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天的重建,比想象中要快。
失去了天道的压制后,九天之人的执念线开始疯狂生长。虽然大多数人的执念线还很细、很微弱,但那确实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执念。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对着天空大笑不止。
三万年来,他们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情绪。
执念者们和恢复了意识的前天道军士兵们,开始一起清理天道宫殿的废墟,重建家园。
灰翁被推举为第一重天的临时首领。
他站在天道宫殿的废墟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老泪纵横。
三万年了。
他们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苏忘忧站在宫殿最高处的残垣上,看着下方的一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的修为,已经停在了半步渡劫期。
苏微尘传给她的无相之体力量,和她的减法道完美融合,让她触摸到了渡劫期的门槛。
但那最后一步,她始终迈不出去。
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她不知道,渡劫之后,会去哪里。
天道临死前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
九天之上,还有九天。
更强大的存在,更深的法则。
还有那个第五重天的声音。
"来第五重天找我吧。我等你。"
那个声音,比天道更古老,更强大,更威严。
它不像天道那样冰冷无情,而是带着一丝……兴趣。
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一只有趣的蚂蚁。
苏忘忧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如果不去,那个存在迟早会来找她。到那时候,第一重天的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其中。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想什么?"谢长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方。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金色执念线在胸口缓缓跳动。经过这一战,他的修为也有所增长,已经摸到了化神期巅峰的门槛。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苏忘忧说。
"你想去第五重天?"谢长夜问。
苏忘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跟你一起去。"谢长夜说。
"不行。"苏忘忧摇头,"你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谢长夜反问,"苏忘忧,我们说好了的,一起走到最后。"
苏忘忧沉默了。
她知道,谢长夜决定的事,和她一样,没有人能改变。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遇到危险,你要先跑。"
谢长夜笑了。
"你觉得我像是会丢下你一个人跑的人吗?"
苏忘忧也笑了。
就在这时,灰翁走了过来。
"苏姑娘,"他的脸色很凝重,"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苏忘忧问。
"关于九天的真相。"灰翁说,"我们执念者世代守护的传承中,有一段关于九天结构的记载。之前我以为那只是传说,但现在看来,那可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九天,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九重天界。"
"每一重天,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有自己的法则,自己的天道,自己的规则。"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第一重天,也是最低的一重天。在我们之上,还有第二重天、第三重天……一直到第九重天。"
"每一重天之间,有'天壁'相隔。只有渡劫期的修士,才能突破天壁,飞升到更高的一重天。"
"而且,每一次渡劫,只能突破一重。也就是说,要从第一重天到第五重天,需要渡四次劫。"
苏忘忧的眉头,微微皱起。
"四次渡劫?"她问,"每一次渡劫,需要多长时间?"
"不确定。"灰翁摇头,"有的人一辈子都渡不过一次劫,有的人几百年就能渡四次。这取决于个人的修为和悟性。"
"但以苏姑娘你的天赋,也许……几十年就能到第五重天。"
几十年。
苏忘忧等不了那么久。
那个第五重天的存在,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她,就不会给她几十年的时间。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她问。
灰翁想了想,说:"传承中提到,减法道的问道境,可以质疑一切规则。也许……你可以质疑'天壁不可被非渡劫期修士突破'这条规则,直接穿越天壁。"
"但这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试过。"
苏忘忧的眼睛,亮了。
问道境。
她现在有三成的问道境力量,加上苏微尘传给她的无相之体,也许……真的可以。
"我试试。"她说。
---
三天后。
第一重天的边缘,天壁之下。
天壁,是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横亘在天空的尽头。它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高不见顶,厚不见底。
屏障上,无数金色的符文在流动,那是天道留下的规则,阻止低于渡劫期的修士飞升。
苏忘忧站在天壁前,身后是谢长夜、沈清和和柳红妆。
"你们确定要跟我一起去?"苏忘忧再次确认。
"确定。"三人异口同声。
苏忘忧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一去,可能九死一生。但他们依然选择跟她一起。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用无相境把你们包裹住,然后用问道境质疑天壁的规则。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一起穿越。如果失败了……"
"失败了就一起死。"谢长夜接过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忘忧笑了笑,不再多说。
她张开双臂,无相境全力发动。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将四人全部包裹在内。
然后,她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了问道境上。
"我质疑——"她的声音,在天壁前回荡,"天壁,不可被非渡劫期修士突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壁上的金色符文,剧烈地震颤起来。
无数符文开始碎裂、消散,金色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裂纹,只有手指粗细,但确实存在。
苏忘忧的脸色,变得苍白。
质疑天壁的规则,比她想象中要困难得多。天壁是九重天界的基础规则之一,比普通的天道法则要坚固百倍。
她的问道境力量,在飞速消耗。
"快!"她咬牙道,"趁裂纹还在,穿过去!"
