伸手碰了碰小花，花束从枝干自然脱落，掉入她的怀中。
商妄抱着花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姜安，她还是蹲着，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你做的？”
“嗯，送给师姐。”姜安说道，“我拜托它开一束花，还挺好看的。”
“确实。”商妄低头，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刚开的花带着特有的湿润，她抚了抚花瓣，怀里花开得更盛了。
她好像很喜欢，姜安心里的小人悄悄给自己打气。
“好了。”商妄的视线从花束上移开，“你的灵力我后面会研究，现在，开始今天的训练。”
“既然掌握了新的能力，就一起用出来。”
商妄的脸上又恢复成淡然模样，姜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知道了。”她站起来，跳到树下，很快消失在商妄面前。
……
很奇怪，今天的训练量根本没有达到，商妄就告诉她结束了。
“我还可以继续。”
“不用，结束了。”
没给姜安反驳的机会，商妄就抱着花束先离开了。
今天的药水好像也不是很痛，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轻松得像是后面要憋什么大招，留给她一个短暂喘息的时间。
泡过药水后，姜安主动收拾客厅。
商妄在一旁看了会儿，转身找了个花瓶，将这束凝露插起来摆在卧室床头，用灵力养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凝露出神。
时钟转动一圈，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商妄眼神动了动，没有回头。
床垫微微下陷，进门的人爬上床，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师姐很喜欢这束花吗？”姜安看她一直盯着这束花看，下午训练的时候也一直没有松开过。
“它叫凝露，是一种灵花，花蕊上的露珠可以用来炼药，花香可以安神静心，很有用。”商妄解释道。
原来是有用。
姜安心底有点小小的失望，但随即又期待起来，双膝稳稳跪在床边，上身微微前倾，手掌撑在膝盖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商妄，眼尾还带着方才药液浸泡过后淡淡的粉晕，模样乖顺又软糯，明晃晃摆着讨要安抚的姿态。
身旁的视线实在难以忽略，只看一眼，商妄就明白她想要什么，开口道：“今天的训练没那么辛苦。”
嗓音比白日柔和了几分，褪去了严苛的冷硬。
姜安揪着睡裤，并没有就此放弃，“可是约好的，我只要完成了一天的训练，就可以抱抱你。”
商妄还经常用这个方法刺激她，在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说，如果完成不了，今天的抱抱就取消。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直前面被吊着胡萝卜的驴，每次累到不行的，吊着胡萝卜的线就会被扯一扯，她就又有动力了。
她就是因为这个奖励，才可以连续坚持这么多天，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想到，就想只要坚持，晚上就可以得到一个喜欢的拥抱。
她的胡萝卜怎么可以被没收！
“但是今天很轻松，不用抱抱。”商妄微微偏头，语气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试图轻轻揭过这件事。
“可以少抱一会儿，但是要抱。”姜安说得理直气壮，还大胆地往前挪了半寸，膝盖贴上她的大腿侧面。
小孩看着温顺乖巧，白天训练的时候听话隐忍，从不顶嘴，实际胆子比谁都大，尤其是这种认准的事情上半点都不肯退让。
换作其他人，在她说第一遍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姜安试探着微微前倾身体，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衣襟，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袖口，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轻轻的，不敢用力拉扯，只是乖乖牵着，寸进尺的小动作格外明显。
商妄眉心微微跳动，再不阻止就真贴上来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偏过头，不让姜安看见她眼底的松动，“就一小会儿。”
姜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一下扑到商妄怀里，没承想商妄一点回抱的力都没用，直接被她扑倒在床上。
她抱着商妄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等了半晌没被说，反而是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抚摸了两下，然后又放下。
姜安的身体逐渐放松，舒服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商妄做什么都淡然，做事淡淡的，情绪淡淡的，连拥抱时的呼吸，也是浅浅淡淡，轻得像窗外拂过的晚风，几近无声。
有时候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等身高的精致玩偶，温顺安静，任由她依偎，不会主动回应，但永远安稳地待在原地，任由她靠近。
不会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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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回应，也很少有亲昵的动作，但就是让她觉得很安心。
床头的凝露白花静静盛放，清甜的花香袅袅散开，温柔包裹着二人。
花床头的凝露白花静静盛放，灵力滋养下愈发舒展，清甜的花香袅袅散开。
商妄偏着脑袋望着亮着的小夜灯，小孩的头还抵在她的脖颈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温热而潮湿。
她的手还搭在小孩后背，掌心里能感受到呼吸带来的轻微起伏，一下一下，像个缓慢的节拍器。
花香裹着暖色的灯光，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毯，轻轻覆在两个人身上。花心里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一颗一颗，似是替人数着什么不可言说的心事。
商妄的眼皮一点点沉下去，灯光、花香、呼吸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温柔的背景音，意识被一点点包裹起来。
妥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暖融融的，让人从头到脚尖都放松下来。
她没有挣扎，任由睡意慢慢漫上来。
听着忽然慢下来的呼吸声，姜安睁开眼，悄悄转头看向商妄。
她闭着眼睛，睫毛安安静静地垂下来，睡着的时候，眉间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悄悄化开，整个人像是被环境泡软了。
姜安小心地把呼吸放轻，怕吵醒她，但眼睛怎么都舍不得从那张脸上移开。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商妄睡着的样子，之前修炼的时候，商妄都是和她一起，睁开眼还能看见她正襟打坐的样子。
睡着原来是这样的，眉眼舒展着，嘴角微微抿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夜色里。
姜安不太想动了，躺在一起睡一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答应了商妄会好好修炼。
艰难地抉择一番，姜安最后还是决定爬起来修炼，要是懈怠了，明天的抱抱说不定没有了。
小心翼翼地从商妄怀中退出，生怕惊醒了还在梦里的人。
落空的手掌轻轻蜷缩了一下，原本搭在她后背的手，十分乖顺地落下，稳稳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睡着的姿势也格外端正。
就这样她都没醒，看来是真的困了。
姜安跪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开始打坐修炼。
空中飘浮的光点今天有些不同，房间里多了许多青色和灰紫色的光点，它们集中在一个角落，萦绕的星星点点十分壮观。
姜安看着密集的光点，她每天都会挑选一种颜色的光点吸收，体验它们给自己带来的效果。
常见的暖色调光点她都已经尝试过了，感觉还不错，除了能转换成灵力，还能抚平内心的烦躁，心情舒展，整个人变得轻松畅快。
但这种冷色调的光点她很少见到，也还没有试过，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眼前密密麻麻的灰紫色光点在空中浮动，偶尔被周围的暗色吞没，姜安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伸出手，指尖探入那片冷色调的星群中。
凉意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姜安静静感受着它们带来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