四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那道裂纹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裂纹的时候——
天壁上的金色符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裂纹,开始愈合。
"不好!"谢长夜大喊,"它在自我修复!"
苏忘忧咬紧牙关,将最后的问道境力量,全部灌注到了裂纹中。
"给我——开!"她怒吼。
裂纹,在最后一刻,扩大到了足够四人通过的宽度。
白色流光,精准地穿过了裂纹。
下一秒,天壁的裂纹愈合,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穿过天壁的瞬间,苏忘忧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眩晕。
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变幻。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二重天。
这里的天空,是淡紫色的。云层是银色的,阳光是金色的,但比第一重天的阳光要柔和得多。
大地上,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和清澈的湖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里,比第一重天要美丽得多。
但苏忘忧的观想之眼,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她看到,远处的森林中,有几个修士在行走。他们的胸口,都有执念线。
但那些执念线,是灰色的。
不是黑色,不是红色,不是金色,而是……灰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颜色。
"这里的人,执念线都是灰色的。"苏忘忧低声说。
"灰色?"谢长夜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的执念被压制了。"苏忘忧说,"没有消失,但也无法生长。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欢迎来到第二重天。"
四人猛地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袍,面容温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的胸口,也有一根执念线。
但那根执念线,是纯白色的,比任何人的都要粗、都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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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二重天的天道。"中年男人说,"你们可以叫我……白泽。"
苏忘忧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重天的天道?
他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攻击,没有威压,甚至……带着笑容?
"别紧张。"白泽笑了笑,"我和第一重天的那个家伙不一样。他选择了消灭执念,而我选择了……压制执念。"
"消灭执念,会让人变成空壳。压制执念,至少还能让人保留一丝人性。"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灰色执念线的修士。
"他们的执念还在,只是被我压制住了。不会因为执念而疯狂,也不会因为执念而互相残杀。"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统治方式。"
苏忘忧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白泽的修为,在化神期巅峰之上。虽然不如第一重天的天道本体,但也比她现在要强。
而且,他的身上,没有第一重天天道那种冰冷的杀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苏忘忧问。
"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不是所有的天道,都是敌人。"白泽说,"九重天界的天道,每一重天都有自己的理念。"
"第一重天选择消灭执念,第二重天选择压制执念,第三重天选择利用执念,第四重天选择放纵执念。"
"每一重天的天道,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管理着自己的世界。"
"你们消灭了第一重天的天道,我不怪你们。他的方式,确实太极端了。"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第五重天的那个存在……不是天道。"
苏忘忧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她问。
"第五重天,没有天道。"白泽说,"或者说,第五重天的统治者,不是天道,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它在九重天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它不是规则的化身,而是……规则的制定者。"
"九重天界的所有规则,包括天壁,包括渡劫,包括天道的存在,都是它制定的。"
"它召唤你去第五重天,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苏忘忧的脸色,变得苍白。
规则的制定者?
那岂不是说,她的问道境,对它根本无效?
因为问道境的本质,是质疑规则。但如果对方是规则的制定者,那质疑规则,就等于在质疑它本身。
这怎么可能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谢长夜警惕地问,"你和它,不是一伙的?"
"一伙的?"白泽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它创造出来的一个管理员而已。它想让我生,我就生;它想让我死,我就死。"
"我告诉你们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想再被它控制了。"
"三万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能推翻它的人。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他看着苏忘忧,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减法道的传人,苏忘忧。"他说,"你能消灭第一重天的天道,说明你有这个潜力。"
"但是,你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在去第五重天之前,你需要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淡紫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
那只手,是纯白色的,比山还要大,比天还要宽。手指上,缠绕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条规则。
那只手,朝苏忘忧抓来。
白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它怎么会……直接出手……"
巨大的手,遮天蔽日,将苏忘忧四人,全部笼罩在内。
苏忘忧抬头看着那只手,浑身冰冷。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力量,比第一重天的天道,强了百倍、千倍。
在这股力量面前,她的半步渡劫期,就像蝼蚁一样渺小。
"跑!"白泽大喊,"快跑!那是它的手!被它抓到,你们就完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手,已经落到了他们头顶。
苏忘忧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减法道力量,全部集中到了无相境上。
白色的光芒,将四人包裹在内。
然后,巨大的手,落了下来。